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佑恺心想,那你以为错了,那就是鬼——我用了点小手段,召了几个路过的游魂,给它们点香火钱,让它们演了场戏。
这话当然不能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夏佑恺摸出手机,又看了眼那张照片。木牌上“癸位,三”那几个字,刻得深深的,像用刀子一点点抠出来的。
癸位在北偏东,从云顶苑画条线……
他脑子里有张滨江地图,比手机上的还清楚。干了这么多年勾魂使,哪个城市有几个阴阳缝隙,哪儿阴气重,早记熟了。
滨江码头那一片,五十年前是个乱葬岗。后来填了建码头,底下埋的尸骨没清干净。这种地方,最适合摆阵眼——阴气足,还沾水汽,水能载阴,也能养阴。
“去码头。”夏佑恺说,“现在。”
“不开车?”林月问。
“打车。”夏佑恺摸出他那部阴间手机,点开“幽都通”。这软件坑是坑,但有好处——能打到“特殊车辆”,司机都不是活人,去哪儿都不多问。
林月看着他在手机上点点戳戳,忍不住凑过来看:“你这什么打车软件?界面怎么绿油油的……”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滑到路边。没声音,连轮胎压马路的声音都没有。
车窗摇下来,司机是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脸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尾号7748?”司机问,声音哑哑的。
夏佑恺点头,拉开后车门。林月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坐进去。
车里冷飕飕的,空调开得跟冰窖似的。林月搓了搓胳膊,看了眼司机——后视镜里,司机帽檐压得低,只能看见下半张脸,嘴唇颜色有点发紫。
车开了。
一路上没人说话。夏佑恺闭着眼,右手按着右眼皮。镇魂水的药效在消退,那股刺痛又回来了,还带着别的——一些破碎的画面,像老电影胶片,一帧一帧闪过。
他看见一口井。
井口长满青苔,井沿上刻着字,看不清。井里黑乎乎的,有东西在动……不是水,是更稠的,像浆糊一样的东西。
然后有张脸从井里浮上来。
是个老头,头发胡子全白,眼睛闭着。脸泡得发胀,但还能看出表情——不是痛苦,是笑。嘴角咧着,像做了什么美梦。
清虚子。
夏佑恺脑子里冒出这个名字。他没亲眼见过清虚子,但孟姐说过,那老道死的时候七十三,鹤发童颜,左眉心有颗朱砂痣。
井里那张脸,左眉心确实有点红。
画面忽然一晃。
井不见了,换成个房间。古色古香的,摆着红木家具。桌上点着蜡烛,蜡烛光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一个就是清虚子,还活着,穿着灰色道袍。
另一个背对着画面,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只手搭在桌上。那只手……虎口位置,有道疤。
两人在说话。清虚子摇头,摆手,表情很激动。背对着那人忽然站起来,伸手掐住了清虚子的脖子——
夏佑恺猛地睁开眼。
“怎么了?”林月问。
“……没事。”夏佑恺喘了口气,额头上一层冷汗。
车已经停了。窗外是滨江码头,夜里九点多,这一片货仓区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亮着,光线昏黄。
司机没回头,哑着嗓子说:“到了。三十功德点,扫码还是现金?”
夏佑恺用手机扫了码,推门下车。林月跟着下来,车立刻开走了,还是没声音,像鬼影子似的滑进黑暗里。
“你这打车软件……”林月看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司机都不找零的?”
“他们不用现金。”夏佑恺含糊道,目光扫向码头。
这一片老仓库,墙皮剥落,铁门生锈。江风刮过来,带着水腥味和铁锈味。夏佑恺右眼又开始跳,他看见那些仓库上空,飘着一层薄薄的黑气——像炊烟,但颜色不对。
阴气。还不是一般的阴气,是沾了怨念的,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癸位……三……”夏佑恺喃喃道,掏出手机看地图定位。
从云顶苑到这儿,直线距离八公里,方向北偏东十五度左右。没错,就是这儿。
“找第三个仓库。”他说,“门牌号带‘3’的,或者方位在东北角的。”
两人沿着码头走。地面坑洼,到处是水坑。林月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路,光柱扫过墙壁,照见一堆涂鸦。
“夏佑恺。”她突然小声说,“你来看这个。”
夏佑恺走过去。墙上用红漆画了个符号——像个圆圈,里面套着三角,三角中间点了三个点。
“这什么?”林月问。
“镇魂印。”夏佑恺皱眉,“一般是画在棺材盖里面的,镇住死者魂魄,不让它出来。”他伸手摸了摸符号,漆还没干透,“刚画不久。”
话音刚落,右眼剧痛!
这次比之前都厉害,疼得夏佑恺眼前一黑,差点跪地上。他撑住墙,手指抠进砖缝。
“夏佑恺!”林月扶住他。
夏佑恺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可眼前已经变了——不是码头,是另一个地方。
像是个地下室,但比云顶苑那个大得多。墙是青砖砌的,地上摆着七个陶罐,围成一圈。每个罐口都贴着黄符。
罐子中间,坐着个人。
穿着黑色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看不清脸。他手里拿着块木牌,正用刻刀一点点刻字。
刻的是“癸位,三”。
那人刻完,把木牌放在其中一个陶罐旁边。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挂着面铜镜,镜面模糊,照不出人影。
黑衣人伸手,在镜子上抹了一把。
镜子里忽然出现了画面:是云顶苑小区,三号楼,地下室入口。几个保安围在那儿,手电光乱晃……
画面一转,变成了一条巷子。夏佑恺和林月从巷子里走出来,站在路灯下说话。
连对话都听得见!
“……刚才那些绿影子,真不是你弄的?”
“……说了不是。”
夏佑恺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镜子能看到别处的情况!不是监控,是某种法术——借阴窥阳,用阴气做媒介,像水面倒影一样,能把别处的景象“照”过来。
黑衣人看着镜子里的夏佑恺和林月,低声笑了。那笑声又尖又细,不像正常人。
然后他转过身,摘下帽子。
夏佑恺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四十来岁,瘦,眼窝深陷。左眉毛上,果然有颗黑痣。
陈铭。
陈铭对着空气说话,像在跟谁汇报:“……云顶苑那边被发现了,甲位阵眼已经转移……嗯,他们来码头了,刚下车……放心,癸位这边我守着,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他顿了顿,又说:“师父那边……还需要三个生魂。今晚子时,我亲自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