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渔村,天已蒙蒙亮。
墨老听完百晓生的消息,脸色凝重:“老君山……那地方我去过一次,三十年前。当时是为了采一味药,只待了半天就受不了了。”
“瘴气很厉害?”白寅问。
“不只是瘴气。”墨老从药箱里翻出一本旧笔记,翻开一页,“丹鼎派当年炼制长生丹,用了九十九种珍稀灵材,其中七种带剧毒。丹炉炸裂时,这些毒混合地火灵气,形成了独特的‘丹毒瘴’——对修士损伤经脉,对妖族……”他看向白寅,“会污染血脉本源。”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
“有办法防护吗?”沈青霜问。
“需要特制的清心辟毒丹。”墨老翻着笔记,“主材是七叶清心草,辅以冰魄花、玉髓芝……这些药材不好找,而且炼制需要至少三天。”
“来不及。”白寅说,“玄雀肯定已经动身了。”
“那就用笨办法。”木影开口,“用外物隔绝。我以前跟万灵会的前辈去过毒沼,他们用蝉翼纱浸透药液,做成面罩,能撑两个时辰。”
“蝉翼纱我这里有。”叶铃从包袱里拿出几卷半透明的布料,“之前采药时备的。”
“药液配方呢?”铁岩问。
墨老快速写下几味药材:“这些城里药铺应该能买到。但记住——要新鲜的,陈年的效果减半。”
“我去买。”铁岩接过单子。
“我也去。”叶铃说,“两个人快些。”
他们匆匆离开。
屋里剩下四人。
“就算有防护,在老君山也不能久待。”墨老看向白寅,“你打算怎么找青龙钥?”
“百晓生说偷东西的人藏在老君观地下。”白寅摊开简陋的地图——是临走前老槐随手画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三处可能的入口。但都有机关。”
“机关我不怕。”沈青霜说,“剑宗有破机关的法门。问题是……玄雀的人肯定也在找这些入口。”
“那就比谁快。”白寅看向窗外,“我们傍晚出发,天亮前到老君山脚下。休整半天,晚上进山。”
“为什么晚上?”
“晚上丹毒瘴会减弱。”墨老解释,“地火灵气在子时最弱,瘴气浓度会下降三成左右。”
“那就定在子时进山。”白寅说。
午后,铁岩和叶铃回来了,带回大包药材。
“差点没买到。”铁岩擦着汗,“城里药铺的冰魄花全被买空了——就今天早上的事。”
“谁买的?”白寅警觉。
“一个穿灰衣的仆人,付的是灵石,很阔绰。”叶铃说,“掌柜说那人操西河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西河离这里八百里。”木影皱眉,“专门来买冰魄花?”
“可能也是为了进老君山。”墨老开始配药,“冰魄花是炼制抗毒丹药的主材之一。看来盯上青龙钥的不止我们。”
他动作麻利地将药材捣碎、混合、蒸煮。两个时辰后,几瓶淡绿色的药液出炉。
“涂在蝉翼纱上,晾干就能用。”墨老说,“但记住——药效只能维持四个时辰。从进山开始算,你们必须在四个时辰内出来。”
“足够了。”白寅接过药液。
蝉翼纱浸透药液,在院子里晾晒。夕阳下,半透明的布料泛着微光。
趁这时间,沈青霜拉着白寅到海边练剑。
“老君山地形复杂,狭窄处多,长剑不好施展。”她递给他一把短剑,“用这个,我教你几招近身搏杀的技巧。”
短剑长一尺二寸,刃薄而利。
“看好了。”沈青霜持剑示范,“第一式,刺喉。第二式,削腕。第三式,撩阴。全是杀招,没有花哨。”
白寅跟着练。
“不够快。”沈青霜纠正他的动作,“短剑的优势是隐蔽和速度。你要像毒蛇一样,一击即退。”
练了半个时辰,白寅基本掌握了三式的要领。
“差不多了。”沈青霜收剑,“记住,遇到玄雀的人,别留情。他们修炼《夺脉诀》,抓你是为了抽干血脉——是死敌。”
“我知道。”白寅擦汗。
夕阳沉入海面,天色暗下来。
蝉翼纱干了,墨老分给每人一条:“戴在脸上,能过滤七成瘴气。但还是要尽量闭气,减少吸入。”
众人收拾装备。
短剑、符箓、绳索、干粮、水囊……还有墨老临时赶制的几枚“清心丸”,能在瘴气入体时暂时压制毒性。
“我和木影跟你们去。”铁岩说,“叶铃留在这里接应。”
“好。”白寅点头,“如果三天后我们没回来……你就带着叶铃离开黑水城,去坠龙关找万灵会的人。”
“别说丧气话。”铁岩捶了他肩膀一下,“肯定能回来。”
子时,老君山脚下。
山体在夜色中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山腰以上笼罩着淡紫色的雾气——那就是丹毒瘴。
“戴上面纱。”墨老提醒。
蝉翼纱贴在脸上,有股清凉的草药味。呼吸变得有些费力,但确实闻不到瘴气的甜腥味了。
“按地图,最近的入口在东侧山坳。”白寅辨认方向,“走。”
五人沿着山脚潜行。
老君山很安静,连虫鸣都没有。植物都是扭曲的怪状,叶子发黑,像是被火烧过。
“丹毒污染了整座山的生态。”墨老低声说,“这些植物已经变异了,小心别碰到——有的可能带刺或喷毒。”
走了约一刻钟,到达山坳。
入口是个半人高的山洞,被藤蔓遮掩。洞内有石阶向下。
“有脚印。”沈青霜蹲下查看,“新鲜的,不超过两个时辰。至少三个人,都是修士。”
“玄雀的人?”木影问。
“可能。”白寅拔剑,“跟上去,但保持距离。”
洞内很暗,石壁上长着发光的苔藓,提供微弱照明。越往下走,空气越闷热,还能闻到淡淡的硫磺味——地火灵脉的气息。
走了大约百丈,前方出现岔路。
“三条路。”铁岩举着火把照了照,“走哪条?”
白寅闭目感应。
白虎血脉对金煞之气敏感,青龙钥属木,但被特制盒子封印,气息很弱。他只能隐约感觉到……左侧通道有极其微弱的乙木灵气残留。
“左边。”
五人进入左侧通道。
这条路比之前窄,只能单人通行。石壁湿滑,滴着浑浊的水。
走了约三十丈,前方豁然开朗——是个天然的石窟,中央有个沸腾的岩浆池,热气扑面。
池边站着三个人。
都穿着黑衣,背对着入口,正在岩浆池里打捞什么。
白寅打了个手势,众人躲到一块巨石后。
“怎么样?”一个黑衣人问。
“捞到了!”另一个从岩浆里捞出一块烧红的铁片,“是丹鼎派的地火令,能打开下层密室的门。”
“快走,这地方不能久待。”
三人匆匆离开,走向石窟另一端的通道。
等他们走远,白寅等人才出来。
“地火令?”墨老看向岩浆池,“丹鼎派当年用这个控制地火温度,炼制丹药。没想到还留在这里。”
“跟上他们。”白寅说,“他们肯定知道密室位置。”
五人悄声跟上。
穿过石窟,又是一段向下阶梯。越往下,温度越高,蝉翼纱开始发烫——药效在衰减。
“快两个时辰了。”墨老提醒,“药效还剩一半。”
“加快速度。”
阶梯尽头是扇厚重的石门,门上刻着丹炉图案。那三个黑衣人正用烧红的地火令贴在门上一个凹槽里。
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是丹鼎派的炼丹工坊。几十座丹炉排列整齐,有的已经坍塌,有的还保持着原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
工坊深处有亮光。
还有打斗声。
三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快速冲进去。
白寅等人也跟了进去。
工坊深处,两拨人正在厮杀。
一拨是五个灰衣人——玄雀的手下。另一拨只有三个,都穿着破烂的皮甲,像是……破阵营的残兵。
地上已经躺了几具尸体。
“青龙钥在我们手里!”一个破阵营大汉吼道,“想要就过来拿!”
他手里举着个青铜盒子,盒盖微开,透出青绿色的光。
是青龙钥。
玄雀的灰衣人眼睛都红了,攻势更猛。
白寅等人躲在坍塌的丹炉后观战。
“现在怎么办?”木影低声问。
“等。”白寅盯着战局,“让他们两败俱伤。”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工坊顶部突然炸开!碎石纷飞中,一道灰影从天而降,直扑那个持盒的大汉。
是玄雀。
他戴着雀鸟面具,双手成爪,爪尖泛着诡异的黑光——《夺脉诀》的起手式。
大汉想躲,但速度慢了一拍。
玄雀的右手抓在他肩膀上。
“啊——!”大汉惨叫,浑身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精气被强行抽走。
短短三息,大汉变成一具干尸。
青龙钥盒子脱手。
玄雀伸手去接。
就在这时,白寅动了。
他如离弦之箭冲出,短剑直刺玄雀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