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成绩公布的第三天,冬天正式降临了这座北方小城。
一夜之间,温度骤降十度。早晨起床时,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像某种神秘的符文。我裹紧了母亲织的旧毛衣,哈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90分的喜悦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因为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条件苛刻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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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总结班会上,赵老师把我作为“进步典型”表扬了足足十分钟。从47分到90分,43分的进步幅度,被他反复提及。
“这说明什么?说明没有学不会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和不努力的学生。”赵老师敲着黑板,“林婉语同学用事实证明,只要肯努力,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全班同学都在看我。
那些目光复杂极了。有敬佩,有羡慕,有不解,也有...嫉妒。
我能理解。在尖子班这样的环境里,每个人都在拼命往前冲,突然有个原本垫底的人冲了上来,难免会让人产生危机感。
“婉语,你好厉害啊。”下课铃响后,苏晴凑过来,“你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吧,我数学才考了105分。”
105分,在尖子班算是中等偏下的成绩。但对苏晴来说,这已经是不错的分数了。她是典型的文科生,语文英语都很好,但数理化学得吃力。
“就是...多做题。”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赵老师给了我很多练习册,我一道一道地做。”
“可是那些题好难啊。”苏晴苦恼地皱起眉,“我看都看不懂。”
“慢慢来。”我说,“我刚开始也看不懂,多做几遍就会了。”
正说着,李娜从旁边经过,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哟,这不是我们的进步之星吗?怎么,现在开始收徒弟了?”
语气里的讽刺很明显。
我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晴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说:“别理她,她就是嫉妒。”
嫉妒?
也许吧。
但我更愿意相信,李娜只是心直口快。初中时,我也遇到过这样的同学,看不惯别人进步,总要冷嘲热讽几句。
习惯了就好。
我这样告诉自己。
但心里,还是有一点点难过。
原来进步,也会让人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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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我在做赵老师新发的数学练习题,三角函数已经学完,开始学数列了。
数列比三角函数更难。那些公式像一条条扭曲的蛇,在我脑海里纠缠不清。
“林婉语。”
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我抬起头,看到了陈宇。
他站在我桌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习题集:“这个给你。数列的专题练习,我从我爸那里要来的,他是高中老师。”
我接过习题集,翻开一看,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题,从基础到拔高,分类很清楚。
“谢谢你,陈宇。”我真心实意地说。
“不客气。”陈宇在我旁边的空位坐下,“你数列学得怎么样?”
“不太好。”我老实说,“公式太多,记不住。”
“数列其实很简单。”陈宇拿起我的草稿纸,“你看,等差数列就是一群排队的小朋友,他们之间间隔的距离是相等的。等比数列就是一群细胞在分裂,每次都翻倍...”
他用最简单的话解释最复杂的概念,像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样。
我的心突然软了一下。
从开学到现在,陈宇一直在帮我。给我笔记,给我讲题,在我晕倒时送我去医院,在我考差时安慰我。
如果没有他,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陈宇,”我轻声说,“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宇手里的笔停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继续在草稿纸上写公式:“因为我想对你好。”
“可是...”
“没有可是。”陈宇打断我,“我想对谁好,是我的自由。你不需要有压力。”
话是这么说,但我怎么可能没有压力?
他对我的好,太明显,太特别。班里的同学已经开始议论了,说陈宇喜欢我,说他每天给我讲题,说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我假装不知道,假装听不懂那些议论。但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砰砰乱跳。
“对了,”陈宇转移话题,“下周有篮球赛,我们班对三班,来看吗?”
“我...”
我想说好,想说我会去看。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我可能没时间,要学习。”
陈宇的手顿了顿。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林婉语,你是不是在躲我?”
“没有。”我低下头,“我就是...要学习。”
“学习之余呢?”陈宇问,“连看场球赛的时间都没有?”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的,我在躲他。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面对他的好,面对那些议论,面对我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算了。”陈宇突然笑了,但那笑容有点苦,“你不来就不来吧。”
他站起身,把习题集推到我面前:“题要好好做,不会的问我。”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疼。
对不起,陈宇。
我在心里说。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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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操,我照例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
天气更冷了,我裹着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膝盖上的伤基本好了,但医生说过,冬天要特别注意保暖,不能受凉。
早操进行到一半时,我又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周明轩。
他站在六班的队伍里,正看向我这边。和往常一样,他没有做操,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
不同的是,今天他的目光格外专注,专注得让我有点心慌。
早操结束,同学们散场。我扶着长椅站起来,准备回教室。
“林婉语。”
周明轩跑了过来,像往常一样。但今天,他没有塞给我薄荷糖,而是递给我一个信封。
淡蓝色的信封,和之前那封一样。
“这个...给你。”他的声音有点紧张,“回去再看。”
我愣住了。
又是信?
“周明轩,我...”
“拿着吧。”周明轩把信封塞进我手里,“我写了一晚上。”
说完,他转身就跑,像怕我拒绝一样。
我握着那个信封,站在操场上,不知所措。
风很大,吹得信封哗啦作响。我想打开看看,但周围人太多。最终,我把信封塞进口袋,慢慢往教室走。
一路上,我的心跳得很快。
周明轩写了什么?
又是一封鼓励的信吗?
还是...
我不敢往下想。
回到教室时,大部分同学还没回来。我把信封放进书包最里层,决定中午再看。
但我没想到,中午会发生那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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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最后一节是历史课,我的强项。张老师讲秦始皇焚书坑儒,讲得生动有趣,我听得入迷,暂时忘记了那个淡蓝色的信封。
下课铃响,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准备去食堂。
我也开始收拾,就在这时,李娜突然从我书包旁边经过,手“不小心”一碰,我的书包掉在了地上。
书本散落一地。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李娜急忙道歉,蹲下来帮我捡。
我也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捡东西。就在这时,一个淡蓝色的信封从一本书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
“这是什么?”李娜眼疾手快地捡了起来,“情书?”
周围还没走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不是...”我想抢回来,但李娜已经打开了信封。
“哇!”她夸张地叫起来,“真的是情书!林婉语,有人给你写情书!”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我们这边。
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李娜,还给我!”
“别急嘛,我念给大家听听。”李娜躲开我的手,开始大声念:
“林婉语同学:从我第一次在操场上看到你,就知道你是一个特别的女孩...”
“别念了!”我冲上去,想抢回信,但李娜把信举得高高的。
“你坐在长椅上的样子,像一幅安静的画。你走路时微微皱眉的样子,让我心疼。你努力学习的样子,让我敬佩...”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这是谁写的啊?”
“看字迹挺工整的。”
“落款有名字吗?”
李娜翻到最后一页,念出落款:“周明轩,高一(六)班。哟,是平行班的男生啊!”
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周明轩。
真的是周明轩。
而且,这不是一封简单的鼓励信。这是一封...情书。
“还给我!”我终于爆发了,一把抢回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凭什么看我的信!”
“哎呀,开个玩笑嘛,这么认真干什么。”李娜撇撇嘴,“不就是情书吗?谁没收过似的。”
但她的眼神里,分明有得意的光。
周围的同学都在看我,眼神各异。有好奇,有同情,有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有...鄙夷。
“婉语...”苏晴走过来,想安慰我。
但我已经听不进去了。我把信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然后抓起书包,冲出教室。
走廊里很冷,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我浑身发抖。但我不管,只想跑,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跑到楼梯拐角时,我撞上了一个人。
是陈宇。
“林婉语?”他扶住我,“你怎么了?哭什么?”
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陈宇...”
“发生什么事了?”陈宇的声音很急。
“李娜...李娜看了我的信...”我语无伦次,“周明轩写的...她念给全班听...”
陈宇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
“周明轩给你写信了?”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就是...”
“就是什么?”陈宇的声音很冷,“就是喜欢你?林婉语,你知道周明轩是什么人吗?”
我愣住了。
“他是六班的班草,篮球队主力,追他的女生能排到校门口。”陈宇一字一顿地说,“他给你写信,可能只是一时兴起,可能只是觉得好玩。但你呢?你当真了?”
“我没有...”我的声音在颤抖。
“那你为什么收他的信?为什么让他每天给你送糖?为什么...”陈宇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为什么从来不看我的眼睛?”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我看着陈宇,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眼里的情绪——失望,愤怒,还有...受伤。
原来,他一直在等我。
等我看他,等我回应,等我...选择他。
但我一直在躲。
躲他,也躲自己的心。
“陈宇,我...”
“算了。”陈宇打断我,“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管不着。”
他转身要走,我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袖子:“陈宇,你别这样...”
“别怎样?”陈宇甩开我的手,“林婉语,我对你好,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但如果你觉得别人的情书更重要,那就算了。”
“不是的...”
“那是什么?”陈宇转过身,看着我,“你说啊,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周明轩的情书,陈宇的关心,我分不清哪个更重,哪个更轻。我只知道,他们两个都在我心里留下了痕迹。
而我,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说不出来吧。”陈宇苦笑,“林婉语,你就是太贪心。又想好好学习,又想被人喜欢。又想保持距离,又舍不得别人的好。”
“我没有...”
“你有。”陈宇的声音很疲惫,“算了,我不想说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这一次,他真的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心里空了一大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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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我没有去食堂。
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脑子里一片混乱。
周明轩的情书,李娜的嘲讽,陈宇的失望...所有的事情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只是想好好学习,只是想考个好大学,只是想不让父亲失望。
为什么这么难?
为什么一定要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为什么我不能像其他同学一样,单纯地学习,单纯地生活?
“婉语。”
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转过头,看到了周明轩。
他站在那里,表情很复杂,有歉意,有紧张,还有...期待。
“你怎么来了?”我问。
“我听说...李娜看了我的信。”周明轩走进来,“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
“不怪你。”我说,“是我没放好。”
“那封信...”周明轩犹豫了一下,“你看过了吗?”
“还没来得及看,就被李娜抢走了。”
周明轩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信里写的,都是我的真心话。林婉语,我喜欢你。”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从第一次在操场上看到你,就喜欢了。”周明轩继续说,“你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朵开在角落里的花。后来知道你膝盖受伤,知道你数学不好但还在努力,我就更佩服你了。”
他看着我,眼睛很亮:“我知道你现在要学习,没时间想这些。我可以等。等到你考上大学,等到你愿意看我。”
“周明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需要现在回答我。”周明轩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一个人,在默默地喜欢你,支持你。这就够了。”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放在我桌上。
“还是每天一颗。”他说,“直到你不需要为止。”
然后,他转身走了。
和来的时候一样,匆匆的,轻轻的。
我看着桌上的薄荷糖,绿色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接受他吧,他是真心的。
另一个小人说:不行,你会分心,你会让陈宇伤心。
我捂住脸,深深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一定要做选择?
为什么,不能同时拥有友情和...朦胧的好感?
我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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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我上得心不在焉。
数学课上,赵老师讲数列的递推公式,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周明轩的话,陈宇的眼神,李娜的嘲笑。
“林婉语,你来说说这道题的思路。”赵老师突然点名。
我慌乱地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题,大脑一片空白。
“不会?”赵老师皱眉,“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对不起,老师。”我小声说。
“坐下吧。”赵老师挥挥手,“下课来我办公室。”
下课后,我忐忑不安地走进办公室。赵老师正在批改作业,看到我,放下笔。
“坐。”他说,“最近状态不好?”
我点点头。
“因为情书的事?”
我惊讶地抬起头:“老师,您知道了?”
“全班都知道了,我还能不知道?”赵老师叹了口气,“林婉语,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很复杂。被人喜欢是好事,但处理不好,就会变成坏事。”
“老师,我该怎么办?”我终于问出了口。
“怎么办?”赵老师笑了,“很简单,想清楚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
“对。”赵老师说,“你是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改变命运?还是要谈恋爱,享受青春,但可能影响前途?”
“我...想好好学习。”
“那就专心学习。”赵老师说,“把其他的事都放一放。不是让你完全不理他们,是让你保持距离,分清主次。”
“可是...他们对我很好。”
“对你好,是他们的选择。接不接受,是你的选择。”赵老师认真地说,“林婉语,你还小,还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喜欢。现在的这些好感,可能只是青春期的萌动。真正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未来。”
我沉默了。
赵老师说得对。
现在的我,没有资格想这些。父亲虽然答应支持我,但我知道,那是有条件的。期末考试,我必须进班级前三十名。
前三十名。
我现在是第三十五名。
还有五个名次的差距。
这意味着,我要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追上至少二十分。
哪有时间想别的?
“我明白了,老师。”我说,“我会专心学习的。”
“好。”赵老师点点头,“记住,你是林婉语。你的路,要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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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办公室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走到教室门口时,我看到陈宇坐在里面,正在写作业。
灯光下,他的侧脸干净而专注。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终于走进去。
“陈宇。”我轻声叫他的名字。
陈宇抬起头,看到是我,表情很淡:“有事?”
“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我说,“今天中午,我不该那样。”
陈宇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还有,”我鼓起勇气,“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助。如果没有你,我考不到90分。”
“所以呢?”陈宇问,“就因为帮你,我就活该被你忽视?”
“我没有忽视你...”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看我的眼睛?”陈宇又一次问出这个问题,“为什么我跟你说话,你总是躲闪?为什么我对你好,你从来不回应?”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敢看他的眼睛。
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睛太亮,太深,像藏着星星的夜空。我怕一看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算了。”陈宇站起身,收拾书包,“林婉语,你不用道歉。是我自己想对你好,跟你没关系。”
“陈宇...”
“但是,”他打断我,“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对你那么好了。你有周明轩就够了。”
说完,他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林婉语,祝你好运。”
然后,他真的走了。
这一次,我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不,不只是生气。
是失望。
是对我的失望。
我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我伤害了对我最好的人?
窗外,夜色渐浓。
冬天的夜晚来得特别早,特别沉。像一块黑色的幕布,把整个世界都笼罩起来。
而我,坐在这片黑暗里,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孤独。
原来成长,就是要学会失去。
学会在得到一些东西的同时,失去另一些东西。
学会在前进的路上,留下遗憾。
而我,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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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父亲打来了电话。
“婉语,期中考试成绩我看了。”他的声音很平静,“90分,不错。但是总分太低了,年级一百多名,这不行。”
我的心一紧。
“期末考试,我要你进班级前三十名。”父亲说,“如果进不了,咱们的约定就作废。”
“爸,前三十名很难...”
“难才要做。”父亲打断我,“如果什么都容易,还要你努力干什么?婉语,爸支持你,不是让你混日子的。是要你拼出个样子来。”
“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父亲顿了顿,“还有,我听说...有男生给你写情书?”
我的心里一沉:“爸,你怎么知道?”
“你们班主任打电话给我了。”父亲的声音陡然严厉,“林婉语,我告诉你,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谈恋爱?想都别想!要是让我知道你跟男生不清不楚,我立刻让你退学!”
“我没有...”
“没有最好。”父亲说,“记住我的话:期末考试,前三十名。做不到,就去技工学校。还有,离那些男生远点。”
说完,他挂了电话。
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回响,像一声声嘲讽。
我放下电话,站在传达室的窗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原来,90分只是一个开始。
原来,父亲的“支持”,是有条件的。
原来,我的人生,从来就没有“容易”这两个字。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我没有哭出声。
只是静静地站着,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回教室。
路上,我遇到了周明轩。
他站在路灯下,像是在等谁。看到我,他走过来:“林婉语,你...”
“周明轩。”我打断他,“以后,不要再给我写信了。也不要再给我送糖了。”
周明轩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我要学习。”我说得很平静,“因为我没有时间,没有精力,没有资格想这些。”
“可是...”
“没有可是。”我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次这么直接,这么坚定,“谢谢你的喜欢。但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周明轩看着我,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惊讶,有失望,有受伤。
最终,他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他:“周明轩。”
他回过头。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说,“你会遇到更好的女孩。”
周明轩笑了,但那笑容很苦:“也许吧。但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说完,他真的走了。
这一次,我知道,他不会再来找我了。
薄荷糖,情书,操场上的注视...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就像陈宇的关心,也结束了一样。
我站在原地,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
瘦瘦的,小小的,孤独的。
但这一次,我没有哭。
因为我知道,眼泪解决不了问题。
我能做的,只有往前走。
不顾一切地,往前走。
走向期末考试。
走向前三十名。
走向那个,我必须到达的远方。
即使路上,要留下很多遗憾。
即使要失去,很多美好。
也在所不惜。
因为,这就是我的路。
林婉语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