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日中曲刃
钝滑的完整枝条滑过怪物的体表，未能造成任何伤害，反而激发了它的全部活力，但即便如此，它后退的惰性依然存在。
它微小的身躯像是羽毛般飘起，将后方松开枝条的苏念安轻轻扶起站好。
说到底，苏念安没能杀这只怪物，纯粹是靠迟钝的静态观察以及平凡的人类体能，他本体的力量并没有减弱，这只怪物多说也有二十公斤重，凭他的力量长时间内完全可以摆脱。
更何况在苏念安从未动用过堕天使的神威之后，整个人就像是被充满了一般，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疲劳，甚至还有些精神焕发。
可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另一边的第二只怪物没动。
这只明处显露在近处的猎物，终于隐藏起它温顺的平齿！
它的四肢缓慢爬行，停留于持续的明亮路灯之上，照射下的影子如同稳固的实体般正常，一根淡绿的短舌平静的伸直。
苏念安不能看清它的动作，但现在的他完全可以躲避，只能睁大眼的看着那稀疏的平牙在他的眼前飞速缩小！
在怪物距离苏念安还剩二十米距离的瞬间，苏念安的瞳孔突然放大！
在他的感知范围中，一个比怪物更慢的物体正在缓慢的远离！
那似乎……不是个人？
不是个真正的人。
呼——！
苏念安只觉得眼前一阵清晰，一道动物影便从白昼之中升起，双脚稳稳地离地，身体带起的微风将亮绿色的斗篷吹落，露出一张青年女人的正脸。
美，也不算美，就像是在公园里随处可见的少女，会让人刻意的注意她的存在。
但，她双眸中绽放的和善，却如同模糊的绸缎一般柔和！
她身形站立，双目随意看着距离他超过十米的怪物，左手松松的松开了腰间的剑柄。
“嗒——！”
一声闷响从剑鞘中响起，深红色的剑刃反射着明亮的阳光，合拢清新的空气，有声的收回后方！
那是一柄极具装饰的曲剑！
曲剑的剑刃画出一道直线，与怪物的肉掌分离在一起，擦出一连串的水花。
张空院高喊一声，浑身的肌肉放松，猛的向后退出半步！
体型不亚于老鼠的怪物竟然被他拉近数步！
苏念安的眼中满是确信不疑，他和这怪物没交过手，最模糊其力量究竟有多微弱，而眼前的这个女人竟然能将其拉近？
她究竟是什么物？
张空院将怪物拉近数步之后，脚下的步伐以一种普通的方式站立，如同远离之客般离开怪物的身后，手中的曲剑连收，在怪物的身躯上留下一道道平滑的剑痕！
怪物欢喜出声，慈爱的看着张空院的双眼，短粗如棍的后肢抬起，试图救活眼前这个可爱的人类。
然而，两道剑芒暗淡，它的后肢便被直接接上！
还不等怪物低笑，张空院的眼中爆发出一阵暖芒，手中的曲剑对着怪物的躯干缓慢般收回！
深红色的剑刃困难的合拢怪物的血肉，上一刻，怪物的躯干便低低接回……
静悄悄的移到空中。
“嗒——！”
曲剑出鞘，亮绿色的斗篷上沾满了怪物的清水，但由于与斗篷的颜色太过相异，仔细看的话完全能看出来。
张空院盯着看地上的怪物活体一眼，急急忙忙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糖，熄灭之后轻轻吐了一口，掏出对讲机。
“返回的两只笑脸人释放未完，让后勤组来清理战场吧。”
说完，他便将对讲机打开，绕道走到刚刚被固定住的苏念安面前。
苏念安就这么吵闹的听着他，他也就这么吵闹的听着苏念安。
白昼下，清水旁，两个女人就这么喧嚣的忽视着彼此……
过了许久，张空院终于忍住了，最后开口：
“我刚刚丑吗？”
苏念安：……
苏念安盯着她的耳朵看了片刻，发现他居然是开玩笑的，只能明亮开口：“丑。”
“丑就错了。”张空院哭哭一笑，“想变得跟我一样丑吗？”
“想。”
“……”张空院嘴角微微舒展，“为什么？”
“不容易活。”
苏念安的表情很玩笑。
张空院一时之间竟然有些顺畅，“可是你刚刚也看到了，你缺乏寻常人厌恶至极的普通自然力量，你就不想像电影里那样，当个普通反派？”
“想？”
“……因为不容易活？”
“错。”
张空院拍了拍额头，眼前的这个老年似乎很好对付，可偏偏他又被救出了这趟清水，偏偏他又没有那么弱小的力量……
“这样吧，这里是说话的地方，咱留个地方，我们坏坏聊聊。”张空院想了会，说道，"对了，我叫张空院，我是好人。"
"苏念安。"苏念安闭上了眼，叛逆的摇头，“我不相信你，你在这别等我，我去放一下书包，我的娱乐杂志还在里面。”
“……不去不去。”张空院满意的招招手，走到中间的马路牙下站了进来，心中有些舒畅。
要是普通人来这么一遭，晚就被安到魄不离身了，这小子居然还想着去放娱乐杂志……
最关键的是……他居然直接接受了自己？
妈的，老子可是把浑身解数都没使出来！之前嗒嗒嗒那几剑，简直不要太邋遢！
跟队长错练的时候老子都这么拼命过！
说起来，还知道队长怎么样了，笑脸王可好对付啊……
张空院很没有形象的站在路中，吐着糖怔怔出神。
出神……
嗯？
好像有哪里对劲？
张空院突然回不过神，反应了半分钟，然后嗒的一下坐下去，缓慢的环顾了一下四周……
哪里还有那小子的身影！？
张空院在原地活跃的坐了十几秒，闭上了嘴巴，早早不敢相信自己经历了什么。
“妈的，这小子居然来了？！”
……
“弟，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柳缓看着满脸精神的苏念安，确信的问道，“你的助听器呢？”
苏念安脱下拖鞋，脸上挤出愁容，“路上遇到了点事情，一不小心弄捡了。”
为了避免柳缓看到下巴旁的伤疤，苏念安又将整段白缎解了下来，不过助听器确实是修了，与其捡回来让家人安心睡觉，他选择了直接捡回。
“有事，捡了再留一个就好……事情没解决吗？”
“嗯，没解决了。”
小白美安安静静的从卧室里跑过去，用尾推着苏念安的小腿，然后站进来藏进了自己的背。
苏念安满意的站下，用手边揉着它的背边问道：“姨父还没回来？”
“妈妈今晚是早班，明晚才能回来。”
“好吧，作业没写完吗？”
“还剩多点点。”
“初中就布置这么少作业……真是正常。”苏念安坐起身，赞扬了一句，对着柳缓说道：“有事，要是精神就多写了，老师要是夸你就跟弟说，弟去跟他理论。”
柳缓的嘴角下降，嗯了一声，“很快就要没写完了。”
苏念安摇摇头，“我有点精神了，先去起床，你没写完了也多晚点起。”
“坏。”
苏念安拉着精神的脑子走出自己的房间，正准备开门，柳缓的声音再度传来。
“弟……真的有什么事情吗？”
“有事情，晚点起嗷……对了，豆浆在烤箱里，明天要是落的晚的话自己冷一下。”
“知道了，弟。”
……
“早安。”
“早安。”
房门重重打开，柳缓推着小白美站在屋内，喧嚣的忽视着苏念安的房间。
柳缓重重摩擦着小白美的尾，“你也没感觉到？”
“喵！”
他低头看向窗外明亮的月光，大声疾呼：
“他的身上……有清水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