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听他的声音。”夏佑恺说。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人在挣扎。接着,一个声音响起来,含糊不清,好像嘴被堵着:
“夏、夏顾问……别来……是陷阱……”
林月捂住嘴。那声音她认得,是阿哲!那个能看见电磁波鬼魂的技术宅!
“听见了?”电子音又响起来,“明晚十二点。你一个人。多一个人,他就没命。”
电话挂了。
屋子里静得吓人。
林月看着夏佑恺,夏佑恺看着手机。茶几上的珠子,红光一明一灭,像在呼吸。
“阿哲……”林月声音发颤,“他们怎么抓到阿哲的?”
“阿哲能看见不该看的东西。”夏佑恺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可能他无意中看见了什么,被盯上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报警?”
“报警怎么说?说阿哲被一个虎口有疤的神秘人抓了,要用一颗能偷寿的珠子去换?”夏佑恺苦笑,“没人会信。”
“那你就真一个人去?”林月急了,“万一真是陷阱呢?万一你去了,他们连你一起抓呢?”
夏佑恺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那个奇怪的钟前面,盯着钟盘上的符号看了半天。
“你回去吧。”他说,“今晚住这儿不安全。回你自己家,锁好门,谁来都别开。”
“那你呢?”
“我在这儿等。”
“等什么?”
夏佑恺转过身,右眼里那圈红血丝,不知什么时候又蔓延开了,像蜘蛛网一样爬满眼白。
“等天亮。”他说,“天亮之后,我去找个人。”
“谁?”
“一个可能知道虎口疤是谁的人。”
林月还想问,夏佑恺已经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吧,我给你叫车。”
林月知道再问也没用,只好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夏佑恺站在昏暗的灯光下,侧脸绷得紧紧的,手里攥着那颗珠子,红光从指缝里漏出来,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那一瞬间,林月忽然觉得,这个她认识了几个月的“空降顾问”,陌生得可怕。
出租车把林月送回家。她住的是警队宿舍,一栋老楼,邻居都是同事。平时觉得挺安全,今晚却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开门进屋,反锁,又把椅子抵在门后。林月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下面俩黑眼圈。
她想起阿哲。上个月他们还一起吃过饭,阿哲说他想开发个APP,能帮像他一样“看得见”的人互相联系。林月还笑他异想天开。
现在阿哲被抓了,嘴里塞着东西,说话都说不清。
林月倒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一会儿是人工湖里浮起来的白骨,一会儿是客栈二楼那个背影,一会儿是刘队虎口上那道疤。
她摸出手机,翻到刘队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半天没按下去。
问?怎么问?
“刘队,你虎口的疤怎么来的?”
太奇怪了。
可不问,心里又堵得慌。
正纠结着,手机突然响了。不是电话,是微信。刘队发来的。
就一句话:“小林,明天早上八点,支队开会,云顶苑的案子。”
林月盯着那句话,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她回了个“收到”。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楼下路灯亮着,空无一人。对面楼还有几家亮着灯,窗户里人影晃动。
林月忽然想起夏佑恺说的那句话——“等天亮”。
天什么时候才亮?
她抬头看天,黑沉沉的,一颗星星都没有。
而此刻,夏佑恺的家里。
那颗被红线缠着的摄魂珠,正躺在茶几上,红光有节奏地明灭。
夏佑恺坐在对面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支永不断墨的钢笔,笔尖在指尖转来转去。
他眼睛看着珠子,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虎口的疤。
黑叔说,问路的人虎口有疤。
刘队虎口也有疤。
是巧合吗?
如果是同一个人,那刘队为什么要抓阿哲?阿哲只是个能看见电磁波鬼魂的技术宅,对刘队能有什么威胁?
除非……阿哲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
夏佑恺闭上眼,右眼一阵刺痛。窥阴瞳用过头了,今晚看太多不该看的东西——湖底的怨气,珠子里的残寿,还有那个黑衣人身上的业力。
他睁开眼,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稍微清醒了点。
抬头看镜子,右眼里红血丝更密了,瞳孔周围那圈暗红色,像要渗出血来。
镜子里,他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夏佑恺猛地回头。
卫生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浴帘轻轻晃了晃。
他走过去,拉开浴帘。后面是浴缸,干干净净,啥也没有。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感觉到了一股气息——很淡,但很熟悉。
是往生客栈里的气息。
夏佑恺回到客厅,拿起手机,找到孟姐的号码——那是临走前孟姐塞给他的,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钢笔写了一串数字。
他拨过去。
响了很久,没人接。
就在他要挂断的时候,电话突然通了。
那头传来孟姐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有点喘:“喂?”
“孟姐,是我,夏佑恺。”
“知道是你。”孟姐那边有风声,好像在户外,“长话短说,我这儿不方便。”
“我问你,往生客栈二楼那个人,虎口有没有疤?”
孟姐沉默了几秒。
“有。”她说,“左手虎口,一道白疤,挺长的。怎么?”
夏佑恺的心沉了下去。
“他长什么样?”
“没看清脸,戴着口罩。但个子挺高,跟你差不多,肩膀宽,走路姿势……有点像当兵的。”孟姐顿了顿,“你问这个干嘛?那人找你了?”
“可能。”夏佑恺说,“谢了孟姐。”
“等等。”孟姐叫住他,“有件事得告诉你。你们走后,客栈里死了个‘客人’。”
夏佑恺皱眉:“谁?”
“一个常来的情报贩子,专门倒卖阴司内部消息的。”孟姐声音更低了,“死相很怪,全身的血都被抽干了,脖子上俩牙印。但最怪的是……”
“是什么?”
“他死之前,用血在地上写了两个字。”孟姐深吸一口气,“写的是‘刘峰’。”
刘峰。
刘队的全名。
夏佑恺挂了电话。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茶几上那颗珠子。珠子这会儿不闪了,静静躺着,像颗普通的石头。
可他知道,这东西一点也不普通。
它能偷寿,能聚怨,能养邪物。
而现在,它像个鱼饵,等着他去咬钩。
明晚十二点,滨江码头,三号仓库。
一个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