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滨江码头三号仓库里。
阿哲嘴里的布被拿掉了,他大口喘着气,喉咙干得冒火。
黑衣人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个面包,慢条斯理地吃着。帽子摘了,口罩也摘了,但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饿吗?”黑衣人问,声音很平静,像在聊天。
阿哲不吭声,瞪着他。
黑衣人笑了,从袋子里又拿出个面包,扔给阿哲。面包掉在地上,滚了一圈灰。
“吃吧,没毒。”黑衣人说,“你要死了,我就没筹码了。”
阿哲还是不动。
“何必呢。”黑衣人叹口气,“我跟夏佑恺有仇,跟你没仇。你只要乖乖配合,事成之后,我放你走。”
“你……你想干什么?”阿哲哑着嗓子问。
“要颗珠子。”黑衣人咬了口面包,“顺便,跟他算笔旧账。”
“什么旧账?”
黑衣人没回答。他吃完面包,把包装纸仔细叠好,放回口袋,然后站起来,走到仓库窗前。
窗外是江面,太阳升起来了,照得江面一片金黄。
“天亮了。”黑衣人说,“他该去找人打听了。城隍庙?还是往生客栈?或者……直接去问刘峰?”
阿哲心里一惊。他知道刘队?
黑衣人转过身,脸终于露在光里——四十来岁,普通长相,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只有左边眉毛上那颗痣,有点显眼。
“你猜,夏佑恺现在知不知道,”黑衣人慢慢说,“十年前那晚,废井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哲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但黑衣人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他走到阿哲面前,蹲下,看着阿哲的眼睛。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说,“关于一道疤,一口井,和一个……等了一百年的约定。”
阿哲后背发凉。
因为他看见,黑衣人笑的时候,虎口上那道疤,在晨光下,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一百年前,陈老倌布下锁阴阵,本来是想把乱葬岗的怨气锁住,免得害人。”黑衣人声音平静,像在讲一个古老传说,“可他没想到,自己虎口上那道祖传的疤,才是真正的钥匙。”
阿哲嘴发干,想问问什么钥匙,又不敢出声。
黑衣人也不在意他反应,自顾自说下去:“那疤能通阴阳,陈老倌布阵时,无意中把疤的力量也融进去了。结果锁阴阵变了味,成了聚阴阵——怨气越聚越多,全汇到湖底下。”
“那...那跟你有什么关系?”阿哲壮着胆子问。
黑衣人笑了,抬手看看自己虎口:“巧了,我也姓陈。”
阿哲心里一咯噔。
“不是血缘上的后代。”黑衣人像看透他心思,“是师徒。清虚子就是我师父,十年前他云游到这儿,发现这个秘密,想破解,结果...”他顿了顿,“结果被反噬了。”
“反噬?”
“锁阴阵已经成了气候,靠他一个人破不了。他需要个帮手,就选中了刘峰——那晚掉进井里的小警察。”黑衣人眼神冷下来,“他在刘峰虎口画了道符,想借警察的正气压住怨气。可惜啊,刘峰命不够硬,符是画上了,人也半死不活。我师父为了救他,把自己搭进去了。”
阿哲听得后背发凉:“那刘队知道吗?”
“他知道什么?”黑衣人哼一声,“他只记得自己摔进井里划了道口子,第二天醒来就在医院了。至于我师父...”他转头看窗外,“连尸骨都没找全。”
“那你抓我干什么?我又不懂这些!”
黑衣人转回头,盯着阿哲:“因为夏佑恺懂。他不是正在查这事吗?云顶苑死了三个老头,都签过那份养老协议,对不对?”
阿哲一愣,这事他都没听说过。
同一时间,林月正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敲门。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眼圈红肿,手里攥着纸巾——她是第三个死者张老伯的女儿。
“警察同志,我爸的事不是结案了吗?”女人把林月让进屋,“说是意外跌倒,我们都认了。”
林月坐下,接过水杯:“大姐,我就是再了解了解情况。张老伯生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比如...签过什么协议?”
女人擦擦眼睛:“协议?哦,你说那个养老合同?云顶苑开发商搞的,说签了就能优先选房,还能打折。我爸图便宜,就跟他们签了。”
林月心里一动,前两个死者的家属也提到过这个协议。
“能给我看看协议吗?”
女人从抽屉里翻出个文件夹,抽出一份合同:“就这个,‘幸福晚年养老计划协议’,名字挺好听,可我爸签完没半年就...”
林月接过合同,仔细翻看。表面看就是普通协议,甲方是“鑫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乙方是业主,条款无非是优先选房、优惠折扣之类。
但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按手印的地方,林月注意到纸边有点发黄,像是沾过什么液体。
“签协议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林月问。
女人想了想:“也没什么...就是开发商那边来了个经理,戴着手套,让我爸按手印用的不是印泥,是种红墨水,有点香。”
红墨水?香味?
林月道了谢,拍下协议照片,匆匆离开。她得找夏佑恺看看这个。
中午十二点,夏佑恺准时出现在小区后门那家面馆。
林月已经点好了两碗牛肉面,见他进来,招手:“这儿!”
夏佑恺坐下,帽子压得低低的——从城隍庙回来,他右眼就一直胀痛,看东西带重影。
“你眼睛怎么了?”林月注意到他右眼有点红。
“没事。”夏佑恺低头吃面,“你那边有发现?”
林月把手机推过去,调出协议照片:“三个死者都签过这个,鑫城房产的‘养老协议’。家属说签的时候用的是带香味的红墨水,开发商的人还戴手套。”
夏佑恺放下筷子,放大照片细看。看着看着,他脸色变了。
“不是红墨水。”他声音压低,“是血。混了朱砂的鸡血。”
林月一愣:“鸡血?”
夏佑恺指指协议签名处:“你看纸边发黄的地方,像不像一道符?”
林月凑近看,发黄的部分确实有点纹路,但说是符也太牵强了。
夏佑恺掏出手机——阴间发的那部,打开个APP叫“阴符扫描”,对准照片一拍。
“嘀”一声,手机屏幕闪了闪,原本空白的协议背面,浮现出一行行暗红色纹路,密密麻麻布满了整张纸。
“这是...”林月瞪大眼。
“隐形咒文。”夏佑恺把手机转给她看,“用特殊血墨写的,阳间看不见。签协议的人按了手印,就等于自愿把魂魄押上去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