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燎烧感并不只停留在表皮,而是向内钻探,仿佛要将胸骨烧穿。
陈默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和未散的高浓度乙醇气息。
他顾不上清理身上的血迹,整个人几乎是摔跪在那滩正在缓缓蠕动的黑色物质旁。
那是刚刚腐蚀了机械臂的“酒泥”。
它们没有干涸,反而在接触到陈默指尖的一瞬间,像是通了电的铁屑,疯狂地向着他颤抖的手指聚拢。
陈默能清晰地感觉到,皮下那些刚刚安分下来的“活体文字”再次躁动起来,它们隔着皮肤与地上的黑色流体产生了一种高频的共振。
这种共振并不是声音,而是触觉上的酥麻。
陈默忍着恶心,用长指甲用力刮取了一层。
那种触感黏腻冰冷,像是摸到了死去已久的软体动物。
“你在干什么?这种高腐蚀性的东西……”林语笙刚给沈青萝灌下一支电解质补充剂,转头就看到这一幕,声音里带着惊恐。
“看着。”陈默嗓音嘶哑,只吐出两个字。
随着他手指的划动,那些混杂了千年古酒残渣与现代合金粉末的黑色物质,竟然违背重力地竖了起来。
它们在水泥地面上迅速堆叠、拉伸,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进行微雕。
山脉隆起,河道下陷,不过数息之间,一幅半透明的、散发着酸腐气息的立体地形图赫然呈现在两人眼前。
林语笙迅速反应过来,抓起挂在胸口的高精度相机对着地面连拍。
“这是涪江上游的地貌……”她一边调整焦距一边飞快地分析,“不对,这个坐标点……这里是军事禁区,地图上标注的是‘宏源废渣处理厂’。”
陈默盯着那个核心位置。
那里有一团暗红色的泥点正在有节奏地搏动,频率竟然和他此刻狂乱的心跳完全同步。
咚、咚、咚。
每一次心跳,那个红点就会向外扩散出一圈极其微弱的波纹。
“不仅仅是位置。”陈默撑着膝盖想要站起来,却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胸口传来。
哗啦——
操作台上几把未收好的不锈钢止血钳和手术刀突然震颤起来,紧接着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钉,猛地脱离托盘,向着陈默的胸口飞来。
陈默下意识地抬手格挡,掌心传来一阵剧痛。
那里还嵌着之前搏斗时刺入的一枚边缘锋利的机械碎片。
他看着那个不停颤动的碎片,脑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既然胸口的“鱼眼”印记此刻是一个高强度的生物磁场核心,那为何不利用它?
他没有用手指去抠挖,而是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将掌心正对着自己的胸口。
滋滋——
那一瞬间,空气中响起了静电摩擦的爆裂声。
那枚深嵌在掌心肉里的碎片受到了巨大的牵引力,硬生生地撕裂了黏连的肌肉纤维,“波”的一声从伤口中弹射而出,被陈默胸口那个青铜色的鱼眼印记死死吸住。
鲜血顺着掌心滴落。
啪嗒。
滚烫的血珠砸进了地面那幅黑色的酒泥地图里。
仿佛是某种古老的祭祀被完成了最后一步,吸饱了陈默鲜血的地图瞬间发生了异变。
原本静止的边缘开始疯狂向外扩张,一条条细如发丝的暗红色管线在黑色的山脉下方浮现出来,那是卫星地图上绝对看不到的东西——一条深埋在地下的巨大输酒管道。
“这下面……全是空的?”林语笙倒吸一口冷气,迅速将数据导入平板,“这条管道的走向完全符合古代‘阴河’的分布规律,终点覆盖了一层特殊的建筑阴影,经过碳十四校准,是东汉时期的地基。”
她猛地抬头,盯着陈默胸口那个还在不断吸附金属的印记:“你的生物电场太强了,如果不导流,你的心脏会因为心律失常先停跳。那个印记在过载!”
她一把扯过生化仪旁边的备用电源组,剥开两根导线,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按在了陈默胸口印记的边缘。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
蓝色的电弧闪过。
并没有预想中的电击痛感,相反,陈默感觉胸口那种快要爆炸的肿胀感瞬间被抽离了一部分。
但这股庞大的能量并没有消失,而是通过导线逆流进了旁边的音频解码器。
滋……沙沙……
死寂的实验室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失真的、像是从老式留声机里传出来的全息音频。
“……酒契即锁链……”
那个声音沙哑、疲惫,带着某种绝望的颤抖。
林语笙的手指僵住了。那是她父亲的声音。
“……不要相信所谓的‘神酿’。蒸馏一旦开始,就绝不能中断。如果这一步停下,剩下的只有‘酒头’里的剧毒……”
声音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陈默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丝红光。
在实验室阴暗的角落里,那滩已经被强酸腐蚀成黑水的机械臂残骸中,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备用摄像头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红灯。
那是方士玄冥留下的最后一只“眼睛”。
它没死透。
“它在定位。”陈默的反应比思维更快。
他一把抓起操作台上那半瓶没用完的“原酿原浆”,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在口腔里瞬间气化。
他没有吞咽,而是鼓起腮帮,对着那个角落猛地喷出。
噗——!
这一口酒雾喷出的瞬间,陈默利用那独特的“听瓮息”法门,将体内积蓄的高温顺着气息逼了出去。
高度挥发的酒精雾气精准地覆盖了那枚摄像头。
紧接着,极其细微的火花在电路板上炸开。
没有明火,只有电路短路烧毁时那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那点红光彻底熄灭了。
但一切都晚了一步。
哐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实验室入口处传来。
那是厚达三十厘米的气动隔离门强行落锁的声音。
紧接着,头顶的通风管道里传来了齿轮闭合的咔咔声。
所有的出口被封死了。
“看来它不想让我们去那个废渣场。”林语笙看着已经变成红色的安保系统界面,脸色苍白。
陈默随手抹掉嘴边的酒渍,那种刚刚消退下去的燥热感,突然以一种更加凶猛的姿态卷土重来。
但这不仅仅是热。
他感觉自己的骨髓里像是被人倒进了一桶正在发酵的酒曲。
每一个细胞都在膨胀、分裂,释放出惊人的热量。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那是每一次新酒入窖发酵时,那股能够让温度计爆表的“酵热”。
只是这一次,发酵的容器,是他自己的身体。
陈默扶着实验台,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呼出的气息竟然带着肉眼可见的白色高温蒸汽。
“体温……”林语笙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监测仪,上面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直逼那个危险的临界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