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幽光映着江沉的脸。
第37次。
苏念的头像,灰色,像一块墓碑。
最后一条消息:“公司外派培训,信号差,勿念。”二十天,零回复。
“她朋友圈!快看!”周浩撞门而入,手机怼到他眼前。
照片里,苏念穿米白洋装,无名指上钻戒刺眼。配文:“是微风,是晚霞,是心跳不止,是尘埃落定。”
“婚礼下月八号,凯悦顶楼。”周浩喘着气。
江沉的手抖了抖,碰倒冷咖啡,褐色液体漫过键盘。
“李铭远……是她妈赞不绝口的那个医生?”他笑,笑出泪。
冲进浴室,水龙头全开。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拳头砸向瓷砖——“砰!”血顺指缝流下,在白瓷上划出细红溪流。
“苏念——!”
水流吞没嘶吼。他不知道,此刻苏念正躺在医院病床,心电监护仪上,心跳微弱。
“江沉,你他妈疯了吗?!”急诊室,医生剪开他手部包扎,血渗透纱布。
“摔的。”江沉声音沙哑。
护士轻声问:“伤口很深,可能伤到神经……以后,还能弹吉他吗?”
江沉怔住。“一个吉他手……还需要这双废了的手吗?”
三天后,辞职信交到主管手中。
周浩冲进来:“为了个女人,工作、手、命都不要了?!”
江沉抬头,眼神死寂:“她撤回了消息……可我没机会知道了。”
走出大厦,阳光刺眼。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发来电子请柬:“李铭远先生 & 苏念女士 百年好合”
他转身走向天台。
风很大。他坐在边缘,脚下是城市星河。
“跳啊!你跳啊!”周浩带人冲上来,吼得破音。
挣扎中,旧钱包掉落。一张泛黄票根飘出——地下乐队演出,背面是苏念的字:“加油!”
“她骗我……”江沉喃喃,“可我连她为什么骗我,都不知道。”
深夜,暴雨倾盆。
江沉掌心堆满药片。手机突然亮了。
苏念的头像在闪!
他颤抖点开——“‘念’撤回了一条消息”
“……”
药片被扫进垃圾桶。他冲出门,驾车疾驰,雨刷疯狂摆动。
公寓楼下,苏念的窗,漆黑。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额头抵着方向盘,哭得像被遗弃的孩子。
婚礼前夜,他翻出三百二十七首未发表的歌,塞进阁楼。
周浩递来西装:“真去?”
“我答应过她……要亲眼看着她幸福。”他打领带,手抖得打不好。
凯悦酒店,顶楼宴会厅。
江沉坐在最后一排,像误入的幽灵。
《婚礼进行曲》响起。苏念挽着李铭远,走来。
她穿婚纱,头纱遮脸。可江沉还是一眼认出——她瘦了,眼神空了。
经过他时,她微微偏头。目光穿透人群,落在他脸上。
那一眼,他读懂了:对不起,再见,保重。
他举起香槟,一饮而尽。用口型说:“要幸福。”
她瞳孔骤缩,别过脸,身体轻晃。
李铭远扶住她,微笑依旧。
司仪宣布:“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江沉猛地起身,椅腿摩擦地面,刺耳。
他走向出口。
经过主桌时,她正敬酒。他闻到她身上的栀子花香。
她抽了口气。
他没停,没回头。
旋转门转动,玻璃映出她抬手想抓他的动作——下一秒,被李铭远攥住手腕,拉回。
光洁的玻璃上,最后映出的,是她无名指上,那枚钻戒的冷光。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江边,江沉挂断电话,将手机掷向江心。
“有人跳江了!”夜跑者尖叫。
冰冷江水灌入肺部,窒息。腕上伤口崩裂,血渗出,被水流稀释。
下沉,下沉。眼前浮现:初三夏天,她塞给他耳机,笑:“江沉,写一辈子歌给我听,好不好?”
那时江水是暖的。
现在,是冷的。
“血压测不到!”“肾上腺素1mg,静推!”“除颤!clear!”
抢救室,红灯闪烁。
护士林薇掰开江沉紧握的手指——一枚生锈的吉他拨片,嵌在掌心,边缘染血。
心电监护仪,曲线拉直。“22点07分00秒,临床死亡。”
林薇拿起他泡水的手机,用指纹解锁。屏幕亮起瞬间——“‘念’撤回了一条消息”撤回时间:22:07:03
她瞪大眼。死亡时间:22:07:00。三秒后,她撤回消息。
“这不可能……”她喃喃。
回拨“念”的号码。接通。背景音,是监护仪的“滴答”声。
一个虚弱的喘息,像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