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稀疏疏零零拦不住一匹载着“喜”字的马。
这里的“稀稀疏疏零零”不是形容词,是名词——是这片空间的名称。当我从空白中踏出时,系统提示音直接在意识里标注了这个地名。三个“稀”字,三个“疏”字,两个“零”字,排列得毫无规律,像是随机生成的代码,又像是某种密码。
这片空间确实符合这个名字:稀疏,零落。地面上长着一些低矮的植物,但植株之间的距离很大,每一株都孤零零地立着,像是被刻意安排成这样的。天空是淡灰色的,没有云,也没有太阳,但光线均匀,像是整个天空本身在发光。
而那匹马——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确定它真的存在。
这匹马在厩里离你五步,十步都看不到,感知不到。
“厩”是个比喻。这片稀疏的旷野中央,有一个木制的围栏,不大,大约十米见方。围栏很旧了,木头的表面已经风化,呈现出灰白的颜色,像是枯骨。围栏里铺着干草,但干草也已经发灰,失去了原本的金黄。
马就在围栏里。至少系统提示说它在那里。但我站在围栏外五步的地方,看不见。不是被遮挡,就是看不见,像是那里只有空气。我走到十步的地方,还是看不见。闭上眼睛用其他感官感知——没有马蹄踏地的声音,没有马的呼吸声,没有马的气味。它就像不存在一样。
但系统说它载着“喜”字。这个“喜”不是刻在马身上的,也不是挂在马身上的,而是马本身承载的概念。这匹马是“喜”的具象化,是某种抽象情感的物理载体。
尤其是那遍地的马蹄有股抵触于枯黄的朽感。
我低头看地面。围栏外的地面上,确实有很多马蹄印,深深浅浅,新旧叠加。但奇怪的是,马蹄印所在的区域,草是枯黄的——不是自然的枯黄,而是一种病态的、失去所有水分的枯黄。而马蹄印之外的区域,草虽然稀疏,但还保持着一点绿色。
这种枯黄散发出一种“朽感”——腐朽的感觉。不是腐烂的那种臭,而是更本质的、物质结构崩坏的感觉,像是木头在漫长岁月里从内部开始粉化。
这朽感使人疾行且令少数人趋之若鹜。
我感受到了。站在马蹄印附近,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快速移动,不是逃跑,而是一种迫切的、想要去往某处的冲动。脚步自己就迈开了,向着围栏的反方向——远离马的方向——快步走去。
但与此同时,我又感觉到另一种相反的吸引力:想靠近那些马蹄印,想感受那种朽感,想让它渗透我的身体。这种冲动很微弱,但真实存在,像是心底深处的一个声音在低语:过来,过来,这里有你要的东西。
保人性命且在良久之外。
那个声音继续说。朽感能保人性命?这个说法很矛盾。朽坏通常意味着死亡,怎么会保命?而且“在良久之外”——在很久以后?在很远的地方?这句话模糊不清,像谜语。
我停下脚步,强迫自己站在原地。两种冲动在体内拉扯:疾行远离,或者趋近朽感。这种拉扯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平衡,让我暂时动弹不得。
我就这样站了很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稀疏的空间里没有时间参照物,只有均匀的光线和永恒的寂静。
从里面二十步,越退越弱的守势。
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后退——不是疾行,是缓慢地、一步一步地后退。从围栏边缘开始,数着自己的步伐:一步,两步,三步……每退一步,我都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减弱。不是体力,不是精神,而是一种更根本的东西:“守势”。
这个词在这个世界有特殊含义。之前关卡里,小兽容易用“沉睡*容易”增强了我的防御(守势),但现在,随着我远离那匹看不见的马,这种防御在减弱。像是退潮一样,一点点从我身体里流走。
当我退到二十步时,守势已经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了。身体重新变得敏感、脆弱,像是剥掉了铠甲,露出鲜嫩的皮肤。
盯着近处的还魂枯枝。
在我后退的路线上,有一根枯枝。它躺在地上,很不起眼,颜色和泥土差不多,但形状很特别:像一只伸向天空的手,五指张开,关节分明。
我知道它的名字——“还魂枯枝”。不是系统告诉我的,是记忆里突然浮现的信息。这种枯枝有特殊功效,但具体是什么,记忆很模糊。
张口吐息,埋头横退。
我对着枯枝张开嘴,不是说话,是吐出一口气。气息很轻,几乎看不见,但吹动了枯枝旁边的一粒小石子。
然后我继续后退,但改变了方向:不是直线后退,而是横向移动,像是要绕过什么障碍。但实际上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有开阔的空地。
目标就在天涯时,身后的马蹄就如蜗牛爬行般漏了出去。
“目标”是什么?我不知道。但这个词出现在脑海里:有一个目标,在很远的地方(天涯)。而当我想到这个目标时,身后围栏那里的马蹄印——那些看不见的马蹄印——开始“漏”出来。
不是液体泄漏的那种漏,是存在感的泄漏。之前完全感知不到的马蹄印,现在有了一丝丝微弱的痕迹:地面上出现了一些半透明的、水波状的纹路,慢慢扩散,速度很慢,真的像蜗牛爬行。
身上的少数沾上了露珠。
我低头看自己。衣服上、手上,出现了几滴露珠。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是凭空凝结出来的,圆润透明,在灰色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露珠很凉,碰到皮肤有轻微的刺痛感。
我伸手想抹去,但手指穿过露珠,像穿过幻影——露珠还在那里,但我碰不到。它们是另一种维度的存在,只在我的视觉里显现。
就在生死两线时。
这个形容很突然。我并没有感觉到生死危机,但系统(或者直觉)告诉我,现在处于一个临界点:生与死的界限很模糊,稍微偏向哪一边,结果就会完全不同。
一记轻指将马蹄聚拢。
有声音。很轻的、弹指的声音,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弹了一下玻璃杯。声音的来源不在任何方向,就在空间本身。
随着这声轻响,地面上那些蜗牛般扩散的马蹄印纹路突然改变了方向: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向着围栏中心聚拢。纹路移动时在地面上拖出淡淡的轨迹,像是用极细的笔在沙地上画画。
回头一瞧,正是一个大队七个人的守势。
我转过身。在我身后大约三十米的地方,站着七个人。
他们排成一个松散的半圆形,每个人之间的距离相等,像是经过精确计算。七个人都穿着同样的灰色衣服——不是制服,更像是平民的粗布衣,但颜色和质地完全一致。衣服很宽松,穿在他们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他们个个羸弱,一眼望去就像是卧倒的七条小溪。
这个比喻很准确。七个人都瘦得惊人,不是健康的瘦,而是病态的、营养不良的瘦。脸颊凹陷,眼窝深陷,锁骨突出。他们站立的姿态也很无力,像是随时会倒下。整体看起来,真的像七条干涸的小溪,曾经有水流动,现在只剩下河床。
正在随着火焰迅速远离。更诡异的是,他们周围的空气在微微扭曲,像是高温下的热浪。这种扭曲让他们看起来不真实,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水在看。而且他们似乎在“远离”——不是物理上的后退,而是存在感上的疏离,像是他们正在从这个世界淡出。
毋庸置疑,他们也是各中心召来通关的庸卒。(实力在25~30之间)
系统提示音给出解释。这七个人和我一样,是被“各中心”招募来“通关”的。这个世界有很多“中心”——组织机构?势力?——它们招募人员来完成某种任务(通关)。而这些人(包括我)被称为“庸卒”,意思是普通的、不突出的士兵。
括号里的数据很重要:实力在25~30之间。这应该是指等级或者某种能力数值。我之前因为退出第一关被扣了25级,如果原来有基础等级的话,现在可能和他们差不多,或者更低。
我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我。七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马蹄聚拢后,骤然近路飘来一阵雨。
围栏那里的马蹄印纹路已经完全聚拢,在中心点形成了一个复杂的花纹,像是某种符文。然后,从那个花纹上方,开始下雨。
不是从天上下的雨,是从地面“飘”上来的雨——雨滴从花纹中升起,逆着重力向上飘浮,到达大约三米的高度后,再缓缓落下。雨的范围很小,只覆盖花纹上方大约五米直径的区域。
雨声中带着“喜”。
雨滴落地的声音很特别:不是“滴答”,而是更轻柔的“沙沙”声,像是有人用极细的沙子在摩擦丝绸。而且这个声音里真的带有情感信息——“喜”。不是通过语言表达的,而是声音本身的频率、节奏传递出的情绪:喜悦,欢愉,满足。
尤其是淡淡的乡喜和爱喜的分离。
仔细分辨,这种“喜”还可以细分:一种是“乡喜”——对故乡的思念带来的喜悦,温暖中带着忧伤;另一种是“爱喜”——爱情带来的喜悦,热烈中带着不安。两种喜悦在雨声中交织,但又保持独立,像是两种颜色的线编织在一起,各自保持本色。
一旦心静一刻,这一关就如履地般易。
这个念头突然清晰起来。如果我能在此时让内心平静下来,哪怕只有一刻(很短的时间),那么这一关就会变得很容易通过,像在平地上行走一样简单。
但“心静”谈何容易。我看着那七个人,看着逆飘的雨,看着看不见的马,内心充满了困惑、警惕、还有一丝恐惧。平静像是遥不可及的状态。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放松。闭上眼睛,排除杂念。
一闭眼,一抹枯黄跳出视野。
眼睛闭上的瞬间,视觉并没有变黑,反而出现了一个鲜明的图像:一抹枯黄色,不是之前马蹄印的那种病态枯黄,而是一种更明亮、更饱满的枯黄,像是秋天最灿烂的银杏叶。
她穿一身艳黄绸裤,头发以金钗披散。
图像逐渐清晰。是一个女子,穿着鲜艳的黄色绸裤——不是衣服,只是裤子,上身是裸露的,但看不清细节,像是被光晕笼罩。头发很长,披散下来,几乎到腰部,发间插着一支金钗,钗头是凤凰形状。
身上有一股相同于麝兰的金属的臭味。
气味也透过闭眼的视觉传递过来:麝兰的香味混合着金属的锈味,形成一种奇特又令人不适的“臭味”。不是真正的恶臭,而是一种感官上的冲突,香与锈的结合让人产生生理反感。
像是她的箭一样浅浅地滑过了去者的身。
女子在图像中做了一个动作:拉开一张看不见的弓,射出一支看不见的箭。箭的速度很慢,轨迹清晰可见,在空中划出一道浅浅的波纹,射向某个目标(“去者”,可能是之前离开的人?)。
使其心跳平缓,魂归魄聚。
箭射中目标后,效果显现:目标的心跳变得平缓,之前可能紊乱的魂魄重新归位凝聚。这是一支治疗箭?安抚箭?
我睁开眼睛。黄衣女子的图像消失了,但那股麝兰混合金属的气味还在鼻尖萦绕,很淡,但确定存在。
可博的内心还是融着她。
“博”是我。我的内心还“融着”那个女子——不是刚才幻象中的黄衣女子,是更早的、记忆中的某个女子。可能是你,可能是李亮亮,可能是别的什么人。这个“融”字很准确:不是想着,不是记得,而是像糖溶在水里,已经完全混合,分不开了。
对眼前的丑女却有一点感知。
“丑女”是谁?是那七个人中的一个吗?我看向他们。七个人里确实有一个女性,站在最右边。她和其他人一样瘦弱,相貌普通,甚至有些丑陋:五官不协调,眼睛太小,嘴巴太大。但我对她有“一点感知”——不是视觉感知,是某种内在的共鸣,像是我们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接着。
望向那七人,双眼之中已经饱含恨意。
这种恨意来得突然且强烈。不是针对某个具体行为的恨,而是本质上的、存在层面的恨:恨他们的存在,恨他们出现在这里,恨他们看着我。恨意从眼睛开始涌现,然后迅速扩散到全身。
整个人都被恨意释放着,跑在那里一动都动。
“释放”这个词用得很怪。通常恨意是束缚人的,但这里却是“释放”——恨意像钥匙一样打开了我体内的某个锁,释放出了某种东西。我想跑,想冲向那七个人,但身体“一动都动”,像是被钉在地上,只有恨意在沸腾。
他们机敏地盯着我,至善的眼光中带有一丝和气。
七个人都注意到了我的变化。他们的眼神变得机警,身体微微调整姿态,像是准备应对攻击。但奇怪的是,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敌意,反而有一种“至善”——极致的善良?慈悲?——而且带着一丝和气,像是长辈看着闹脾气的孩子。
七人一齐退去,令我无法招揽。
他们没有进攻,没有防御,只是整齐地向后退了一步。动作很同步,像是排练过很多次。这一步退得很有技巧:正好退出了我的“攻击范围”(如果我能动的话),同时也切断了某种连接——我和那个丑女之间的那条看不见的线,断了。
我感觉到心里空了一下。
这势头真有这么排斥人吗?为什么我一点感知也没有呢?
“势头”指的是他们后退的动作、姿态、时机组合成的整体效应。这种效应具有强烈的“排斥”力——不是物理推力,而是存在感的排斥,像是在说:你不属于这里,请离开。
但我“一点感知也没有”——我的意识没有接收到任何排斥的信号,没有感觉到不受欢迎。这种矛盾很诡异:我的理性知道他们在排斥我,但我的感知系统没有确认。
不,这是拒技。
系统提示音(或者我的直觉)给出了答案:这是一种技能,“拒技”——拒绝的技巧,排斥的技术。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纯粹的“拒绝”,让目标感觉到自己不被接受、不被需要,从而主动离开。
望着她脚背向我远离,我已经无进路了。
那个丑女(七人中的女性)的脚——她赤着脚,脚背粗糙,有很多老茧——正在转向,准备跟随其他人一起继续后退。这个简单的动作是一个信号:她已经完全拒绝了我。而我也明白了:继续前进(无论是物理上还是关系上)已经不可能了。
路被堵死了,不是被墙,是被“拒绝”本身。
他脚板子一闪,逆手放回一个在生死之际放松的还魂枯枝,向她一拉。
我的脚(“脚板子”)突然自己动了——不是行走,是快速地向侧面滑动了一小段距离,像是滑步。同时,我的手(“逆手”,可能是左手?)向后一摆,做出了“放回”的动作:像是把什么东西放回原处。
而放回的“东西”是“一个在生死之际放松的还魂枯枝”。这句话很难解析。可能的意思是:在生死关头,人会放松对某些珍贵物品的执著,而还魂枯枝就是这样的物品。我“放回”了一枝,可能意味着我放弃了使用它的机会。
但紧接着“向她一拉”——我又做了一个拉扯的动作,对象是她(丑女)。
(这个枯枝一天能长一丛,一丛能有三十枝,极其繁多,收购十万积分券一枝,远在远处,我弃了七个,留二十三个给前人暴晒,它威力极小,一枝能修复半个行星)
括号里的说明很详细。还魂枯枝的生长速度惊人:一天就能长出一丛(一簇),每丛有三十枝。数量很多。收购价格是十万积分券一枝——积分券是这个世界的货币?很昂贵。
“远在远处”——生长的地方很远。“我弃了七个,留二十三个给前人暴晒”:我放弃了七枝,留下了二十三枝给“前人”(之前的人?前辈?)暴晒。暴晒可能是一种处理方式,或者是一种惩罚。
最关键的信息:“它威力极小,一枝能修复半个行星”。这句话是矛盾的:威力极小,但能修复半个行星?可能的意思是:它的直接破坏力很小,但治疗/修复能力极强,强到可以修复半个星球那么大的范围。
那枯枝在地面滚出一条微小的直线。
我刚才“放回”又“拉”的动作,产生了实际效果:地面上出现了一根还魂枯枝(就是之前我看到的那根像手的枯枝),它开始滚动,不是乱滚,是沿着一条笔直的线滚动,轨迹非常精准。
在她远处的一切都将被滋养了一般,寸草皆荣,清烟降气。
枯枝滚动的方向是朝着丑女(虽然她在后退,但距离还很远)。在枯枝轨迹的延伸线上,地面发生了变化:原本稀疏的枯草开始变绿、长高;空气中出现了淡淡的清烟(不是烟雾,是清澈的、水汽般的烟);气息变得清新,像是雨后的山林。
她的行动也变得迅速了许多。
丑女正在后退,但在枯枝的影响下,她的动作突然加快了——不是后退更快,而是整个人的行动节奏变快,像是电影从慢放切换到正常速度。她的脚步更轻捷,转身更灵活。
马蹄在良久间逆水飘起,齐齐背博去。
围栏那里,逆飘的雨突然改变了方向:雨滴不再向上飘然后落下,而是全部水平飘起,像被强风吹动,齐齐地朝着我的方向(“背博去”——背离博的方向?还是背对着博的方向?)飘来。雨滴在飘动过程中保持着整齐的队列,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呜呜……”
声音从我自己喉咙里发出。不是哭泣,是某种无意识的呻吟,低沉,绵长,像是受伤的动物。
突然他前胸慢过一道形儿。
我的前胸(胸口)感觉到有东西“慢过”——不是快速穿过,是缓慢地、几乎静止地“经过”。那个东西是一道“形儿”,不是实体,是某种形状、轮廓。可能是之前黄衣女子射出的那支看不见的箭?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晦气千条吸入。
随着那道形儿经过,我感觉到有大量的“晦气”被吸入体内。晦气——晦暗的气息,负面的能量,不幸的因子。千条——数量很多。这些晦气通过胸口的某个开口(看不见的)进入我的身体,在内部扩散。
愚念一闪,自毁掉「单剑流终式*浊雨」
一个“愚念”——愚蠢的念头——突然闪现。这个念头的内容是:自毁。不是自杀,是自我摧毁某个东西。而我摧毁的东西是「单剑流终式*浊雨」——这是一个技能的名称,听起来像是某种剑法的终极招式,效果是“浊雨”。
我确实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像玻璃瓶摔在地上。破碎的同时,一股浑浊的、潮湿的能量释放出来。
将马蹄逐个击补。
这股能量(浊雨)的目标是那些正在朝我飘来的马蹄形雨滴。浊雨和喜雨相遇,发生了奇特的反应:每一个马蹄形雨滴都被“击补”——不是击碎,是击打然后补全。雨滴的形状原本有些模糊,被浊雨击中后反而变得更清晰、更完整。
她背着我,一双瞳眸的和气全聚。
丑女现在完全背对着我,但我能“看见”她的眼睛(不是真的看见,是感知)。她那双眼睛里原本的“和气”(祥和之气)现在全部凝聚在一起,变成了一种高度集中的状态,像是透镜聚焦阳光。
只留下一抹心死的冷漠。
但除了和气,眼睛里还有别的东西:一抹“心死的冷漠”。不是绝望,不是悲伤,是心已经死了之后的平静的冷漠,像深潭的水,不起波澜。
可是她是我的饭。
这个比喻很突兀。她是我的饭——意味着她是我生存所需?是我必须“吃掉”才能活下去的东西?还是更隐喻的:她是我精神上的食粮,是我存在的意义?
她太素了。
“素”可以指朴素,也可以指食物没有荤腥。她太素了——太简单了,太清淡了,不能满足我?所以我需要给她加点“料”?
放出一道浊雨将她救活。
我做了决定:释放出更多“浊雨”(刚才自毁技能后残留的能量?),目标是救活她。但为什么要用“浊雨”救?浊雨听起来不是正面的东西。也许在这个世界里,纯粹的“善”(和气)不足以维持生命,需要一点“浊”(杂质、混沌)来平衡?
浊雨朝她飘去,混入了她周围的和气之中。气和雨混合,产生了新的变化。
救活后,一阵新花全箭化成一抹绿把我从雨里沉落到了第三关。
丑女被救活(如果“救活”是字面意思的话)后,她周围开出了“新花”——不是植物开的花,是能量形态的花,半透明的,各种颜色。这些花迅速变化,全部转化成箭的形状(“全箭化”),然后这些箭又融合成一抹绿色——纯粹的、鲜艳的绿色。
这抹绿色向我射来,速度不快,但无法躲避。它击中我的胸口,没有痛感,只有一股沉重的、向下的拉力。
我被拉倒了,不是向后倒,是向下“沉落”——地面变得像水面一样,我穿过地面,向下坠落。周围是各种颜色的光流,像快速穿梭的隧道。
坠落持续了大约十秒(有时间感了),然后停止。
我站在了一个新的地方。
盯着那近处的朝阳。
这次有太阳了。不是在天上,是在地平线上,刚刚升起,颜色是鲜艳的橙红色,但不刺眼。阳光温暖,照亮了周围的景物:这是一个山谷,两侧是缓坡,长满了青草和野花。一条小溪从谷底流过,水声潺潺。
瞳孔渐渐收拢,像是冰霜般传到心底里熄了下去。
我看着朝阳,瞳孔自动收缩,调节进光量。但这个收缩的过程伴随着一种感觉:冰冷,像冰霜一样从眼睛开始,沿着视神经传到大脑,再传到心底,然后在心底“熄了下去”——不是熄灭,是沉淀下去,安静下来。
只留下他们一副平静的模样,在那里谦让并行着。
“他们”是谁?我环顾四周,山谷里有其他人。不是之前那七个人,是新的人,大约十几个,分散在各处。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谦让。两个人相遇时,都会侧身让路,做出“请先走”的手势。没有人争抢,没有人着急,所有人都慢悠悠的,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
看着他们推让谦和的样子,我不禁有点想哭。
这种和谐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就像一幅太过精致的画,反而让人感到虚假。而且这种完美衬托出我内心的残缺——我还在恨,还在挣扎,还在困惑。与他们相比,我像个野蛮人闯入了文明社会。
眼泪真的流下来了,不是大哭,是静静地流,没有抽泣,只是泪水从眼眶溢出,顺着脸颊滑落。
也不知道这份恨,是彩色,还是灰色的。
我摸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里翻腾的恨意。突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恨有颜色吗?如果是彩色,那可能是鲜艳的、刺眼的颜色;如果是灰色,那就是沉闷的、压抑的颜色。
可能恨的颜色因人而异,因事而异。对某些人的恨是红色的(愤怒),对某些人的恨是黑色的(绝望),对某些人的恨是蓝色的(忧伤)。
反正我有所谓,因为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有所谓”——在意,在乎。我在意这份恨的颜色吗?可能在意,也可能不在意。但我在意的是: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这个“你”是谁?是记忆中的那个女子?是李亮亮?还是某个更抽象的存在?
恨是因为你,爱也是因为你。你是我所有情感的焦点,是我在这个混乱世界里唯一的坐标。
向着第三关进发……
系统提示音响起,确认我已经进入第三关。这个山谷是第三关的场景。任务是什么?目标是什么?还不知道。
我看着远处那些谦让的人,看着初升的太阳,看着潺潺的溪流。
心里那份恨还在,但多了一些别的东西:困惑,疲惫,还有一丝丝的好奇。
我迈开脚步,向着山谷深处走去。
脚下的青草柔软,露水打湿了裤脚。
阳光越来越亮,把影子拉得很长。
恨的颜色,也许在阳光下会改变。
也许不会。
但我必须前进。
因为你在某个地方等着我。
或者,我在寻找你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