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正走着猛然停下,主仆二人差点儿没坐稳。
灵萱向外批评道:“怎么回事?为何突然停下?”
车夫在外面解释道:“突然被人拦住,那小子看着面熟,就是想不起来。”
灵萱掀开车窗探出头向外瞧一眼,笑容立刻挂在脸上:“小姐,是青木,我们离开好一会儿,裴公子竟然追上来。”
郁楚瑶脸色微红:“问问他有什么事?”
青木已来到车窗跟前,行礼道:“郁姑娘见谅,我家公子说已是晌午,想请您在外用了饭再回去不迟。”
郁楚瑶担心青木发现她见过柳如辉,试探道:“我离开裴家绣庄好一会儿,你这会儿追上来,难道不担心我已回到郁府?”
青木回道:“说来也巧,姑娘走后,我家公子在绣庄处理了几桩生意上的事,才赶到玉星楼用饭,饭菜刚上桌,无意中从雅间的窗户发现您的马车,才让我下来请姑娘。”
郁楚瑶听罢,心中略安:“你先去,我和灵萱随后就到。”
“二楼东边第三个雅间,挂着牌子,上面有‘荷风’二字。”青木提醒完,笑着离开。
灵萱关了窗户,回头笑道:“柳如辉虽摆了一桌子饭,小姐却一口未动,我正愁回到家中恐怕过了午饭时间,可巧被裴公子遇见,我就不必担心小姐中午会饿着肚子。”
“你家小姐我现在管家人,谁敢让我饿肚子?指定给我留着饭呢!”郁楚瑶说完,依旧戴着帷帽走下马车。
星月楼已恢复原貌,昨日搭建木台的地方被桌椅占据,宾客往来络绎不绝,伙计穿梭其间,好不热闹。再抬头瞧一眼二楼位置最佳的雅间,透过帷帽的轻纱能较清晰地发现新装的雕花窗棂。
郁楚瑶向二楼走去,直奔东边的第三个雅间,看到“荷风”二字,亲手推门而入。
面对裴公子无须继续戴着帷帽,她将帷帽轻轻摘下递给灵萱。
裴锦文微笑着起身将她牵至桌旁坐下。
“你走后我埋怨自己为何不多留你一会儿,好一起吃顿饭,也能多说说话。肯定是老天怜惜我,竟让我瞧见你的马车,便让青木请你上来。”
在绣庄时只顾着跟裴公子谈情说爱,竟忘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不如趁此机会说了。
“正好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恰巧遇见,更说明此事必成。”
裴锦文夹了一道菜放进郁姑娘对面的碗里:“边吃边说。”
郁楚瑶还真是饿了,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又将裴公子给她盛好的汤喝了几口。
裴锦文一边享用着美食一边目光温柔地注视着郁姑娘,自从认识后,他们两个还是第一次如此安心地共进一餐,足以证明沉塘带给她的痛苦渐渐消散,也说明郁家的后宅正在慢慢变好。
吃得差不多,郁楚瑶放下筷子认真说道:“我要说的事跟空玄法师有关。”
“我姑姑?是何事?”
“你可知空玄法师为何会出家?”
裴锦文想了想说道:“以前听我父母议论过,我姑姑嫁人不到一年,夫君便撒手人寰,她成了寡妇,再后来她有了喜欢的人,听说那人是朝廷官员,职位不低。我祖父祖母本以为是天赐良缘,不成想那人口中说着好听话,却跟我姑姑身边的丫鬟搞到一起,辜负了我姑姑,她哭了三天三夜最终决定出家为尼,再不问世间情事。因女儿出家,祖父祖母痛心不已,加上年事已高双双离世。”
“原来如此。”
竟然是父亲负了空玄法师,想让她为父亲还俗恐怕不易,郁楚瑶担心起来。可父亲对空玄法师一片痴情,将近二十年都没变,又不是一般人能做到,也许他们之间有误会。
见郁姑娘面露难色,裴锦文不解地问:“楚瑶,你为何要打听我姑姑的前尘往事?”
郁楚瑶想要得到裴公子的协助,必须将实情告知,不过告知实情前还是先探一探裴公子的态度。
“空玄法师是你的亲姑姑,难道你希望她一辈子住在尼姑庵?那里虽清净,可连香火都没有。我在那里住过一段时日,最清楚空玄法师跟几位小尼姑的日子有多清苦,真不希望她继续待在尼山上受苦。”
“唉,其实可以有香火,毕竟在紫宸都内许多人都知道那尼姑庵,是我姑姑阻断了所有香火,才致使尼姑庵内十分清贫,靠着我每月派人送去物资日子才能过下去。”
“空玄法师为何要阻断香火?”
“什么原因我并不清楚,姑姑从未告诉过我。她很固执,不想说的事谁也无法撬开她那张嘴。”
“锦文,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否希望空玄法师在尼山上继续待下去?”
“我当然不希望,可我尊重姑姑的选择。”
“不希望便好。”郁楚瑶松口气,继续说道,“你可知你口中辜负空玄法师的人是谁?”
“我当然不知,若知道还能不告诉你?”
“可我知道。”
“他是谁?”
郁楚瑶看着裴锦文期待而又惊讶的眼神吐出三个字:“我父亲。”
“丞相大人?”
“是,我父亲至今对空玄法师念念不忘,他还有一幅空玄法师的画像,我在他的书桌上发现过,我猜我父亲会常常对着那幅画像发呆。你可知为何我父亲身边连个正室都没有?”
“难道是留给我姑姑的?”
郁楚瑶点点头:“自从我大哥的亲娘离世后,正室的位置便空着,后宅的姨娘们对那位置充满希冀,才致使争斗不断,我便是她们争斗过程中的一位受害者。近日她们才清楚父亲从未想过将她们扶正,因为那位置是留给他心中的裴玉蘅。”
“裴玉蘅正是我姑姑的闺名,真没想到郁府后宅的争斗竟多多少少跟我姑姑有关。”
“所以想要彻底改变我的家,必须让我父亲心中真正的女主人归位。”
“你想让我姑姑还俗再嫁给丞相大人?”
“是。”
“这个操作有难度。”
“若能成就他们的好事,你我之间的事便没有任何阻碍。”
裴锦文发现一抹绯红闪现在郁姑娘的脸颊,故意逗道:“原来你醉翁之意不在酒?”
郁楚瑶害羞地低下头:“是又怎样?你倒是说说愿不愿意帮我?不,是帮我们。”
裴锦文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我愿意。光靠我们两个不行,还得说动我家人,最好能让贵妃娘娘出面,她们是亲姐妹,听我父亲说,年轻时两人无话不谈。”
“我嫂嫂昨日已去过你家,裴老爷和夫人甚是乐意;我大哥则负责说服二皇子,再通过二皇子将贵妃娘娘说服。”
“原来你们家人都已谋划好,我再助力一把,也去宫里拜见贵妃娘娘,省得她嫌我不去看望她。”
一切商议好,两人相视一笑,继续享用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