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烽烟初燃青石隘
书名:大明英宗:紫禁惊梦 作者:风之流浪 本章字数:7834字 发布时间:2026-01-13

第六十三章 烽烟初燃青石隘

 

残雪未消的山道上,风裹着碎雪沫子,像淬了冰的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割得皮肉生疼,没一会儿便冻得麻木。呼出的热气刚到嘴边,便凝成一团白雾,转瞬又被寒风扯碎,散入灰蒙蒙的天光里。山道旁的枯草丛上,积着一层薄雪,风一吹,雪沫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枯黄僵硬的草秆,像一根根瘦骨嶙峋的手指,指向苍茫的天际。

 

青石隘口的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峭壁,直上直下,足有数十丈高,崖壁上布满了皲裂的纹路,像是老天在这块巨石上划下的道道伤疤。崖壁上的青松被冻得瑟瑟发抖,枝桠上挂着的冰凌子,足有半尺来长,在晨光里泛着冷森森的光,像一柄柄倒悬的利剑,看得人心里发怵。隘口中央,一道临时筑起的土石壁垒横亘其间,泥土混杂着碎石,被寒冬冻得坚硬如铁,壁垒上还插着几根削尖的木棍,木棍顶端磨得雪亮,透着一股简陋却决绝的杀气。壁垒后,数百名义军将士正弓着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新打造的铁刀铁枪还带着淬火的寒气,刀身上的寒光映着他们脸上的坚毅,也映着眼底的紧张。有人忍不住搓了搓冻得发紫的手,哈出一团白气,又赶紧握紧刀柄,生怕手滑握不住兵器。

 

而在山道的另一端,离隘口约莫三里地的一处高坡上,宁阳侯陈懋正勒马立在寒风中。他年近五旬,鬓角已染了霜白,却身形挺拔,脊背挺直得像一杆长枪。身披一袭亮银铠甲,甲片在晨光下泛着 第六十三章 烽烟初燃青石隘

残雪未消的山道上,风裹着碎雪沫子,像淬了冰的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割得皮肉生疼,没一会儿便冻得麻木。呼出的热气刚到嘴边,便凝成一团白雾,转瞬又被寒风扯碎,散入灰蒙蒙的天光里。山道旁的枯草丛上,积着一层薄雪,风一吹,雪沫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枯黄僵硬的草秆,像一根根瘦骨嶙峋的手指,指向苍茫的天际。

 

青石隘口的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峭壁,直上直下,足有数十丈高,崖壁上布满了皲裂的纹路,像是老天在这块巨石上划下的道道伤疤。崖壁上的青松被冻得瑟瑟发抖,枝桠上挂着的冰凌子,足有半尺来长,在晨光里泛着冷森森的光,像一柄柄倒悬的利剑,看得人心里发怵。隘口中央,一道临时筑起的土石壁垒横亘其间,泥土混杂着碎石,被寒冬冻得坚硬如铁,壁垒上还插着几根削尖的木棍,木棍顶端磨得雪亮,透着一股简陋却决绝的杀气。壁垒后,数百名义军将士正弓着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新打造的铁刀铁枪还带着淬火的寒气,刀身上的寒光映着他们脸上的坚毅,也映着眼底的紧张。有人忍不住搓了搓冻得发紫的手,哈出一团白气,又赶紧握紧刀柄,生怕手滑握不住兵器。

 

而在山道的另一端,离隘口约莫三里地的一处高坡上,宁阳侯陈懋正勒马立在寒风中。他年近五旬,鬓角已染了霜白,却身形挺拔,脊背挺直得像一杆长枪。身披一袭亮银铠甲,甲片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甲缝间衬着玄色的锦缎,被风吹得微微飘动。腰间佩剑的剑穗是玄色的,流苏上坠着一枚小小的青铜虎符,被风吹得猎猎飘动。脸上的皱纹刻着久经沙场的沧桑,一双眼睛却如鹰隼般锐利,眼角的细纹里藏着杀伐决断的狠厉,扫视着前方的地形,目光落处,尽是对地势利弊的精准考量。

 

他身后的三万大军,列着整齐的方阵,绵延数里,像一条蛰伏的巨龙。马蹄踏在积雪上,只发出沉闷的声响,鸦雀无声的队列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士卒们身披重甲,手持长枪硬弩,头盔上的红缨在寒风中微微颤动,像一簇簇燃烧的火苗。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肃穆之色,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沉稳,显然是久经战阵的精锐之师。队伍前列,几名旗手手擎大旗,旗面上绣着一个硕大的“陈”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侯爷,”副将张武催马上前,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更添几分凶悍。他压低声音道,“青石隘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两侧峭壁陡峭,无处攀援,隘口仅容两车并行,邓茂七的贼寇必定在此设伏。末将以为,咱们不如绕道而行,从西侧的羊肠小道迂回,虽多走几日,却可保万全。”

 

陈懋缓缓摇头,手指向隘口的方向,指尖因常年握剑而结着厚茧,声音沉稳有力,透过呼啸的风声,清晰地传入张武耳中:“绕道需多走三日,寒冬腊月,粮草不济,军心易散。再者,西侧小道狭窄,若贼寇再设埋伏,我军首尾不能相顾,反倒是险地。邓茂七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占着地形之利罢了,我三万精锐,岂会惧他这区区数百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的方阵,看到士卒们虽然冻得瑟瑟发抖,却依旧站姿笔直,语气愈发果决:“传令下去,先锋营百人骑兵,试探着进攻隘口,只许佯攻,不许深入。主力部队随后压上,列成雁行阵,一旦贼寇露头,便以强弩压制,务必将其火力锁死在壁垒之后!”

 

“末将遵命!”张武抱拳领命,声音洪亮如钟,转身策马而去,甲片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

 

很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百名骑兵组成的先锋营,朝着青石隘口疾驰而去。马蹄铁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惊起了几只躲在枯枝上的寒鸦,扑棱着翅膀,发出几声嘶哑的啼叫,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隘口壁垒后,狗蛋攥着一把刚磨好的破甲刀,刀刃锋利得能映出人影,寒光凛凛。他不过十八九岁,身形单薄,脸上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却眼神坚毅。左臂上缠着粗布布条,布条边缘的血渍已经发黑,凝结成硬块,渗出血丝,可他握刀的手却稳得很,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他眯着眼,望着隘口外蜿蜒的山道,山道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一眼望不到头,只有风吹过雪地的呜咽声,像鬼哭,听得人心里发毛。

 

“狗蛋哥,官军真会从这儿过?”身边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名叫小石头,他个头不高,脸上还带着稚气,鼻尖冻得通红,手里攥着一杆木柄长枪,枪头是铁匠铺刚打的铁尖,还透着淡淡的铁腥气。他的脸冻得通红,嘴唇发紫,牙齿都在打颤,说话时带着浓浓的鼻音,“俺听人说,陈懋那老儿狡猾得很,打了半辈子仗,最擅用兵,会不会绕路走别的道?”

 

狗蛋瞥了他一眼,啐了一口唾沫,唾沫落在雪地上,瞬间凝成一小团冰碴。他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掌心粗糙,带着厚厚的茧子,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狠劲:“慌个屁!周二狗探来的消息,能有假?这青石隘是进闽的必经之路,山路狭窄,车马难行,陈懋就是想绕,也没处绕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壁垒后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有年过五旬的老农,有二十出头的后生,还有面黄肌瘦的少年,加重了语气:“记住了,等官军进了隘口,听我梆子响,咱们就往下砸滚石,放火箭!别手软,官军的刀枪可不会饶过咱们!咱们守的不是这一道隘口,是身后的延平城,是城里的爹娘妻儿!”

 

小石头用力点头,攥着枪杆的手更紧了,指节都泛白了。他望了一眼壁垒外的方向,心里的恐惧被一股滚烫的血气压了下去,是啊,身后就是家,退无可退。他偷偷摸了摸怀里揣着的半块麦饼,那是娘临走前塞给他的,想着等打完仗,一定要回去看看娘。

 

壁垒后,王猎户正蹲在地上,检查着陷阱里的尖刺。他年近六旬,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却腰板硬朗,手脚麻利。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兽皮袄,脸上沾着雪沫子,络腮胡上结着白霜,活像个白胡子老神仙。一双眼睛却亮得像鹰隼,仔细地摩挲着木刺的尖端,确保每一根都锋利无比。那些尖刺都是用坚硬的青冈木削成的,锋利无比,被埋在薄薄一层积雪之下,只露出一点尖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狗蛋,滚石都备好了,”王猎户抬起头,声音洪亮,带着山野汉子特有的粗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崖顶上堆了足足三百块,大的有磨盘那么大,小的也有百十斤,都是俺带着弟兄们从后山搬来的。只要梆子一响,弟兄们就往下推!保准让官军尝尝厉害,把他们砸成肉泥!”

 

狗蛋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崖顶。崖顶上,几十个精壮的义军正躲在岩石后,每个人身边都堆着好几块磨盘大的滚石,他们手里还攥着粗麻绳,绳索的另一端系在滚石上,只要一拉,滚石便会顺着崖壁呼啸而下。为首的是个名叫铁牛的后生,膀大腰圆,一身蛮力,他冲着狗蛋挥了挥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狗蛋哥,放心!俺们都准备好了,保证一拉一个准!”

 

“都机灵点!”狗蛋提高了声音,对着崖顶和壁垒后的弟兄们喊道,“官军的先锋部队肯定是骑兵,跑得快,冲击力强,咱们先放他们进来,等大部队进了隘口,首尾不能相顾的时候,再动手!别打草惊蛇,听我号令行事!”

 

将士们齐声应和,声音在隘口间回荡,却被风吹散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余音,消散在寒风里。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听说官军的强弩厉害得很,一箭能射穿三层甲。”旁边的人立刻瞪了他一眼:“怕啥?咱们有滚石,有陷阱,跟他们拼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渐渐升高,却丝毫带不来暖意,那点微弱的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雪地里的寒气却丝毫未减,顺着裤脚往上钻,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冷。狗蛋的脚冻得发麻,他跺了跺脚,发出沉闷的声响,脚底板传来一阵刺痛,却依旧目光死死盯着隘口外的山道,不敢有丝毫懈怠。他的视线落在山道尽头,那里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了一条蜿蜒的小路。

 

忽然,他的眼睛猛地一眯,瞳孔骤然收缩,抬手喝道:“噤声!有动静!”

 

壁垒后的将士们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偌大的隘口,只剩下风声呜咽,还有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像擂鼓一样。小石头紧张得攥紧了长枪,手心冒出了冷汗,浸湿了枪杆。王猎户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侧耳倾听,脸上的神情变得凝重。

 

山道尽头,出现了几个小黑点,那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很快,便露出了骑兵的轮廓。百名骑兵,身着重甲,手持长枪,马蹄翻飞,正朝着隘口疾驰而来,为首的骑兵身披亮银甲,头盔上的红缨格外醒目,显然是个头领。

 

正是陈懋麾下的先锋营统领,姓赵名坤,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一脸精悍之气,曾跟着陈懋南征北战,立下不少战功。

 

他勒住马缰,在离隘口约莫百步的地方停下,胯下的战马打了个响鼻,刨了刨蹄子,溅起一片雪沫。赵坤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峭壁和前方的土石壁垒,眉头微皱,高声喝道:“前方可是邓茂七的贼寇?速速投降!宁阳侯有令,降者免死,还可赏银十两,放尔等归家!若执迷不悟,今日便让尔等葬身于此,片甲不留!”

 

山谷里只回荡着他的声音,壁垒后一片死寂,没有一丝回应。只有风穿过峭壁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嘲讽。

 

赵坤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掠过一丝不安,这青石隘太过安静,安静得有些反常,连鸟叫声都没有。他正欲下令进攻,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传令兵疾驰而来,脸上带着焦急之色,高声道:“统领,侯爷有令,谨慎行事,先派两人探路,谨防陷阱!”

 

赵坤心中一凛,连忙应道:“末将遵命!”他知道陈懋用兵谨慎,绝不会轻易冒险,当下不敢怠慢。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骑兵,沉声道:“李三、王二,你二人,上前探路!切记,小心行事,若遇陷阱,立刻退回!”

 

两名骑兵应声而出,催马向前,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雪地,生怕踩中什么机关陷阱。马蹄声清脆,一步步逼近隘口,离壁垒只有五十步了。李三的手紧紧握着缰绳,手心冒汗,王二则咬着牙,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可没走几步,李三胯下的战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猛地跪倒在地。只听“噗嗤”一声轻响,青冈木刺穿透了马蹄铁,深深扎进马腿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雪地。那战马吃痛,猛地人立而起,将背上的李三掀翻在地,重重摔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李三摔得七荤八素,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有埋伏!”李三摔在雪地里,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嘶声大喊,声音里带着惊恐。

 

赵坤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全军戒备!后退!快后退!”

 

可已经晚了。

 

“咚!咚!咚!”三声清脆的梆子响,骤然在隘口间炸响,打破了山谷的寂静,那声音穿透寒风,格外响亮。

 

紧接着,崖顶上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呐喊声,“放!放!放!”的吼声,压过了呼啸的寒风,正是铁牛带着弟兄们在呐喊。几十个精壮的义军猛地拉动绳索,数百块磨盘大的滚石,顺着陡峭的崖壁呼啸而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向官军的骑兵队伍。

 

滚石撞在山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碎石飞溅,雪沫子漫天飞舞,整个山谷都在颤抖。一块磨盘大的滚石砸中了一名骑兵,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连人带马被砸得血肉模糊,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放箭!”狗蛋的吼声紧随其后,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高高举起。

 

崖顶上的义军将士们,纷纷拉起长弓,点燃了箭杆上的火箭。数十支火箭拖着长长的火尾,划破长空,像一道道赤色的闪电,射向官军的队伍。火箭落在官军的铠甲上,落在旗帜上,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火舌舔舐着布料和甲片,发出噼啪的声响。一名骑兵的铠甲被火箭射中,火焰迅速蔓延,他惨叫着滚下马背,在雪地里翻滚,却越滚火越大,最终变成了一具焦尸。

 

“杀!”狗蛋率先跃出壁垒,手中的破甲刀寒光闪烁,他的眼睛瞪得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脸上溅满了雪沫和血渍,“弟兄们,冲啊!杀尽官军,保卫家园!”

 

数百名义军将士齐声呐喊,挥舞着刀枪,像猛虎下山般冲了出去。他们的吼声震彻山谷,盖过了官军的惨叫声,那声音里,有愤怒,有决绝,还有一丝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悲壮。王猎户挥舞着猎叉,一马当先,铁牛则扛着一根粗壮的木棍,嗷嗷叫着冲在前面,小石头紧紧跟在狗蛋身后,手里的长枪握得死死的。

 

先锋营的骑兵瞬间大乱,战马被滚石惊得四处乱窜,嘶鸣不止,骑兵们纷纷被掀翻在地,惨叫声此起彼伏。赵坤怒喝连连,挥舞着长枪,试图稳住阵脚,可山道狭窄,骑兵们挤成一团,根本施展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滚石不断砸下来,火箭不断射过来,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他一枪挑飞了一名冲上来的义军,却被一块飞石砸中了肩膀,疼得他龇牙咧嘴。

 

狗蛋一马当先,手中的破甲刀劈向一个官军士兵。那士兵慌忙举枪格挡,却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枪杆被生生砍断,刀刃顺势划过他的脖颈。一道血线飙出,染红了地上的积雪,那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狗蛋没有丝毫停顿,转身又砍向另一名士兵,刀光闪烁,杀气腾腾。

 

小石头跟在狗蛋身后,他的枪法还很生疏,却也学着狗蛋的样子,将长枪刺向一个落单的官军。那官军吓得脸色惨白,转身想跑,却被小石头一脚绊倒在地。小石头趁机将长枪狠狠刺入他的后背,枪尖穿透了铠甲,没入血肉之中。小石头看着枪尖上的鲜血,手微微发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还是咬着牙,将长枪拔了出来,鲜血喷了他一身,温热的血溅在脸上,带着一股腥气。

 

王猎户带着几个弟兄,从侧面的山道冲了出来,他们手里拿着猎叉和砍刀,专挑官军的薄弱处下手。王猎户的猎叉精准地刺入一个官军骑兵的马腹,那马疼得嘶鸣一声,将骑兵掀翻在地。王猎户上前一步,手起刀落,一颗人头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满是不甘和恐惧。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痛快!”

 

青石隘口,瞬间变成了一片修罗场。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滚石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山摇地动。积雪被鲜血染红,凝成暗红色的冰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令人作呕。断臂残肢散落一地,有的人还在血泊中挣扎,有的人已经没了气息,场面惨不忍睹。

 

高坡上,陈懋看着隘口内的混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刃寒光闪烁,映着他铁青的脸,厉声喝道:“张武!率强弩营上前!压制贼寇火力!步兵营紧随其后,列成盾阵,清理隘口!快!”他的声音里带着怒火,显然是被眼前的景象激怒了。

 

“末将遵命!”张武大吼一声,翻身下马,亲自率领千名强弩手,朝着隘口方向冲去。他身材魁梧,跑在队伍最前面,甲片碰撞的声音格外响亮。

 

强弩手们列成三排,动作整齐划一,箭上弦,弩上膛,只听张武一声令下:“放!”

 

数千支弩箭如蝗虫过境,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射向隘口内的义军。弩箭穿透力极强,比弓箭的威力大上数倍,义军将士们根本来不及躲闪,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瞬间盖过了喊杀声。

 

一个年过半百的义军老农,手里握着一把锄头,正想冲上去砍杀官军,却被一支弩箭洞穿了胸膛,鲜血汩汩流出。他低头看着胸前的箭杆,眼中满是绝望,缓缓倒了下去,手里的锄头哐当落地。另一个二十出头的后生,胳膊被射穿,手里的刀哐当落地,他捂着伤口,疼得满地打滚,惨叫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头皮发麻。

 

隘口内,狗蛋看着身边的弟兄们一个个倒下,眼睛都红了,血丝布满了眼白,像一头暴怒的野兽。他挥舞着破甲刀,奋力砍断射来的弩箭,刀刃与箭杆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感到胳膊上的伤口一阵剧痛,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染红了刀柄,握在手里滑腻腻的。他眼睁睁看着铁牛被一支弩箭射中了胸膛,轰然倒地,嘴里还喊着“杀贼”,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狗蛋哥,官军的强弩太厉害了!咱们顶不住了!”小石头扶着一个受伤的弟兄,那弟兄的腿被弩箭射穿,脸色惨白。小石头的肩膀上也中了一箭,鲜血浸透了粗布衣裳,疼得他浑身发抖,声音里带着哭腔,“好多弟兄都倒下了,铁牛哥也……再打下去,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王猎户也捂着胳膊上的箭伤,冲到狗蛋身边,他的脸上溅满了鲜血,看起来格外狰狞,急声道:“狗蛋,不能硬拼!陈懋的主力上来了,强弩营的火力太猛,咱们的弓箭根本挡不住!赶紧撤!再晚就来不及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焦急,还有一丝绝望,眼看着弟兄们一个个倒下,他的心都在滴血。

 

狗蛋望着隘口外密密麻麻的官军,又看了看身边伤亡惨重的弟兄,铁牛的尸体躺在雪地里,老农的锄头还在血泊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都被咬破了,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他知道,王猎户说得对,再打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可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撤退,不甘心看着弟兄们的血白流。他猛地抬头,望向延平城的方向,那里有他的爹娘,有城里的百姓。

 

“撤!”狗蛋嘶吼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泪水混合着血水从脸上滑落,“往百丈崖方向撤!把剩下的滚石和陷阱都毁掉!别给官军留下一点东西!”

 

义军将士们且战且退,互相搀扶着,朝着百丈崖的方向狂奔而去。他们的脚步踉跄,身上带着伤,却没有人愿意丢下同伴,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悲愤和不甘。小石头扶着受伤的弟兄,一瘸一拐地跑着,时不时回头望一眼,眼里满是泪水。王猎户断后,挥舞着猎叉,击退了几个追上来的官军。

 

张武率领步兵营冲进隘口,看着满地的尸体和义军撤离的背影,正欲下令追击,却被陈懋的军令拦下。一名传令兵疾驰而来,高声道:“张将军,侯爷有令,穷寇莫追!先清理隘口,救治伤员,休整片刻,再向百丈崖进军!”

 

张武恨恨地跺了跺脚,看着义军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却只能抱拳应道:“末将遵命!”他知道陈懋的军令如山,不敢违抗。

 

陈懋催马来到隘口,目光扫过地上的血迹和残刃,眉头紧锁。雪地里,到处都是官军和义军的尸体,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被滚石砸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他弯腰捡起一支义军丢弃的破甲刀,刀刃上还沾着血迹,刀身却磨得锃亮,显然是被主人精心保养过的。他摩挲着刀身,心里百感交集。

 

“邓茂七的这些手下,倒也有几分血性。”陈懋低声自语,语气复杂,既有对敌人的一丝惋惜,也有对平叛的坚定决心。随即他眼神一凛,将刀掷于地上,刀身插入积雪,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勒转马头,望向义军撤离的方向,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隘口:“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个时辰!埋锅造饭,救治伤员!一个时辰后,兵发百丈崖!务必剿灭这群贼寇,还闽地百姓一个太平!”

 

身后的官军齐声应和,声音震彻山谷,带着一股必胜的信念。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积雪上,却驱散不了山谷里的血腥味和寒意。

 

百丈崖上,狗蛋带着残存的义军将士,不过百余人,个个带伤,衣衫褴褛。他们望着远处渐渐逼近的官军,脸上露出了绝望之色。风裹着碎雪沫子,刮在他们的脸上,冰冷刺骨,却远不及心底的寒意。

 

崖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云雾缭绕,看不清底;崖前,是数万虎视眈眈的官军,旌旗招展,杀气腾腾。

 

一场更大的血战,即将拉开帷幕。而这一次,陈懋的大军,已然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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