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风起天宁 第十九章 波澜迭起3
今夜，贼人作乱的消息早已遍传东市，长街上依旧灯火不歇，行人却寥落无几，各处路边摊灶上犹自冒着热气，袅袅白烟飘在空荡荡的街巷间。温桃素日最爱此间烟火，见此情景心头微涩，继而想起南枟落的乡民、死伤的百姓，还有牺牲的将士，胸中不由郁气翻涌，暗骂道：“好你个狠辣的小贼，千万别落在我手里！”
夜风飒飒，转眼两人已过摇凤桥，温桃领着天宁卫统领翻身下马，钻进七弯八绕的深巷中。才走一会，安北戎便暗自诧异，他虽久居天宁，可对这暗巷小路却远不如这丫头熟稔，倒像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
约莫一刻后，两人拐出一处巷口，前方豁现一条幽暗小河，温桃轻扯着安北戎袖口，隐于河畔树影中。抬眼望去，东市方向竟火光冲天，她凝目细辨，估摸是百花阁的方位，当下心中冷笑连连。
“她倒是舍得，今夜事败，便一把火烧了家业，好狠……”
是时，四下俱静，安北戎压低嗓声问道：“丫头，那女子当真会从这经过？”
“嘘……”
温桃指尖轻抵唇边，目光紧盯着河面，上游不远处立着一座石桥，安北戎循其视线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微光粼粼处，一叶轻舟悄无声息滑过桥洞，船头人影独立、形姿纤袅，恰似那蒙面女子！
安北戎呼吸微滞，余光掠过少女侧颜，这丫头竟真算准了贼人去路……今日天宁卫与案察司皆被调虎离山，贼人藉灯会作乱，弟兄死伤甚众，上官弘更枉死箭下……他心中悲愤如堵，见祸首当前，手已按向剑柄，不料少女动作更快，纤手翻出一把小弩，“嗖嗖嗖”就是三箭连发！
不料那黑影机警异常，剑光一闪，便将冷箭尽数扫落。
“果然奈何不了她。”温桃暗忖此人棘手，索性拂开枝叶，坦然走出树影，临河而立。
夜幕沉沉，小船依旧慢悠悠漂着，两道目光骤然相撞，一边闪烁灼灼明焰，一边凝结寂寂寒霜。
“喂！你逃不掉的，趁早死心，放弃挣扎！”少女俏声喊道。
轻舟上人影静默，衣袂拂风，恍若未闻，仍是一派冷寂。
“哼！装聋作哑。”温桃挑眉道，“不怕告诉你，城南各处水门已被重兵封锁，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蒙面女子闻言凝眸如刃，周身寒意陡盛，安北戎踏前一步按剑戒备，但见对方倏然提剑，清叱如冰：“杀了她！”话音刚落，数道黑影自她身后掠水而出，两岸檐上亦飞落十数道鬼魅翳影，刹那间刃光如织，尽数落向少女。
“休得猖狂！”安北戎拔剑怒喝，这女子竟在退路上设伏，果然大意不得！
“嘁！还以为你不会生气呢！”温桃临敌神色从容、唇角微扬，几乎同时，半空中骤闻箭啸，漫天箭雨侵袭而至，来袭者如断线木偶般接连栽入河中，再无生息。这时，一道身影自少女身侧巷口沉稳迈出，来者幞头黑袍、浓眉大眼，正是侯安，他抬臂一挥，声震夜空：“放箭！”
箭雨再临，逼得残余刺客踉跄疾退，案察司总捕目光如炬，凛然喝道：“尔等快快束手就擒！”
眼见同伙中伏受戮，蒙面女子仍无半分动容，她一面闪避流矢，一面冷盯着温桃，直看得少女心底发寒，暗自嘀咕：“竟这般沉得住气？我就不信……”
“铮！”
倏然间，一道森寒剑光如夜枭掠影，自屋檐上凌空袭至，剑锋直抹少女咽喉！
来者身形飘忽如魅，剑势疾似星火坠地，安北戎与侯安惊怒下欲救而迟，温桃却毫无惧色，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笑意，弹指存亡间，一道如墨剑芒忽自树影深处掠至，“叮”一声格开来剑。暗袭者一击不中，抽身欲退，那墨色剑芒却如影随形，短短几个吐息，两道剑光于半空中缠斗了数十回合，且战且远没入夜幕中。
少女视线被剑光牵引，回顾河面却不见蒙面女子踪影，心下暗疑：“咦？人呢，莫不是被她跑了？”心念浮动之际，一道寒光倏然破开足下水面，如毒蛇吐信般直噬咽喉！
“还来？！”
那女子竟这般狠决，趁方才间隙泅水逼近！这一剑来的太快，温桃惶急间闪避不及，只来得及在心里哀叹：“早知便躲远些……”
“叮！”
急如星火之际，一道箭影如银龙破空撞向剑脊，紧接着又一道箭影追袭蒙面女子腰身，逼得她旋身疾退，如惊鸿点水般回落小舟上。
众人落目于飞箭来处，对岸一道身影手持巨弓卓然而立。
“竟是这呆子，这是……被他救了？”
少年唇色泛白，额间沁满细汗，显是匆忙赶至。温桃心湖微柔，曾被算计夺酒的小过节终是烟消云散……“也罢，本姑娘胸襟开阔，不与你一般见识”，她如此暗忖，却朝对岸撇撇嘴，凭空挥了挥小拳头。少年远远见着这没头没尾的举动，不知这丫头打的什么主意，无奈下还以一抹浅笑。
盏茶光景间，险象丛生终是化险为夷，眼下防隅司已成合围之势，大队人马封锁各处要道，温桃判断对方再无后招，一个萦绕心头许久的疑问，终于在此刻问出：“喂！南枟落的乡民呢？”
“全杀了！”
她本不指望对方作答，河面上却传来三字冷冽如冰，众人闻之皆怒，温桃不气不恼，狡黠一笑：“我不信。”
蒙面女子眸光微凝，沉默不语。
“也罢，待擒住你，自有分晓。”
未曾想话音甫落，小船周遭水面骤如沸鼎，数道水柱轰然炸裂，溅起漫天银花如幕蔽目。
“拦住她！”
温桃急声清叱，安北戎与侯安亦飞身踏波疾追，不料岸边骤然刮来一阵急风，裹着枯叶残枝扑簌簌砸向小船，硬生生截断两人去势。
待风息叶落，船上早已空寂无人，唯余孤舟在河心悠悠晃荡，漾起无声涟漪。
少女仰首，恰见一丝星芒遁入乌云深处。
“可恶，又被她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