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将手中的雁翎刀丢在了地上,叹道:“罢了,反正我这条性命,也是大人救下的,今日还给你也是应该的。”
说完,王猛便突然抓住斩马刀的刀背,用力向下一按,立时便血如泉涌,没了声息。
宋青云这才知道自己杀错了人,但却并没有丝毫悔意,一脚将王猛的尸身踹到在地,从容淡定的说道:“害你丢了性命的是张升,今日我会为你报仇的。”
听了这话,张升只觉啼笑皆非,苦笑道:“宋青云,早先我只知道,你是个无耻之人,今日才清楚,你原来还是个很可怕的人。”
宋青云伸手抹去了附着在刀刃上的血肉,问道:“此话怎讲?”
张升道:“在你这种人看来,所有的错误皆是别人犯下的,自己永远是对的,所以无论是背叛还是杀人,你都没有丝毫愧疚,更不会心慈手软,你要是能早生几十年,说不定能成为一个陈友谅似的人物。”
宋青云冷笑道:“那还不是拜你所赐!”说完便提刀冲了上去。
待敌人攻到时,张升也不硬拼,只是绕着两尊塑像与其展开游斗。
宋青云的兵器虽然宽大厚重,颇具声势,但在这种战法下却对张升无可奈何,反倒是对方偶尔还击的几招精妙剑法,迫得其手忙脚乱,样子颇为狼狈。
宋青云知道,如此以己之短,攻敌之长的打法,过不了多久便会必败无疑,当即心念电转,抡起斩马刀将张升逼退数步后,便将身旁的蔡伦塑像,接连几刀砍倒在地。
张升先是一怔,随即便明白了对方想要破坏自己借塑像掩护的意图,说道:“你如此亵渎先贤神像,是会遭报应的!”
宋青云狂笑着又砍向了关公的塑像,叫道:“我倒要看看,今日究竟是谁遭报应!”
见其势若癫狂的砍着关公像,腰间漏出老大一片破绽之际,张升举起长剑便刺了过去。
岂料剑至中途时,宋青云突然挥动手臂,霎时间白雾弥漫,张升只觉双目剧痛,当即连忙向后急退,却不慎踩到了破碎的塑像,若非他急中生智,用宝剑在地上奋力一插,方才借机稳住身子,险些便要摔在地上,给敌人留下可乘之机。
宋青云嘲讽道:“看来这些破泥塑没有舍得惩罚我,却报应在了你这个瞎子的身上。”
张升只觉双目疼痛欲裂,咬紧牙关问道:“你这卑鄙小人,用的是什么歹毒物事!”
宋青云笑道:“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石灰而已,你快去殿外用雨水冲冲就好了。”
张升心中一沉,知道石灰入眼后,要先尽量取出较大的颗粒,才能用盐水缓慢冲洗,如果贸然出去用大雨冲刷,后果将不堪设想,于是将纯钧剑拔起,努力沉下心来说道:“看来,我只有先杀了你,再医治自己的眼睛了。”
宋青云冷笑道:“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说着便抄起斩马刀,朝着张升的头顶猛劈了下去。
好在当日在大庆寿寺学艺时,为了让张升防备在战场上袭来的暗箭,杨璟已教会了他听风辨器的功夫,此时听得风声劲急,张升向旁侧了侧身子,便躲过了敌人势大力沉的一击。
宋青云怒道:“我难道还奈何不了你这个瞎子!”谁知他猛劈猛砍了一阵,竟然皆被张升从容化解。
苦练了许久的听风辨器功夫,今日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张升却没有半分得意之情,担心眼睛之余,更为此时的处境而暗感焦虑:尽管将敌人的攻势逐一化解,然而自己却没有半分反击之力,如此下去,又如何会有取胜之机?
宋青云却忽然计上心来,竭力将斩马刀掷向张升,被其躲过后,便蹑手蹑脚的走到了王猛的尸体旁,俯身捡起了其掉落的雁翎刀。
张升此时的听力,毕竟还远远无法与失明已久的盲人,或是善于听风辨器的宗师大家相比,因而只能感知到宋青云在有所行动,却不知他到底在做什么。
正当张升有些慌乱之时,却忽感右臂一痛,纯钧剑险些掉落在地,可当他忍痛握住剑柄,挥手划出之时,却又扑了个空。
原来,狡猾的宋青云也已看出,张升的双眼虽然暂时不能视物,自己却仍然奈何他不得,于是便利用更轻更薄的雁翎刀,尽量悄无声息的刺出,得手后也不贪功,立即退到数步开外。
一击得手后,宋青云心下大喜,正欲故技重施,却见张升已将长剑舞动开来,护住了全身。
宋青云小人得志的笑了笑,说道:“果然是好剑法,不过且看你能坚持多久。”
张升当然清楚,这种打法很快就会耗尽自己本就所剩不多的体力,但又不敢贸然攻向宋青云,以免被脚下的破碎泥塑绊倒,于是只得缓缓朝着敌人所在的方向挪去。
宋青云好整以暇的跑出数步,回首笑道:“你宋爷爷到这来了,乖孙儿快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既熟悉又温柔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殿中:“公子向东南行三步,再向西南行五步,到我这里来。”
听到这个宛若天籁的声音,宋青云不由呆愣了片刻,张升却毫不迟疑,依言迈开了步子。
当宋青云回过神来,想要上前抓住说话之人时,张升已抢先一步走到了门口,横剑于胸,吓得他连忙又退了回去。
出言指点张升之人,正是有箭伤在身的徐妙锦,当她神志稍清,看到山门殿中的情形后,便不顾罗贯中的阻拦,请其搀扶着自己来到了殿外。
张升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来了,伤势没有加重吧?”
徐妙锦看了眼右侧胸口处,由于移动而又裂开的伤口,正在缓缓渗出鲜血,笑着说道:“已无大碍,公子只管专心对付这恶贼便是。”
趁着两人说话的功夫,宋青云举刀朝着张升的胸口刺了出去。
可就在徐妙锦说出“公子小心”几个字的同时,张升已听风辨器,手中宝剑一挥,便将敌人的雁翎刀从中斩断。
宋青云大惊,却又不甘心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报仇良机,于是便退后数步,思索起对付张升的办法来。
对面的徐妙锦,却已说道:“敌人在西北五步,正西两步的地方。”
张升闻言而动,果然成功避开了地上的障碍物,举剑刺了出去。
宋青云慌忙躲闪,才狼狈的避开了这一击,若非张升看不到脚下状况,不敢贸然追击,他已然难逃一死。
张升也不敢距离徐妙锦太远,以防敌人对其发难,于是便按照来时的路线退了回去。
宋青云终究也是聪明人,当徐妙锦再次指点方位之时,他便将脚下的泥塑块,奋力踢到了张升的行进路线上。
徐妙锦连忙叫住了张升,同时情急智生,问道:“公子博学多才,不知对伏羲八卦有没有涉猎?”
张升道:“略知一二而已。”
徐妙锦喜道:“如此最好。”随即望了望殿中的地面,又道:“乾金位三步,艮土位三步,敌人在公子的震木位!”
到了这时候,宋青云除了恼恨自己早年为何要不学无术之外,毫无对策可行,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张升从杂乱无章的碎泥塑块中穿过,迎面攻了上来。
勉力避过张升的攻击后,宋青云尽管极为不甘,却也只得转身逃入了夕照寺中。
听到宋青云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了大雨声中,张升回首问道:“妙锦,敌人是不是逃了?”
徐妙锦颔首道:“是,公子的眼睛可好些了?”
张升道:“倒不怎么疼痛,就是还难以睁开。”
罗贯中将徐妙锦扶进了山门殿,把她的手搭在了门框上,道:“女施主且先扶着这里,老衲去看看张施主的眼睛。”
在仔细查看了张升的双眼后,罗贯中松了口气,说道:“两位放心,张施主眼中之物,并非石灰,只是寻常的面粉而已,用清水冲洗片刻就没事了。”
张升闻言不由一怔,道:“面粉?”随即便恍然道:“方才宋青云之所以会说是石灰,原来是怕我自行冲洗,其实我早该有所察觉,毕竟石灰有些许刺鼻气息,而面粉却是没有气味之物。”
罗贯中道:“这倒也怨不得张施主,毕竟任谁的眼睛突然遭到敌人的偷袭,疼痛惊慌之际,怕是也无法分辨出这细小的差别来。”说话间,已扶着张升来到了殿外。
好在此时大雨依旧倾盆而下,张升借着雨滴一边冲洗,一边自行转动眼球,没过多久,眼中的面粉就尽数被冲刷了出去,须臾过后,尽管眼睛还是有些红肿,却已能逐渐视物。
张升赶忙走到徐妙锦身前,见其胸前的衣衫殷红了一片,神情更是颇为萎靡,面色苍白,知道是失血过多之故,不禁既心疼又忧急,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后,便快步朝着主持禅房走去,自责道:“都怪我一时不察,中了小人的暗算,这才累得你为我加重了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