胡秋菊大学毕业后,本想找一个距离哥哥近些的单位,即便是乡镇也没关系,可以与哥哥相互照顾。这时候有了一个新情况:哥哥结婚了。
哥哥对她好自然没得说,她对哥哥的感情也没得说,但中间多了一个嫂子,味道就不一样了。
这个嫂子,胡秋菊是见过的,很热情,很客气,胡秋菊却无论如何亲近不起来,她觉得这不是自己不懂事,而是觉得嫂子这个人不太好解除。让她有一种外人的感觉。
此时同学们说还是要到大一点的地方有前途,尽可能到政府或者事业单位里去,“旱涝保收”,一个女孩吃财政饭比较安全。
胡秋菊没怎么细想,甚至没有意识乡镇也是一级政府,乡镇的学校也是事业单位,就稀里糊涂决定先在大城市试试运气。到头来白白浪费了时间。
胡秋菊学的是工商管理专业,最好的去向自然是政府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可是这些部门并不好进,因为要经过公务员的笔试和面试,淘汰率很高,胡秋菊就没有成功。
哥哥有时候会来电话了解情况,她总是说,快了,差不多了,估计最近就能上班了。
不知不觉过去了一年,工作仍然没有着落。这一年的感觉是像一只浮萍那样满世界游荡。
哥哥结婚后虽然不像以前那样给她打钱过来了,但还是会经常给她一些钱,靠着这些钱,在外面硬撑了一年多,最后是在是“弹尽粮绝”了,如果再找不到工作,估计只能去沿街乞讨了。
哥哥毕竟是哥哥。哥哥帮她联系到了一个县城的职高的教职,见习期一年,转正后就是事业编。
在这里,胡秋菊收获了自己的爱情。
与她同时来报到的,是一个从外省回来的名校毕业生,长相一般,却是极有背景的,家里有亲戚在省党校当校长。
同事们私下里议论,栾京鳌名校毕业却屈身职高,是因为犯了什么事儿,犯了事儿还能来职高,是因为他有个好亲戚。
这些议论胡秋菊有的听到了,有的没听到,听到了也没往心里去,因为她觉得别人的事情与自己无关。
但栾京鳌无疑成了当时职高的永久性话题,关于他的说法始终不绝如缕,这样一来,有的信息就难免吹进了胡秋菊的耳朵。比如,栾京鳌在职高不会呆很长时间,他的亲戚一定会把他弄走的。
事情再明白不过:栾京鳌的前程不可限量。
对胡秋菊而言,将来前程似锦的栾京鳌就更加与己无关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已经被栾京鳌“盯上了”。
头一天来报到的时候,我就盯上了你。这是他后来亲口对她说的。
这么多年过去,胡秋菊的性格没什么变化,依旧不善交际,胆小怕事,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除了不得不说的话,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公室备课,做课件,教研室的同事们为什么好玩的事情笑弯了腰,她也没什么反应,久而久之,同事们都不把她当活物来看待了,看她就像看空气。
偏偏栾京鳌被她吸引了。
这里不必说栾京鳌在大学期间何等风流成性并因此而受到警告处分,就像说某人阅人无数是一种经历那样,为他吸引又为他哭过的女孩儿总不下一打,但他从未见过一个像胡秋菊这样令他着迷的女子。
她就像一个谜那样的存在,而他最大的兴趣所在就是要解谜。
当老师们发现栾京鳌在疯追胡秋菊的时候,都感到大惑不解。
漂亮女孩多的是,什么样的女孩不好追呀,瞎了眼才追胡秋菊这样的木头女孩。
“木头女孩”已经他们更发明的最友善的称呼了。
面对这些议论,栾京鳌好像并不在乎,他表现出来的就是这样八个字:心里眼里只有胡秋菊。
胡秋菊却并没有为此感到受宠若惊,实际上,她对此感到惶恐之余,非常反感。因为至少在目前,谈情说爱并不在她的规划当中。
她只想好好工作,自己养活自己,若有余力时,准备为哥哥做点什么。
在她的视野里,没有一个男孩能够比得上哥哥。哥哥再渺小也是伟岸的,再卑微也是高尚的,她曾经有过非哥哥这样的男人不嫁的想法。
而栾京鳌,在她眼眸中只不过是一个纨绔子弟,她是真的不需要。
不知是否因为一开始追胡秋菊追得太辛苦,才导致婚后不久的“报仇雪恨”,反正胡秋菊的冷“木头”姿态大大刺激了他,使得他决心攻克这座固若金汤的城堡。
可以说,栾京鳌施展了一个男子所有的“魅术”,几乎软硬兼施,到底拿下了胡秋菊。最后一招是威胁:你若不嫁我,我就自杀,你也别想在这里呆下去。
胡秋菊自由胆小,担心这厮真的自杀了,却要她来承担后果,哥哥为她上大学和谋得这个岗位所付出的心血就打水漂了。
结婚前告诉过哥哥,哥哥正在考察期,要提拔,就没有时间专门来看看栾京鳌这个准妹夫是否合格,但要胡秋菊寄给他一帧栾京鳌的照片,据说哥哥看了照片后沉吟半天,最后抿了抿嘴。
这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表情。
纵然哥哥对这位准妹夫不是很满意,却也没有明确表示反对,胡秋菊就嫁给了栾京鳌。
过了三个月好日子。栾京鳌对胡秋菊极尽体贴,差点没让胡秋菊后悔自己当时的犹豫,这样的好郎君,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准备这年春节带着栾京鳌一起去给哥哥拜年。
到春节前正好是结婚三个月后,这时栾京鳌对胡秋菊已经失去了兴趣,开始左右挑剔,要么嫌胡秋菊穿得土气,要么嫌她烧的饭比猪食还难吃,尤其是,对胡秋菊限制他与别的女同事甚至女同学的亲密交往不堪忍受,回头就是一拳。
这一拳打在眼窝了,害得胡秋菊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还没彻底恢复。
此后,对胡秋菊施诸拳脚就成了家常便饭。最让胡秋菊受不了的,是明知她已经怀有身孕,栾京鳌仍然朝她的肚子踹了一大脚。导致流产(此后不能生育)。
胡秋菊虽然软弱,却也不是软柿子,坚决要求离婚,栾京鳌威胁说,要是离婚,就别想在这个学校干了,他可以动用亲戚的关系把她赶走。
离了婚,栾京鳌果然使出手段,令胡秋菊的工作困难重重。先是挖出了胡秋菊哥哥当时为她这份教职四处托请的细节,继而挖出来胡秋菊父亲生前无证行医的事情,舆论一边倒地压向胡秋菊。
职高领导层面研究暂停她的工作。如果再在职高呆下去,不知还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来,说不定还会牵扯到刚刚提拔为副镇长的哥哥。
胡秋菊最不想连累的就是哥哥,她一声不吭地收拾了自己的铺盖,离开了职高。
胡秋菊到了西安,找不到合适的学校,暂时没有更好的工作可做,就学理发,在一个叫做“若芷幽兰”的发廊里打工。
发廊的老板娘话不多,要求很高,强调顾客就是上帝,要求员工以膜拜上帝的姿态来服务,这些话胡秋菊还是头一回听到。
曾担心自己过不了关,但老板娘似乎读懂了她的内心,对她甚是照顾,包吃包住,学徒期三个月也一分不少地发工资,让胡秋菊感到和踏实。
正是在这里,结识了从香港来的谭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