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蛐蛐儿”原来与前任校长有关。虽然不能说是前校长的人,但毕竟前校长关照过的,好比有了护身符,所以相当于有了“尚方宝剑”。用句时髦的话说,属于在单位不受监督的那种人。
“蛐蛐儿”还是有些素质的,难怪前校长会关照她。换成其他女子,或许就因此可以吊儿郎当不正常来上班,上班了也是磨洋工,反正没人敢说。
“蛐蛐儿”却不是这样,她上班比谁都要早,下班比谁都要迟。她的岗位在期刊部,师生前来借阅的较多,期刊给弄得很乱,她都会收拾妥当,一本本期刊杂志板板正正摆在架子上。
其他空闲时间,也没有无所事事,她会找来自己感兴趣的书籍静静阅读,作笔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研究生在那里用功。
而且她读书和做笔记的时候,坐姿端正,全神贯注,除了办公桌前一个带吸管的茶水杯,没有其他杂物,与图书馆的整体氛围高度相符。
没人会想到就着这样一个女人,来图书馆之前在艺术学院先当模特,后当职工,迷倒了许多身怀绝技的教授、副教授。
只是,不清楚她是先与前校长,还是先与岛城的一个艺术家有交往。关于她和前校长的关系,多在“水下”(暗处),浮在水面的只是前校长对她的关心。可能人们只是据此推测“水下”的内容。由此可见前校长的确是高明之人。
如果读者想知道前校长和“蛐蛐儿”的关系到底亲密或热烈到何种程度,或可通过她与岛城艺术家的关系得到某种反证。就像数学方程式里面,可以通过另外两个数值来求证那个X的数值一样。
也就是说,把岛城艺术家当成一面镜子,从这面镜子里来了解前校长。
有一点必须说明:这里反复提及前校长,本来不是这个故事的任务,但如果不知道前校长,也就不足以了解“蛐蛐儿”。
前校长已经不再担任校长,但仍在该校任的重要职务,不是校长又担任某个重要职务,由于种种原因这里不必具体说出,可以去猜猜看(皇甫泰城,或者作者,在这里只能不是很厚道地笑笑)。
前校长是从副校长被提拔起来的,他当副校长的原因是有位表亲在北京某重要部门,清正廉洁,从不公器私用,将近退休,表亲觉得自己为这个国家付出了一生,应该适当补偿一下自己的亲属。于是就有了前副校长和前校长。你懂的。
前校长很幸运,表亲没有按时退休,在超过退休年龄之后又被重用,到了新的更重要的岗位上,于是前校长又双叒叕被提拔。在院士来接替校长之前,他又跃上了自己人生的一个新台阶。
就算如此辛苦于工作,也并不妨碍她关心下属,尤其是艺术学院的“小虫子”。由于发妻常年生病(据说前校长为给妻子治病机会花光了积蓄),需要与异性谈理想的时候就会想起“小虫子”,于是每次出远门(比如跨省到风景名胜区所在地开会)就会捎带上她。
当然不是光明正大地捎带,那样就不是前校长了。通常都是前校长下指令,告知将于某月某日在某地某五星酒店开会,我们的“小虫子”都会巧妙地事先办理入住,然后随前校长方便,两人便可以一起谈心谈理想了。
应该说这样的会面多少让我们的“小虫子”感到某种程度上的压抑,所以她似乎并不享受这样的过程,相反,每逢遇到这样的场合都会适当表达出自己的为难情绪。前校长自然是明白人,便不再勉强,但由于两人的关系已经发展到足够深的水平,前校长只能继续在其他方面寄予关照。
至于“小虫子”为何会有这样强大的吸引力,以至于让前校长心甘情愿拜倒在其石榴裙下,限于篇幅也不便详细展开,不过可以提供一点有关其素养方面的信息,然后你心里就大体有数了。
所谓“蛐蛐儿”,敢情是她原来发表文章时常用的一个笔名。是的,我们的“蛐蛐儿”多才多艺,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尤其能弹一手钢琴,还能写一手好文章。钢琴且不说,她写的小说儿可是被《新华文摘》《小说选刊》《小说月报》选载过的,如果你对文学界有所了解,你知道她真的很了不起。
可贵的事,“蛐蛐儿”却并不以此为傲,也不想以此谋生,她写作的初衷也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或者加入什么协会),她只是对此感兴趣而已。
这样的女人,相信是个男人都会喜欢,所以前校长能对她动情没毛病。
但是“蛐蛐儿”又爱上了远方的一个艺术家。当时流行省外艺考,相当于艺术单列,招生学校如果在哪个省区有招生名额,便会参与这个地方的艺考。
一般情况下,都是由当地一所同等级别的高校协同省级教育行政部门组织考试,同时派出相关专业教师与招生学校派来的教师共同监考,试卷则由招生学校通过专门渠道密封寄回。
“蛐蛐儿”就这样认识了岛城的钢流。
“钢流”这个名字太硬气,好像不是艺术家,但这样想可就大错特错了,就像把“蛐蛐儿”想像成一只昆虫那样。
当时岛城文化宫正在举办一个画展,因为距离考点较近,“蛐蛐儿”在上午的监考工作完成之后,利用中午的时间去看了,主题是“岛城市井”,画家是钢流。看来介绍才知,正是上午和她一起监考的老师。蛐蛐儿感到大受震撼。
钢流是岛城一所大学艺术学院的副教授,在瑞典皇家艺术学院读的博士,主攻油画。他在油画上的造诣,几乎可与罗中立、冷军相媲美,当然,如果和陈丹青相比,可能要差几个厘米。
陈丹青以《西藏组歌》的宏大寥廓与骨骼清奇而著名,钢流的所集中表现却是岛城市民的暖烘烘的日常,伴以啤酒和蛤蜊的烟火气息。
监考工作进行了一天半,对考生来说时间够长的了,但对于一场爱情的发生来说可能就嫌稍短了一些,但蛐蛐儿几乎利用了每一分每一秒让自己爱上了钢流。
可能不好把两个人拿来比较,可是如果非得要把钢流和章贡献放在一起比一比的话,钢流给蛐蛐儿的感觉是更像一个大哥哥。她非常迷恋这种感觉。
艺考结束之后,蛐蛐儿和同事们一起把试卷打封寄回,然后自己借故延宕了数日,没人知道她独自留在岛城何为,但对她而言,却意味着奔放自由的爱情,就像两人租了一艘快艇在阳光下的海浪中撒欢那样。
与钢流的情感故事并没有像那些爱情电影或小说中所呈现的那样,难舍难分,生离死别,恰恰相反,两人在一起时如火如荼,不在一起则相互牵挂(或祝福),火候刚刚好。
如此,除了岛城的钢流之外,至少在图书馆,蛐蛐儿对别的诱惑丝毫不感兴趣,慢慢地也就被忽视、被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