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后背发凉:“什么意思?”
“简单说,这协议就是个契约。”夏佑恺指指咒文中间那个图案,“你看这个,像不像个天平?一头是阳寿,一头是阴德。签了协议,你的阳寿就借给施咒者用了。”
“借阳寿?”林月想起那些死者,“所以那三个老人是...”
“被抽干阳寿死的。”夏佑恺翻到协议最后一条,“你看这行小字——‘乙方自愿将剩余阳寿作为抵押,若无法履行协议条款,甲方有权处置抵押物’。”
林月抢过手机看,果然在咒文最下方有行字,正是协议上的条款,只是用阴文写的。
“这不明摆着骗人吗?”林月气得手抖,“那些老人哪懂这些!”
夏佑恺收起手机:“施咒的人很高明。协议本身合法,咒文藏在阴阳缝隙里,阳间法律管不着。”
“那怎么办?”林月问。
夏佑恺刚要说话,手机响了——是黑叔。
“小子,查到了。”黑叔声音急促,“清虚子有个徒弟,叫陈铭,就是他侄子。十年前清虚子失踪后,陈铭也不见了。有人看见他去年在滨江出现,左眉上有个痣。”
左眉有痣...夏佑恺想起往生客栈那个黑衣人。
“还有,”黑叔接着说,“我查了鑫城房产的底,背后控股方是‘永生置业’,再往上查...查到个代号‘老爷子’。”
夏佑恺心里一沉。黑叔不知道,但夏佑恺清楚——“老爷子”是陈勇供出的上家,拐卖团伙的头目。
怎么又扯上拐卖案了?
挂掉电话,夏佑恺看向林月:“协议的事,先别声张。我晚上去趟码头,会会那个陈铭。”
“码头?我也去!”林月说。
“不行。”夏佑恺摇头,“太危险。”
“我是警察!”林月瞪他,“再说,没有我,你怎么混进去?码头晚上有巡逻的。”
夏佑恺还想说什么,林月手机响了。
是刘队。
“林月啊,肚子好点没?”刘队声音如常,“有个新情况,鑫城房产那个经理,就是负责签协议的那个,刚才被发现死在办公室了。”
林月开免提:“怎么死的?”
“说是心脏病。”刘队顿了顿,“但有点怪,他死前把自己右手虎口那块肉...整个剜掉了。”
夏佑恺猛地抬头。
虎口。又是虎口。
林月挂了电话,看夏佑恺:“现在呢?还让我回去吗?”
夏佑恺盯着面碗里浮着的油花,半天没说话。
右眼突然一阵剧痛,他捂住眼睛,指缝里有血渗出来。
“你怎么了?”林月吓了一跳。
夏佑恺摆摆手,眼前闪过零碎画面——一个男人跪在地上,手里拿着刀,对着自己虎口狠狠切下去...血泊中有道符光一闪而过...
是那个经理临死前的画面?他怎么会看到?
“今晚八点,码头见。”夏佑恺擦掉血,起身,“现在,我得先去找个人。”
“找谁?”
“孟姐。”夏佑恺拉上帽子,“问问她,有没有能暂时封住‘窥阴瞳’的药。”
再这么看下去,他怕自己先撑不到真相大白的时候了。
林月看着夏佑恺匆匆离开的背影,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低头看手机里那份协议照片,咒文已经消失了,APP显示“信号弱,无法连接阴司服务器”。
但最后一眼,她好像看到咒文角落有个标记——像是一道疤。
虎口的疤。
夏佑恺从面馆出来,右眼那股劲儿还没过去。
眼前一会儿发花,一会儿又清楚得吓人。马路对面那棵老槐树,他能看见树杈上挂着三缕灰气——估计是哪个过路鬼魂蹭树荫留下的。再一眨眼,灰气没了,就剩棵树。
麻烦。太麻烦了。
他拐进小巷,掏出那部阴间发的手机。屏幕亮着幽幽绿光,右上角信号格一会儿满一会儿空。“幽都通”的打车广告又弹出来了,这次写的是“中元节大促,往返阴阳八折”。
划掉广告,夏佑恺点开通讯录,找到“孟姐-忘川酒吧”,拨过去。
响六声才接。
“哟,稀客。”孟姐声音懒洋洋的,背景有爵士乐,“夏大人怎么想起我来了?”
“需要点药。”夏佑恺靠墙站着,“‘窥阴瞳’压不住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你来真的?上回给你的‘清明散’呢?”
“用完了。”
“两个月用三瓶?”孟姐啧了一声,“夏佑恺,你那眼睛不是照相机,不能老按快门。再这么看下去,小心看到不该看的,把你自己搭进去。”
夏佑恺没吭声。他刚才已经看到了——那个经理剜自己虎口的画面,血淋淋的,现在还在眼前晃。
“等着吧。”孟姐说,“半小时后老地方。先说好,这次的可不便宜,功德点够吗?”
夏佑恺瞅了眼“功德钱包”APP——余额:127点。上次解决直播招魂案赚了三百,换道具用掉大半。
“够。”他说。
挂了电话,夏佑恺朝巷子深处走。右眼又疼了一下,这次他看见墙上有行字,用血写的,歪歪扭扭:“别查了”。
字迹新鲜,估计是刚写不久。
夏佑恺伸手抹了一把,手指沾上点暗红。凑到鼻尖闻闻——人血,还混着朱砂。
“装神弄鬼。”他低声说,从兜里掏出那支钢笔。笔帽一拧,笔尖在墙上那行字上轻轻一划。
血字“滋啦”一声,像烧焦了似的,冒出股青烟,没了。
墙上干干净净。
林月回局里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那协议的事。
隐形咒文、借阳寿、鸡血朱砂...这些词儿跟刑侦教材上的东西隔了十万八千里。她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林姐,想啥呢?”对面小王探头,“刘队找你半天了。”
“啊?什么事?”
“不知道,脸色不太好看。”
林月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往队长办公室走。敲门进去,刘队正盯着份文件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坐。”刘队头也不抬。
林月坐下,发现刘队右手虎口上贴了块创可贴。
“鑫城房产那个案子,你别管了。”刘队突然说。
林月一愣:“为什么?”
“转给二队了。”刘队放下文件,看着她,“你手上不是还有几个盗窃案吗?专心跟那些。”
“可那是命案...”
“意外死亡。”刘队打断她,“法医报告出来了,三个老人都是自然原因。那个经理是心脏病突发,自己弄伤手是疼痛刺激导致的——结论很明白。”
林月想说那协议的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夏佑恺说过别声张。
“刘队,您手怎么了?”她换了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