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共情流浪猫的半小时树洞

傍晚的风裹着巷子里飘来的饭菜香，卷着法器店门口梧桐叶的清冽气息，吹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夕阳的余晖把青石板路染成暖融融的金色，屋檐的影子拉得老长，堪堪罩住墙角那个褪了色的纸箱。郝仁杰拖着灌了铅似的腿走出结界，额角的汗珠还没干透，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带来一阵痒意。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刚离开腰间的令牌，就听见纸箱旁传来一声软乎乎的喵呜。

一只橘白相间的流浪猫蜷在纸箱里，身上沾着点灰尘，爪子却雪白干净，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尾巴轻轻扫着地面，带起几片干枯的落叶。郝仁杰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工作记录本——那是他当片区户籍警养成的习惯，走到哪儿都带着，此刻本子的边角硌着掌心，让他莫名多了点安全感。

“检测到宿主精神力消耗超标，当前剩余量不足10%，建议立即休息，禁止进行高耗能活动。”三反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微弱的电量提示音，像是老旧收音机快没电时的嘶啦声，随时会断了信号。

郝仁杰哑着嗓子应了一声，脚步虚浮地挪到纸箱旁，蹲下身。他看着那只猫，忽然觉得心里憋了一肚子的话，像是被堵住的水管，急需找个出口宣泄。“嘿，小家伙，就你一个啊？”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猫的脑袋，掌心传来毛茸茸的触感，柔软得不像话，瞬间抚平了心底的几分焦躁。

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一声绵长的喵呜，像是在回应他的问候。

这一下，郝仁杰的话匣子彻底被打开了。

他也不管猫能不能听懂，一股脑地倒起了苦水，手还下意识地一下一下顺着猫的脊背，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委屈：“你说我容易吗？上班要处理家长里短，张家大妈丢了鸡，李家大爷和邻居吵了架，全得我去调解，按流程办事都能遇到一堆幺蛾子。下班还要练这劳什子召唤术，刚才抽离火种的时候，脑子嗡嗡响，差点没把精神力耗干，生怕哪天失控烧了人家的房子。更别提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儿，防不胜防，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找上门来……”

他越说越激动，眉飞色舞的样子全然没了平时片区户籍警的稳重，从训练时的紧绷说到工作上的琐碎，又从能力失控的后怕说到心里的担忧，滔滔不绝，足足说了半个小时。路过的风卷着他的话，飘向巷口，惊飞了几只停在墙头的麻雀，连梧桐叶都被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在附和他的吐槽。

“宿主你清醒一点！那只是只普通的猫！不是你的心理医生！”三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抓狂的意味，“社死预警！社死预警！左前方五十米，张大妈拎着菜篮子过来了！她在掏手机！建议宿主立刻申请社死豁免权！”

郝仁杰正说到兴头上，压根没理会三反的警告，只顾着对着猫倒苦水，甚至还掰着手指头数起了这阵子遇到的麻烦事。

路过的张大妈拎着装满青菜的篮子，胳膊上还挎着一块刚买的嫩豆腐，瞥见蹲在路边对着猫唠嗑的郝仁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憋不住笑出了声。她悄悄掏出手机，调整了一下角度，对着郝仁杰的背影“咔嚓”拍了一张，手指飞快地戳着屏幕，转身就把照片发进了社区群，还配了一句：“咱们片区的郝警官，居然在跟猫谈心，太有意思了！”

“咔嚓”的快门声很轻，却没逃过郝仁杰的耳朵。但他这会儿共情过载，脑子还没转过来弯，只当是风吹动了什么东西，继续对着猫吐槽：“你说这反向召唤术，就不能出个操作手册吗？跟我们办户籍似的，一步一步写清楚，省得我天天瞎琢磨……”

直到围过来看热闹的路人越来越多，有人偷偷笑着指指点点，社区群里的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隔着手机都能想象出群里的热闹劲儿，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代价显化太丢人！宿主你这共情过载的毛病，简直是社死界的天花板！”三反在识海里笑得直抽抽，差点没绷住系统的体面，连数据面板都跟着卡顿了两下，“建议将本次事件列入反向召唤术负面案例，供后人警醒！”

就在郝仁杰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无奈：“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苏九儿循着气息找来，远远就看见被路人围观的郝仁杰，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郝仁杰的肩膀，指尖泛起一道淡金色的微光，那微光像是一缕清泉，注入郝仁杰的四肢百骸，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连带着嗓子里的干涩都缓解了不少。

郝仁杰的吐槽戛然而止。他猛地回过神来，看到周围围了一圈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意味。他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红得能滴出血来，耳根子都烧得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结果腿麻了，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墙。

他下意识地松开手，那只流浪猫却蹭了蹭他的手心，又发出一声喵呜，像是在安慰他这个社死现场的主角。

“别笑了。”苏九儿扫了一眼围观的路人，声音不大，却带着莫名的威慑力。路人见状，纷纷笑着散去，临走前还不忘多看郝仁杰两眼，那眼神里的笑意，差点没把他的脸烧穿。

“反向召唤的本质是精神力与目标的深度链接。”苏九儿转过身，看着郝仁杰通红的脸颊，语气认真起来，没了平时的玩笑意味，“你越是精准操控，消耗的精神力就越多。过度消耗却不及时补充，就会触发共情过载——这就是反向召唤的代价守恒规则。”

郝仁杰愣住了，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耳朵却烫得能煎鸡蛋。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代价守恒？所以我刚才……是因为精神力耗光了，才会对着一只猫说这么多废话？”

“没错。”苏九儿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了几分，她的目光落在郝仁杰腰间的令牌上，若有所思，“你只想着精进操控技巧，却忘了平衡消耗与补充。更重要的是，有些能量会放大这种代价，以后若是在战斗中触发共情过载，后果不堪设想。”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郝仁杰的头上，让他瞬间冷静下来。他想起之前抽离火种时，掌心那丝阴冷的触感，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连腿麻的感觉都顾不上了。

“完了完了，张大妈的照片肯定传遍社区了。”郝仁杰慌忙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找到张大妈的微信，连发好几条消息，字里行间满是卑微，“张大妈，求您了，把照片删了吧，这要是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在片区里混啊？我还得调解邻里纠纷呢！”

他一边发消息，一边挨个拜托群里的邻居别转发，手指都在发抖，连输入的文字都打错了好几个。三反在识海里幸灾乐祸：“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本系统提醒过你多少次了，精神力不足时禁止进行非必要活动！这就是不听劝的后果！”

苏九儿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她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腿肠，掰成小块喂给那只流浪猫。猫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抬头蹭蹭她的手背，眼神里满是亲昵。

郝仁杰好不容易说服张大妈删了照片，又再三叮嘱邻居们别转发，这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路边的石阶上，浑身脱力。他也蹲下身，摸了摸流浪猫的头，看着它满足的样子，心里的窘迫渐渐散去。

“以后训练完，记得冥想调息，补充精神力。”苏九儿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语气温和了不少，“我那里有几本关于妖界能量学的典籍，你拿去看看，加深对认知深度的理解，也能帮你更好地平衡消耗。”

“谢谢苏姐！”郝仁杰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这是他当户籍警养成的习惯，走到哪儿都带着，上面记满了各种案件细节和处理流程，扉页上还写着一行小字：“超自然事件处理流程草案（试行版）”。他认真地在本子上写下“精神力训练计划”和“认知学习清单”，一笔一划，格外认真，连眉头都皱了起来，那股较真的劲儿，像极了他平时处理公务的样子。

“本系统可以提供精神力检测服务，收费标准……”三反的声音带着几分傲娇，随即又改口，语气里满是得意，“看在宿主知错就改的份上，免费试用三天！不过检测报告要收你一根火腿肠作为报酬！”

郝仁杰哭笑不得，合上小本本，看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像是打翻了的颜料盘，美得不像话。晚风渐凉，吹在脸上，带着清新的草木气息，让人精神一振。

流浪猫吃完火腿肠，慢悠悠地钻进纸箱，蜷缩成一团，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准备睡个好觉。

郝仁杰看着它的样子，心里的迷茫散去不少，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他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但至少现在，他找到了努力的方向，不再像之前那样盲目训练。他甚至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把代价守恒规则也写进自己的“超自然事件处理流程草案”里。

苏九儿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担忧渐渐化作了期许。她抬手抚上腰间的玉佩，玉佩微凉，却隐隐传来一丝暖意，像是在回应她的情绪。

巷口的铜铃还在叮当作响，风卷着晚霞的余晖，漫过青石板路，漫过墙角的纸箱，也漫过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留下一地温馨。郝仁杰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苏九儿：“苏姐，那本典籍有没有电子版？我想整理成文档，方便检索。”

苏九儿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啊，真是走到哪儿都改不了公务员的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