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雄盘膝坐定,将叠成三角的邪符与发丝紧贴胸口,右手捏诀按在百会穴,左手以指尖蘸取朱砂,在眉心快速画下一道扭曲的“离魂符”,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念出咒语:“魂兮离兮,炁引魄兮,百会为门,阴符为契,敕!”
咒声落时,他胸口邪符骤然亮起幽幽黑光,符角发丝无风自动,李雄身体一颤,牙关紧咬,额间朱砂符化作血雾渗入皮肤,他头顶百会穴浮现一团淡白微光,微光中凝出半透明虚影,轮廓与他本人无二,正是强行剥离的生魂。
虚影初现时还与肉身相连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银线,随着李雄口中再次念出“断!”字诀,银线寸寸断裂,魂体彻底脱离肉身,轻飘飘悬浮于半空,他手中仍死死攥着邪符三角,脸上泛着青黑之气,他看了眼自己那双目空洞的肉身。
既然是灵魂出窍,这邪术竟强行让生魂离体,并能凭依物追踪目标,那出窍的李雄魂体,显得轻飘飘的,不受肉身重量的限制,他贪婪的吸了一口气,嗅到空气中那根头发所指引的气息,魂体脸上露出迫不及待的淫笑,他辨了辨方向,便欲朝着城中苏府的方向急速飘去,那邪符正精准的指引着他前往已然昏迷的苏婉蓉所在之地。
“好阴邪的卑劣手段啊!”风凌霜咬牙切齿的说道。
少宸焦急道:“得阻止他!”
风凌寒眼神一凛:“凌霜,你和少宸留下,一起看住李雄的肉身,务必藏好,等他回来找不到,自有他受的,我去追他的魂体!”
“哥,你小心。”风凌霜立刻点头,她知道兄长自有追踪灵体的手段。
少宸自然不用多说,对风凌寒亦是完全信任。
风凌寒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箓,指尖在其上快速虚划几个符文,随即将其拍在自己额前,那符箓微光一闪,并未掉落,而是让其双眸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清光,这是增强灵觉的符法。
随后,风凌寒身形一动,远远跟上了飘向城中的李雄魂体,他的脚步依旧轻捷,鞋底的软垫消除了所有声响,完全依靠自身增强的视觉锁定住那个淡薄的魂影。
空地上,只剩下少宸和风凌霜,以及李雄那具毫无知觉、盘坐原地的肉身。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厌恶,想到苏家小姐此刻正因这邪术而昏迷不醒,变得任人宰割,他们下手更无顾忌。
“快,把他藏起来!”风凌霜低声道。
少宸点下头,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李雄,确认其魂魄确已离体,并且在其身上找到了那个装有剩余线香和朱砂的小包裹,一并没收。
然后,两人环顾四周,寻找合适的藏匿地点,这片林间空地虽然僻静,但保不齐万一有哪个赶路的人路过,所以,必须藏得足够隐蔽。
他们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几乎有一人高的茂密的灌木丛后,那里乱石堆积,形成一个天然的低矮凹陷。
少宸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将李雄的身体扛在肩上,风凌霜在一旁警惕的望风并帮忙清理痕迹,少宸快步走到灌木丛后,将李雄塞进了石堆凹陷里,又扯来大量的枯枝败叶,覆盖在他的肉身之上,直到将其完全掩盖,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做完这一切,两人退开几步,仔细看了看,确认藏匿得相当完美,即使有人路过,不特意拨开灌木翻找,绝无可能发现。
“呸!人渣!”风凌霜对着那堆灌木丛低声骂了一句。
忙完一切后,少宸看着藏身点,自语道:“李雄,等你魂体归来,找不到肉身时,看你还如何嚣张!”
夜色更深,山林间的寂静被放大,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不知名虫子的低鸣,这种等待让人心焦。
为了打破这令人不安的沉寂,风凌霜找了个话题:“喂,少宸,说起来,之前在华玉村那对姐妹厉鬼时候,我看你手里抓着一把桃木剑还挺像模像样的,怎么这几次出来,都没见你带上?好歹也是个防身的家伙事儿。”
少宸正全神贯注的看着四周,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笑了笑:“那还不是因为这次有你和风大哥在身边嘛,你们身手这么好,经验又足,我这点微末道行,带不带家伙好像也没差别,跟着你们学,听你们指挥就好了。”他这话确实不假,因为有风家兄妹在,安全感足了很多。
风凌霜听后,撇了撇嘴:“哼,油嘴滑舌,靠人不如靠己,这话你没听过啊?我哥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着你。”她嘴上虽这么说,但语气并不严厉。
少宸并未放在心上,他更关心眼下的事情,说道:“现在哪有心思和你说这个,我在想等风大哥抓到李雄后,要不要和大师伯说。”
“为何不说,李雄怎么说也是大弟子,就看你大师伯到时候公正不!”风凌霜边说,边不时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我觉得大师伯不会徇私枉法。”
“但愿吧!”风凌霜漫只是不经心的附和了一句。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低声聊了几句。
就在这时,风凌霜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她听觉上虽然不及风凌寒,但比少宸更为敏锐一些,她听到远处,大概几十步外的一处灌木丛后,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还夹杂着低沉压抑的呜咽和粗重的喘息声。
那不是人发出的声音,是野兽!而且听起来不止一只!
风凌霜微微探出头,借着朦胧的月光,眯眼向声音来源处仔细望去,只见在那片灌木的阴影下,隐约有几条瘦骨嶙峋的身影在晃动,绿油油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原来是几条饿极了的野狗,它们似乎正在那里刨食,发出令人牙酸的撕扯声,只是动静不大,因为野狗嗅觉灵敏,也注意到不远处的风凌霜和少宸,并不想惊动生人。
少宸的心思还在李雄那边,他并未立刻察觉到远处那细微的异常。
风凌霜的心念却在电光火石间转动起来,一个大胆甚至有些狠辣的念头冒了出来,李雄那人渣,用如此下作的邪术害人,仅仅只是让他找不到肉身惊慌一下,未免太便宜他了,若是让这些饿疯了的野狗发现那具毫无反抗能力的“尸体”...
这个念头产生后,就迅速变得清晰。
风凌霜突然脸色一肃,猛的拉住少宸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紧张:“少宸!别出声!你看那边...我们刚才藏东西的侧后方,是不是有什么人影晃了一下?”她边说,边指向那处,并非是野狗所在地,而是一个无关的黑暗角落。
少宸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语气吓了一跳,立刻顺着她指的方向紧张的望过去,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哪里?有人跟来了?”他努力睁大眼睛,但那个方向只有一片漆黑和模糊的树影,什么也看不清。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我难道看花眼了?”风凌霜故作迟疑,眉头紧锁,“不行,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不动,万一真有人摸过来被发现就麻烦了,得换个更隐蔽的位置观察,确认一下到底有没有人。”
少宸没有怀疑,他觉得风凌霜的担心很有道理,立刻点头:“好!听你的!”
二人猫着腰,蹑手蹑脚的离开了他们原本潜伏的位置,向着与野狗群和藏尸点的侧后方向,悄悄移动了数十步,躲到了一块更大的山石后面,这个新位置,视野更好,能同时观察到更大范围,但离藏匿李雄的那个灌木丛,反而更远了些,中间还有植被遮挡,细节更难看清。
“就在这里,仔细盯着。”风凌霜轻声道,自己则看似专注的观察着刚才所指的“可疑”方向,实则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远处那群野狗的动静。
少宸信以为真,屏息凝神,瞪大了眼睛盯着那片漆黑的树林,努力寻找着可能存在的人影,完全没注意到几条野狗已经撕扯完了不知名的猎物,开始更加焦躁的四处嗅探,寻找新的食物来源。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边依旧没有任何人影出现的迹象,少宸渐渐有些怀疑是不是风凌霜太紧张看错了。
就在这时,一阵风恰好从藏匿李雄的方向吹来。
汪...汪...汪...几声带着兴奋和争夺意味的狗吠声隐隐约约传来,同时还伴随着更加激烈的灌木丛摇晃声和某种撕扯的声音。
少宸一愣,注意力终于被吸引过去:“嗯?什么声音?那边...好像有野狗?”
风凌霜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快瞒不住了,但脸上还是故作镇定:“野狗?这荒山野岭有野狗不是很正常吗?大概又在抢吃的吧,别分心,注意看那边有没有人!”她还想再拖延一下,让那些野狗再多发挥一会儿。
但少宸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那声音的方向...那撕扯的声音...怎么好像离之前藏匿李雄的地方那么近?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再也顾不得风凌霜的提醒,快速从山石后探出身子,运足目力,望向那堆熟悉的灌木丛!
只见月光下,那处灌木正在剧烈的晃动,三四条瘦削的野狗的身影若隐若现,它们正在疯狂的扒拉着那些枯枝败叶,脑袋埋在里面,发出兴奋的低吼和啃咬撕扯的声音,那些覆盖物已经被扒开了一大半!
“不好!”少宸脸色顷刻间惨白一片,他惊呼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风凌霜也知道瞒不住了,暗骂一声这些野狗动作真快,也只好跟着跑了过去。
少宸心急如焚,几步冲到灌木丛前,只见那几条饿红了眼的野狗,已经将覆盖的枝叶完全扒开,正围着李雄的肉身,疯狂撕咬着他的胳膊、小腿和腰腹,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头,李雄因为失去魂魄,毫无反应,但被撕咬处依旧本能的微微抽搐着,场面极其血腥恐怖!
“滚开!畜生!滚开!”少宸目眦欲裂,一边大吼,一边捡起地上的石块树枝,没头没脑的朝着那些野狗砸去!
风凌霜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眼前这惨烈的一幕,胃里也是一阵翻腾,但她嘴上却强硬道:“活该,这就是报应,谁让他用邪术害人的,现在好了吧,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