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如灰,退出而又收回。
这是我的眼睛现在的状态。不是瞳孔的颜色,是整个视线的质感——像是透过一层灰色的滤镜看世界,所有的颜色都蒙上了一层灰调,饱和度降低,对比度减弱。鲜艳的变成暗淡的,明亮的变成昏沉的。
“退出而又收回”——视线本身在犹豫。我想移开目光,不看第三关的景色,但移开后,又被某种力量拉回,重新聚焦在那个方向。这种拉扯产生了视觉上的颤抖,像是手持不稳的摄像机拍出的画面。
盯着第三关远在天涯。
第三关的入口就在山谷的尽头,一座石门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从我现在的位置到那里,直线距离可能只有几百米,但感觉上却像天涯海角那么远。不是物理距离,是心理距离——每一步都需要克服巨大的阻力,内心的阻力。
心里的那个人如同呼吸般不断地停滞。
“那个人”是你。你在我的心里,就像呼吸一样自然、持续。但现在的状态是“不断地停滞”——呼吸本该有节奏,一吸一呼,连绵不断。但现在呼吸总是中断:吸到一半停住,呼到一半卡住。这种停滞不是窒息,而是一种悬停,像是时间在某个瞬间凝固,然后突然继续。
每一次呼吸的停滞,都伴随着心脏的一记重击。咚。停顿。咚。再停顿。血液的流动也变得不连贯,像是有气泡在血管里,走一段停一段。
他瞳孔缩小,“逃!!!”
这个指令不是通过大脑思考后下达的,是身体的本能反应。眼睛接收到某个信号(可能是远处的某个细节,可能是空气中的某种波动),瞳孔瞬间缩小,像猫科动物遇到威胁时的反应。与此同时,喉咙深处迸出一个字:“逃!”
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原始的恐惧。不是理性的判断“应该逃跑”,而是动物性的、不计后果的“必须立刻逃离”。
我转身,准备向山谷外跑。但脚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因为那个声音——那个说“逃”的声音——不是我的。
或者说,不是现在的我的。是另一个我,一个更深层的、更原始的我,那个被囚禁在心底黑暗处的我。
现在的我(博)站在山谷中,阳光温暖,溪水潺潺,远处的人们在谦让微笑。这一切看起来那么和平,那么安全。
为什么要逃?
我转回身,重新看向第三关的入口。
石门在晨雾中静静地立着,像一张等待猎物踏入的嘴。
一抹白阳沉在地底下与此关的亮度互不映照。
这个描述很诡异。太阳(白阳)应该在天上,但它“沉在地底下”——不是落山的那种沉没,是物理上位于地下,像被埋藏的宝藏。而且这地底下的太阳发出的光芒,和第三关本身的亮度“互不映照”:两种光源各自存在,互不干扰,互不增强,像是在两个平行的世界里发光。
我蹲下来,手按在地面上。泥土是温热的,不是阳光晒热的那种表层的热,是从深处透上来的、均匀的热。掌心能感觉到微弱的震动,像是地下有什么巨大的机器在运转。
一股炎热,喧闹的容貌,不得不令人亲近。
从地底涌上来的不止是热量,还有一种“喧闹的容貌”——这不是语法错误,是准确的描述:炎热本身具有某种“容貌”,像是人的脸,而这张脸是喧闹的,充满了声音、动作、表情。这张炎热的脸在邀请,在召唤,在诱惑。
“不得不令人亲近”——这种诱惑是强制性的,不是你可以选择拒绝的。就像寒冬里看到篝火,本能就会靠近。现在地底下的白阳就是那团篝火,而我是在雪地里行走的旅人。
我趴下来,耳朵贴近地面。
听到了。
不是机器运转的声音,是更复杂的声音:像是千万人在低语,像是金属在摩擦,像是水流在沸腾。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独特的“喧闹”。
更奇特的是,这些声音传递出情感:喜悦,兴奋,期待。像是在庆祝什么,在迎接什么。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地面的温度透过鞋底传上来,脚心开始出汗。
光明世界的此方,方几外。
“光明世界”指的是第三关所在的这个山谷,阳光明媚,万物和谐。“此方”是我所在的这一侧。“方几外”——几米之外?还是指“方几”(某个范围)之外?
不管具体距离如何,总之,在我附近,站着一个人。
站着一位女子,那女子浅黄色卷发。
她就站在我右手边大约五米的地方,但我刚才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像是她突然从空气中浮现出来的。她背对着我,面朝第三关的入口。
浅黄色卷发——不是染的,是天生的,颜色很淡,像褪了色的稻草。头发很卷,但不是精致的卷发,而是蓬乱的、干燥的卷,像是很久没有打理。
她身高大约一米六,身材瘦削,穿着灰色的麻布衣服,款式简单,没有任何装饰。
平面的五官如泥塑般丑陋。
她转过脸来了。不是全部转过来,是侧过脸,用余光看我。就这半张脸,已经足够让我理解“平面的五官”是什么意思:她的脸就像一张平板,额头、鼻子、脸颊、下巴几乎在同一个平面上,缺乏立体感。眼睛很小,像是用刀在泥板上划出的两条缝。鼻子扁平,几乎看不见鼻梁。嘴巴是一条直线,没有唇形。
这种“泥塑般”的丑陋不是畸形,而是一种粗糙、未完成的感觉,像是雕塑家在塑造人像时中途放弃,留下了一个半成品。
整个人与环境仿佛是格格不入般充满冲突。
山谷是优美的,阳光是柔和的,溪水是清澈的,人们是和谐的。而她,站在这里,就像一张干净的画纸上滴了一滴污渍,像一首优美的乐曲里插入了一声噪音。她的存在本身就在破坏这个空间的完整性,在制造裂痕。
她的眼神和我的目光对上了。
那双小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好奇,没有警惕,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就是纯粹的空白,像两颗磨平了的石子。
我们对视了大约三秒。
然后她转回头,继续看着第三关的入口。
她的正背面就是第三关的助手。
她的位置很巧妙:正面对着入口,背面(身后)就是所谓的“第三关的助手”。但这个助手不是人,不是动物,甚至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生物。
那个发育的亦人亦兽,多头多面,身无一眼。
我绕过黄发女子,走到她身后大约十米的地方,看到了那个“助手”。
它的确在“发育”——不是成长,是某种持续的、动态的变化过程。身体轮廓在不断调整,时而更接近人形,时而更接近兽形,没有固定的形态。
“多头多面”:它确实有多个头,但不是同时存在,而是在不同的面上轮流“浮现”。某一刻,左侧浮现一个类似人类的面孔;下一刻,右侧浮现一个类似狼的面孔;再下一刻,背后浮现一个无法辨认的面孔。这些面孔都不完整,只有大致轮廓,缺乏细节。
“身无一眼”:它的身体上没有眼睛。那些浮现的面孔上也没有眼睛,只有眼眶的凹陷,里面是空的。它靠什么感知外界?不知道。
肉身充实意识可灭。
它的身体看起来很“充实”——不是肥胖,是饱满,充满了某种实质,像灌满了水的皮囊。但它的意识(如果它有意识的话)是“可灭”的——可以被消灭,可以被关闭。可能它的意识状态不稳定,时有时无。
它叫易变。
系统提示音给出了它的名字。很贴切,因为它确实在持续变化。
它的境界为散魂可死。(仅可用肉体,才能救活)
“境界”是这个世界的等级体系?能力层次?易变的境界是“散魂可死”——魂魄分散的状态,很容易死亡。括号里的补充是关键:只有使用“肉体”的方法,才能救活它。不能用法术?不能用药物?只能用最物理、最直接的方式?
我看着易变。它现在呈现出一种近似熊的形态,四肢着地,背部拱起,但头部的位置在不断变换,有时在肩膀上,有时在胸口,有时在脊背中间。
它没有攻击性,甚至没有注意到我,只是在那里缓慢地、无目的地移动,像是在梦游。
另一边的那个女子是第一关的助手,莫生。
系统提示音继续介绍。那个黄发女子叫莫生,是第一关的助手。难怪我觉得她有些眼熟——不是相貌,是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在第一关时,小兽“容易”也是类似的存在:与环境冲突,制造不协调感。
(被誉RS进攻性最弱的庸人,她天性弱小,极为自卑)
括号里的注释很详细。RS是什么?可能是某个组织的缩写,也可能是某种评级系统。莫生在这个系统里被评为“进攻性最弱的庸人”——庸人指的是普通能力者,而她是其中最缺乏攻击性的。
“天性弱小,极为自卑”:这是她的本质。不是后天形成的,是天生的。从骨子里就弱,从灵魂深处就自卑。
我看着莫生的背影。她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内收,头低着,像是在躲避什么。即使背对着我,也能感觉到她散发出的怯懦气息。
本以为是一双呢,世事可料。
这句话出现在我脑海里。什么意思?本以为是一双——以为莫生和易变是一对?搭档?伴侣?但“世事可料”(应该是“世事难料”的变体?)——现实出乎意料,他们不是一对?
可能我原本以为第一关和第三关的助手会有某种对应关系,就像对称的设计。但现在看来,莫生和易变完全不同,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她的泪珠儿从脚趾流到了头发。
莫生开始哭泣。不是抽泣,是无声地流泪。泪水从她眼中流出,但流向很奇怪:不是顺着脸颊流下,而是向上流——流到了头发里?还是描述泪水的轨迹:从脚趾(她赤着脚)开始,沿着身体向上,一直流到头发?
我仔细看。确实,她的脚趾是湿的,不是露水,是泪水的痕迹。泪水沿着小腿、大腿、躯干、手臂,一直向上,最后在头发梢凝聚,滴落下来。违背重力的流动。
手干摸着剑鞘像滑开了一样。
她的一只手放在腰间,那里挂着一把剑(之前没注意到)。剑鞘很旧,皮质磨损。她的手在剑鞘上抚摸,但动作很奇怪:手指不是在触摸,而是在“滑开”——像是剑鞘表面涂了油,手指碰上去就自动滑开,无法握住。
目光涣散,一刻不敢专注。
她的眼睛(虽然我只看到侧脸)没有焦点,瞳孔扩散,视线在四周游移,但不敢在任何一点上停留超过一秒。像是在害怕,害怕看到什么,害怕被什么看到。
心念着李亮亮,今儿个就要来了吗?我还嫁你做我丈夫呢。是……
我“听”到了她的心声。不是真的声音,是直接出现在我意识里的思绪片段。她在想李亮亮——又是这个名字。而且语气很亲密:“我还嫁你做我丈夫呢。”像是恋人之间的约定。
但句子中断了。“是……”后面是什么?是疑问?是肯定?是叹息?
莫生突然颤抖了一下,像是被冷风吹到。她抱紧了自己的胳膊,虽然天气并不冷。
“你就是那个连败的老家伙哦,我去避避你!”
莫生开口说话了。声音很细,带着颤抖,但语气里有一种刻意的轻蔑。“连败的老家伙”——指我吗?我确实连败,从第一关退到第二关,现在在第三关门口。但“老家伙”?我看上去很老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的脚掌弯弯向博缩来。
她说话时,脚在做小动作:脚掌向内弯曲,像是想把自己缩小,又像是想向我靠近但又不敢。这种身体语言和她轻蔑的语气形成反差——嘴上在挑衅,身体在退缩。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不敢和我对视,视线落在我脚边的地面上。
“避避你”——避开我?但她的位置本来就离我有距离,而且她站着没动。
然后我明白了:她说的“避避”可能不是物理上的避开,是存在意义上的回避。她要把自己从我的感知中“隐藏”起来,让我忽略她。
这可能是她的能力?作为“进攻性最弱的庸人”,她的特长是躲避、隐藏、不被注意?
我向前走了一步。
莫生立刻后退了两步,脚的动作更明显了:脚趾抠地,脚跟抬起,像是随时准备逃跑。
一脚将她从外场踢进界内。
这个动作不是我计划的,是身体自己动的。右腿抬起,一个侧踢,正中莫生的腰部。力量不大,但角度巧妙:她本来站在第三关入口的边界外(“外场”),这一踢把她送进了边界内(“界内”)。
她惊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正好摔在石门前的空地上。
然后抚胸小口吞着凉气,“吸溜吸溜”的吞个不断。
我(博)站在原地,手按在胸口,开始急促地呼吸。吸进去的是“凉气”——不是气温低,是某种能量意义上的“凉”,像是薄荷在气管里炸开。我小口小口地吞咽,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像是很渴的人在喝水。
这个动作持续了大约一分钟。随着每一次吞咽,我能感觉到胸口那股灼热(来自地底白阳的影响?)在消退,身体变得清凉。
直到动在那儿活动了三十分钟,才有些复发。
我保持着抚胸吞咽的姿势,一动不动,站了整整三十分钟(时间感很准确)。期间,莫生从地上爬起来,但没有离开界内,只是坐在那里,抱着膝盖,看着我。
三十分钟后,胸口的灼热感“有些复发”——不是完全恢复,是部分恢复,像是退烧后又有低烧。
心不由得抱怨,这就是弱者的虚力,如若刚刚她出手,我早已来东土了。
我的心里产生了抱怨情绪。抱怨什么?抱怨莫生的“弱者的虚力”——她太弱了,弱到连反击都不会。如果刚才她在我踢她的时候出手(即使是微弱的反抗),我可能就会因为反作用力而后退,甚至可能“来东土了”——这个“东土”可能指某个特定地点,也可能是一种比喻,指进入某种状态。
但我现在还在原地,因为她的绝对不抵抗,我的攻击像是打在棉花上,没有产生任何反馈。
“放弃吧,姑娘……我很讨厌,很失望你,记得去一关找我。别太晚活了,那就没有趣味了。”
我开口对莫生说话。语气很平静,甚至有些温柔,但内容很残酷。“放弃吧”——劝她放弃什么?放弃进入第三关?放弃寻找李亮亮?还是放弃生命?
“我很讨厌,很失望你”:讨厌她,对她失望。为什么?因为她的弱小?因为她的自卑?因为她不敢反抗?
“记得去一关找我”:第一关?让我去第一关找她?还是让她去第一关找我?
“别太晚活了,那就没有趣味了”:这句话最残忍。“活着”本身被描述为一种“趣味”,而如果“太晚”才开始活,就会失去这种趣味。像是在说:要么现在就振作起来真正地活,要么干脆别活了。
说完话前,便转身实了进来。
在说完这些话之前(或者同时?),我转身,做了一个“实了进来”的动作——“实了”可能是“踏入”的变体?我迈步,正式进入了第三关的界内。
石门在我头顶,我穿过石门,踏入了一片新的空间。
“莫生……”博刚躺下身,身处宽裕。
进入第三关后,我(博)的第一反应是躺下。地面是柔软的,像是铺了厚厚的地毯。空间很“宽裕”——宽敞,不压抑。我舒展身体,闭上眼睛。
后方的易变拿着铁锤实实而去。
易变(那个多头多面的助手)在我进入后开始行动。它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铁锤——普通的铁锤,木柄,金属锤头。它拿着锤子,向我走来,动作很“实实”——扎实,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很重。
一锤砸在了腰椎下。
我没有躲,甚至没有动。铁锤落下,砸在我的腰椎下方(尾椎骨的位置)。力量很大,但我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震动从撞击点扩散到全身。
砸合了十几厘米短。
这个描述很奇怪。被铁锤砸中,应该是骨头碎裂,但这里是“砸合了十几厘米短”——像是我的身体被压缩了,变短了十几厘米?还是腰椎的某个部分被“砸合”了,像用锤子敲打金属件,让它们结合得更紧密?
气通无阻。
撞击之后,气息(可能是内力,可能是生命力)在体内变得异常通畅,没有任何阻碍。之前呼吸时的停滞感完全消失了,气息流畅得像山间溪流。
她张痛屏息着。
莫生(她)在我被砸中时发出了声音:不是尖叫,是压抑的痛呼声,像是她自己感受到了那一锤的疼痛。她“张痛”——张大嘴表达疼痛?“屏息”——屏住呼吸?
身体被易变呵护着。
易变砸了我一锤后,没有继续攻击,而是转向莫生。它用那些多头多面中的某一个面孔(暂时稳定的人类面孔)看着她,然后伸出非锤子的那只手(它的手也在变化,此刻是人手形状),轻轻放在莫生头上。
这个动作很温柔,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孩子。
直到它有了力气了才开始。
易变就这样呵护着莫生,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莫生“有了力气”——不是体力恢复,是某种内在的力量重新凝聚?然后“才开始”——开始什么?下一个环节?
此时此刻的你,笑声也流不尽了。
这里的“你”是谁?可能是我(博),也可能是莫生,也可能是读者?笑声“流不尽”——不是发出笑声,是笑声像液体一样流淌出来,源源不断。
如蓄水池般从嘴角涌上去。
笑声的流向是向上的:从嘴角(可能是莫生的嘴角?)涌出,向上流动,像喷泉,但喷出的不是水,是笑声的波纹。
久凉无停,几分钟后它才搓成短短的黑色剑痕,印在心田上。
笑声持续了很久(“久凉无停”——清凉地不停歇),几分钟后,这些笑声开始凝聚、变化,最终“搓成”(揉搓成)一条“短短的黑色剑痕”,印在“心田”上——不是物理的心脏,是心灵的土地。
此刻正与异常人无异,而相同于常人。
这个状态描述:现在的莫生(或者我?)虽然经历了这些异常事件(被踢、被砸、笑声化剑痕),但外表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区别(“与异常人无异”——和异常的人一样?应该是“与常人无异”),而且内在也和普通人一样(“相同于常人”)。
像是在说:所有的异常都内化了,外表恢复了正常。
“易变!”博放着整了一天的剑柄,向着有力的它退去。
我(博)从地上站起来,手里握着剑柄——什么时候有剑的?可能一直都有,只是之前没描写。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来“放”这个剑柄——不是拔出剑,是“放着”,可能是在调整握法,在适应它的重量和形状。
现在,我握着剑柄,面对易变。但我不是进攻,是“向着有力的它退去”——一边面对它,一边后退。可能是因为易变现在看起来很“有力”,我不敢正面冲突。
肉体如绸缎轻飘般软如棉絮。
在后退的过程中,我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变得异常柔软,像绸缎一样轻盈飘荡,像棉絮一样松软。这可能是某种防御状态,或者是被易变那一锤砸出的后遗症。
它骤然新生,连同脚边的那把蓝色铁锤一齐向天堂越退越远。
易变突然“新生”——不是重生,是进入新的生命阶段?形态发生剧烈变化:它收缩,凝聚,最终变成一个发光的球体,颜色不断变化。同时,之前那把铁锤(现在描述为“蓝色铁锤”)也从地上飞起,和光球一起,向天空(“天堂”)飞去。
它们不是在上升,是在“越退越远”——从我的视角看,它们在远离,距离在增加,直到变成天边的两个小点,最后消失。
耳旁中飘去一阵笑语声和一段刺激我的话。
在易变消失的同时,我耳边飘来两种声音:一是“笑语声”——欢乐的笑声,可能是莫生的?也可能是易变的?二是“一段刺激我的话”——有人说话,内容是在刺激我,挑衅我。
“有事儿……大事儿……”
这是那段话的内容,只有四个字,但重复了两遍。声音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耳朵低语。
有事儿,大事儿。
什么大事儿?是关于李亮亮的?是关于这个世界的?还是关于我的?
拉着精神的躯壳关上了第四道小窗……
我的意识(精神)拉着我的身体(躯壳),做了一个动作:关窗。但这里没有实际的窗户,是比喻。“第四道小窗”——我已经通过了三关,现在是第四关的入口?窗户是入口的另一种形式?
在关窗的过程中(或者说,在进入第四关的过程中),我想起了李亮亮。
李亮亮,你……笑声不觉得涌上去。
想到李亮亮,不是悲伤,不是思念,是“笑声不觉得涌上去”——不由自主地笑出来,笑声从心底涌上来,止不住。
充斥着恨与乐坐在天上。
这种笑声很复杂,里面既有恨,也有乐(快乐?)。两种极端情绪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扭曲的情感。而这种情感现在“坐在天上”——像神一样高高在上,俯视着我。
我完成了关窗的动作。
眼前一暗,然后亮起。
新的空间。
第四关。
我不知道这里有什么,不知道会遇到谁,不知道要完成什么任务。
但我知道,李亮亮在某个地方等着我。
恨与乐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
我迈步向前。
地面是冰冷的,像大理石。
空气中有铁锈的味道。
远处有钟声响起。
铛——
铛——
铛——
三声钟响,然后寂静。
我等待着眼睛适应光线,等待这个世界展现它的面目。
第四关,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