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北方的冷空气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小县城的上空。
窗外的杨树在一夜之间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伸向铅灰色的天空,像绝望的手指。教室里开始供暖,但暖气片还没热起来,呵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我的数学成绩像寒流中的温度计,在75分这个刻度上徘徊了整整一周,再也上不去了。
赵老师的补课进入白热化阶段。每天放学后的半小时延长到了一小时,周末还要加两小时。他把期中考试可能考到的所有题型都整理出来,逼着我一道一道地啃。
“这道,三角函数和平面几何的综合题,去年期中考试最后一题,12分。”
“这道,函数与不等式的结合,前年压轴题,15分。”
“这道,数列与三角函数的交叉,大前年的创新题,20分。”
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推导过程,粉笔灰在灯光下飞舞,像一场小小的雪。我的笔记本很快用完了一本,又换了一本。右手中指被笔压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痕,一碰就疼。
“林婉语,你记住,”赵老师敲着黑板,“期中考试的数学卷子,基础题占60%,中等题占30%,难题占10%。你的目标很明确:基础题全对,中等题对一半,难题放弃。这样算下来,正好90分。”
“可是老师,”我小声说,“基础题我也不能保证全对。”
“那就练到能保证为止。”赵老师的声音不容置疑,“从今天开始,每天做三套基础题练习,我亲自批改。”
每天三套,每套30道题,就是90道题。加上学校布置的作业,加上其他科目的复习,我每天至少要学习到凌晨两点。
父亲每天往学校传达室打电话,询问我的情况。传达室的老大爷已经认识我了,每次见到我就喊:“林婉语,你爸又来电话了!”
电话里,父亲的声音总是焦躁的:“怎么样?能考90分吗?赵老师怎么说?”
“还在努力。”我只能这么回答。
“光努力有什么用?要见成效!”父亲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滋滋的电流声,“我告诉你,技工学校的报名截止到11月底。你要是考不到90分,我就去给你报名!”
“知道了,爸。”
挂掉电话,手心全是汗。传达室的窗户玻璃上倒映出我的脸,苍白,疲惫,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黑眼圈。
才高一,我就已经像个高三的学生了。
不,比高三学生还累。因为我知道,我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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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的数学课,赵老师进行期中考试前最后一次模拟测试。
卷子发下来,我扫了一眼,心脏猛地一沉。题型和赵老师预测的一模一样,但难度明显提升了。那些我练习过无数遍的基础题,换了个问法,我就不知道怎么下手了。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我握着笔,手心全是汗,汗水浸湿了卷子边缘,留下一圈深色的水渍。
第一题,集合的基本运算。我应该会的,赵老师让我练过一百遍。但此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些符号在我眼前跳舞,∪,∩,∈,∉...它们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
我跳过第一题,看第二题,函数的定义域。还是不会。
第三题,三角函数的诱导公式。公式我记得,但不知道怎么用。
第四题,第五题,第六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答题卡上还是一片空白。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刺痛。我抬手擦汗,手在抖。
“还有十五分钟。”赵老师的声音像丧钟。
我咬着嘴唇,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从第一题开始重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题,像在解读天书。
终于,在倒数第五分钟,我解出了第一题。简单的集合运算,我用了十分钟。
然后是第二题,第三题...
当赵老师说“时间到,交卷”时,我只做了不到三分之一。
卷子被收走的瞬间,我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咚”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完了。
我想。
90分,不可能了。
技工学校,在向我招手。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我趴在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但我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泪水很快浸湿了袖子。
“林婉语,”赵老师走到我身边,“跟我来办公室。”
我机械地站起来,跟着他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在脸上像刀割。我的膝盖又开始疼了,每走一步都像针扎。
办公室里,赵老师把我的卷子摊开在桌上。红色的叉像血迹一样刺眼。
“57分。”赵老师说,“比第一次摸底考高了10分,但离90分还差33分。”
我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帆布鞋已经洗得发白,鞋头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线头。
“你最近太累了。”赵老师叹了口气,“黑眼圈这么重,晚上几点睡的?”
“两点。”
“胡闹!”赵老师一拍桌子,“身体不要了?你膝盖的伤还没好,每天这么熬,能撑多久?”
“可是...考不到90分,我爸就不让我读高中了。”我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老师,我不想上技工学校,我想考大学...”
赵老师沉默了。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他最近做得越来越频繁。
“林婉语,”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学习不是拼命,是方法。你现在的状态,别说90分,连及格都难。”
“那我该怎么办?”
“休息。”赵老师说,“今天下午的课别上了,回家睡觉。明天再来。”
“可是...”
“没有可是。”赵老师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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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没有回家。
我不敢回家。怕看到父亲失望的眼神,怕听到他说“早就告诉你不行”。
我去了学校图书馆,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拿出数学课本,想把今天考试的题重新做一遍。但那些字在我眼前跳动,模糊,重影。
头疼。
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我的太阳穴。
我揉了揉眼睛,眼前的字更模糊了。图书馆的灯光太亮,刺得我眼睛疼。我趴在桌上,想休息一会儿,但一闭上眼睛,就看到满卷子的红叉,看到父亲愤怒的脸,看到技工学校的招生简章。
不行,不能睡。
我强迫自己坐起来,继续看书。但字还是看不清,头越来越疼,恶心,想吐。
我站起来,想去卫生间洗把脸。刚迈出一步,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世界天旋地转。
最后的意识里,我听到有人惊呼:“同学!你怎么了!”
然后,是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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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我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我躺在病床上,右手手背上扎着针,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流进血管。
“醒了?”
一个温和的女声。我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笑容很温暖。
“我...我在哪里?”
“县医院。”医生说,“你晕倒了,同学把你送来的。低血糖,过度疲劳,加上膝盖的旧伤没好透。小姑娘,你这是在拼命啊。”
我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头还是晕。
“别动,躺着。”医生按住我,“你已经睡了六个小时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头晕,没力气。”
“正常。”医生说,“你血糖太低了,营养跟不上,还严重缺觉。我们已经给你输了葡萄糖,再观察一会儿就能出院。但是,”她严肃地看着我,“出院后必须好好休息,按时吃饭,保证睡眠。再这么下去,身体会垮的。”
“我...我什么时候能回学校?”
“明天。”医生说,“今天就在医院休息。你班主任已经知道了,他一会儿过来。”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了。
赵老师匆匆走进来,看到我醒了,松了口气:“醒了就好。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我小声说。
赵老师在床边坐下,表情复杂:“林婉语,你知道我接到电话说你晕倒了,有多担心吗?”
“对不起,老师...”
“我不是要你道歉。”赵老师打断我,“我是要你明白,学习固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你才高一,未来的路还长,不能在这个时候把身体搞垮。”
我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别哭了。”赵老师递过来纸巾,“我刚才给你家打了电话,你妈妈一会儿过来。你爸爸...”
他顿了顿:“你爸爸在电话里发了很大的火,说你没用,一点小事就住院,浪费钱。我没让他来,让他冷静冷静。”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喘不过气。
果然,在父亲眼里,我永远是个麻烦,是个累赘,是个浪费钱的赔钱货。
“老师,”我哽咽着,“我是不是...真的不行?”
“谁说你不行?”赵老师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林婉语,我告诉你,在我赵建国带过的学生里,没有一个不行的。只有不想行的,没有不行的。你想行吗?”
“我想...”
“大声点!”
“我想!”我哭着喊出来,“我想考90分!我想留在尖子班!我想上大学!”
“好。”赵老师点点头,“那就记住今天。记住你是因为什么晕倒的。不是因为你笨,不是因为你不行,是因为你方法错了。从今天起,听我的,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学习要效率,不要堆时间。能做到吗?”
“能。”
“那就好。”赵老师的表情缓和下来,“你先休息,我去给你办出院手续。明天开始,我们换个方法。”
赵老师离开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我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像一条蜿蜒的河,流向未知的远方。
我想起刚才那个梦。
梦里,我考了90分,赵老师对我微笑,父亲拍着我的肩说“我女儿真厉害”。还有,在操场的晨光中,周明轩朝我走来,陈宇在远处挥手。
那个梦太美好了,美好得不真实。
但也许,只要我努力,它就能变成现实。
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我以为是我妈,但抬起头,却看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陈宇和周明轩。
他们同时出现在病房门口,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中间隔着门的宽度,像两个世界的分界线。
陈宇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周明轩手里拿着一袋水果。
看到对方,两人都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陈宇先开口。
“我听说林婉语晕倒了,来看看。”周明轩说,声音有点紧张,“你呢?”
“我也是。”陈宇顿了顿,“进来吧。”
两人走进来,站在我的病床两边,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保持礼貌,又刚好能形成一种微妙的张力。
“感觉怎么样?”陈宇问,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我妈煮了鸡汤,让你补补身子。”
“好多了。”我说,“谢谢。”
“这个给你。”周明轩把水果放在另一边,“苹果和香蕉,医生说补充维生素。”
“谢谢。”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两个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陈宇打破了沉默:“医生说你是低血糖,过度疲劳。林婉语,你不能这么拼。”
“我知道。”我小声说,“以后不会了。”
“赵老师刚才在外面,”周明轩说,“他说要给你调整学习方法。”
“嗯。”
又是一阵沉默。
“那个...”陈宇突然说,“周明轩,你能先出去一下吗?我有话跟林婉语说。”
周明轩愣了一下,点点头:“好。林婉语,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陈宇。
“你想说什么?”我问。
陈宇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林婉语,我知道你想考90分,想证明自己。但你不能用伤害自己的方式。今天你晕倒,你知道我...我们有多担心吗?”
“对不起...”
“我不是要你道歉。”陈宇说,“我是想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你有赵老师,有我,有...有其他关心你的人。不要什么都自己扛,好吗?”
我点点头,鼻子又酸了。
“还有,”陈宇犹豫了一下,“周明轩...他是不是在追你?”
我愣住了。
“我看他每天给你送糖,今天还专门来看你。”陈宇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你喜欢他吗?”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喜欢周明轩吗?
那个每天给我送薄荷糖的男生,那个在雨中给我撑伞的男生,那个打篮球时英姿飒爽的男生。
我应该是喜欢的。
但...
“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我最终这么说,“期中考试快到了,我必须考到90分。”
陈宇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好,我明白了。”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我新整理的三角函数习题集,都是基础题和中等题。你每天做十道,我帮你批改。不要贪多,要精。”
“谢谢你,陈宇。”
“不客气。”陈宇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对了,”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不管你喜欢谁,或者谁喜欢你,都要记住,你是林婉语,你要先成为最好的自己。”
说完,他离开了。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我看着窗外的夕阳,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给白色的病房镀上了一层暖色。
陈宇的话在我耳边回响:
“你是林婉语,你要先成为最好的自己。”
是啊。
不管有多少人喜欢我,不管有多少人关心我,我首先要做的,是成为最好的自己。
那个数学考90分的自己。
那个能留在尖子班的自己。
那个让父亲刮目相看的自己。
那个...配得上所有美好的自己。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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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换洗的衣服和一些吃的。
“婉语,感觉怎么样?”母亲坐在床边,摸着我的额头,“还晕吗?”
“好多了。”我说,“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母亲的眼睛红了,“是妈妈不好,没照顾好你。你爸他...”
她顿了顿:“你爸就是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他其实很关心你,刚才在家里坐立不安的,但就是拉不下脸来看你。”
“我知道。”我说。
我知道父亲爱我,只是他的爱太沉重,太尖锐,像一把双刃剑,既想保护我,又总是不小心伤到我。
“妈,”我问,“如果我期中考试考不到90分,爸真的会送我去技工学校吗?”
母亲沉默了。
沉默就是答案。
我的心里沉甸甸的。
“但是婉语,”母亲握住我的手,“妈妈相信你。你从小就要强,认定的事一定要做到。这次也一样,妈妈相信你能考到90分。”
“可是妈,我好累。”我终于说出了这句话,“我真的好累。数学太难了,我怎么学都学不会。我怕我让所有人失望。”
“那就休息。”母亲说,“休息好了再继续。婉语,人生不是短跑,是马拉松。你现在才高一,还有三年时间。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我点点头,眼泪掉在母亲的手背上。
那天晚上,母亲留在医院陪我。我们挤在一张病床上,像小时候一样。母亲搂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哼着小时候哄我睡觉的歌。
在母亲的怀里,我终于放松下来,沉沉地睡去。
这一次,没有噩梦。
只有温暖的黑暗,和母亲身上熟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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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医生检查后说我可以出院了。
母亲去办手续,我坐在病床上收拾东西。拿起陈宇给的保温桶时,发现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林婉语,加油。你是最棒的。——陈宇”
字迹工整有力。
我又看了看周明轩送的水果,在苹果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便利贴:
“早日康复。——周明轩”
字迹清秀工整。
我把纸条和便利贴小心地收起来,放进书包最里层。
这两个男生,用各自的方式,温暖着我灰暗的高中生活。
而我,必须对得起这份温暖。
走出医院时,阳光很好。深秋的阳光没有温度,但很明亮,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母亲牵着我的手:“婉语,咱们回家,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妈,”我说,“我想先回学校。”
“什么?”母亲愣住了,“你刚出院,要回家休息。”
“我想去学校。”我坚持,“赵老师说今天要给我调整学习方法,我不想错过。”
母亲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跟你爸一样倔。”
但她没有反对。
回到学校时,正是课间。同学们看到我,都围了过来。
“婉语,你没事吧?”
“听说你晕倒了,吓死我们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
七嘴八舌的关心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人关心我。
“我没事了。”我说,“谢谢大家。”
上课铃响了,同学们回到座位。我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发现课桌上放着一颗薄荷糖,还有一张小纸条:
“好好休息,别太拼。——周明轩”
我拿起糖,握在手心里。
然后,我看到了陈宇。他回头看我,朝我笑了笑,用口型说:“欢迎回来。”
我也笑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也许高中生活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
也许,我真的可以,在爱和关心中,一步步走向我的90分。
赵老师走进教室,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说什么。
但他眼里的欣慰,我看得清清楚楚。
下课铃响起时,赵老师说:“林婉语,来我办公室。”
“是。”
办公室里,赵老师拿出一张新的学习计划表。
“从今天起,按这个来。”他说,“每天学习时间不超过晚上十点,早上六点起床。中午必须午休半小时。每周休息一天,什么都不学,就是休息。”
“可是...”
“没有可是。”赵老师说,“你要相信我,我是老师,我知道怎么教学生。林婉语,你不是笨,是方法错了。从今天起,我们换条路走。”
我看着那张计划表,上面详细列出了每天的学习内容和休息时间。数学只占三分之一,其他时间分配给其他科目和休息。
“这张表,我会给你家长一份,让他们监督你执行。”赵老师说,“还有,从今天起,补课时间缩短到每天半小时,只讲重点,不讲难点。你的目标不是成为数学天才,是考到90分。我们一切围绕这个目标来。”
我点点头,心里突然轻松了很多。
原来,我不是必须把所有时间都花在数学上。
原来,我也可以有休息的时间。
原来,通往90分的路,不止一条。
走出办公室时,我看到了陈宇和周明轩。
他们站在走廊的两端,像两个守候的哨兵。
看到我,两人同时走过来。
“赵老师怎么说?”陈宇问。
“给了我新的学习计划。”我说,“以后不用熬到那么晚了。”
“那就好。”周明轩说,“身体最重要。”
“谢谢你们。”我真诚地说。
“不客气。”两人异口同声。
然后,他们看着对方,又看看我,都笑了。
那笑容里,有少年的坦诚,有青春的善意,还有一种我还不懂的、微妙的竞争。
但此刻,我只觉得温暖。
有师长的指导,有朋友的关心,有父母的爱。
还有,两个少年默默的守护。
也许,我真的可以。
也许,90分,并不遥远。
我握紧手里的薄荷糖,对两个男生笑了笑:
“走吧,该上课了。”
阳光下,三个少年的影子并排投在走廊的地面上。
中间的那个,是我。
左边的,是陈宇。
右边的,是周明轩。
而我们前方的路,还很长,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