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三等人走后,合作社表面恢复了往日的秩序,机器照常运转,社员们各司其职。但一种无形的、压抑的紧张感,如同深秋的寒雾,弥漫在空气里,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谢媃回到办公室,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她不怕这些人的污蔑,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担心的是,这些流言蜚语和后续可能的法律纠缠,会影响到远在异地求学的秦淅和薛妗,会吓到年纪尚小的许绀,会动摇合作社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人心。
傍晚,家庭会议在图书馆紧急召开。参加会议的只有谢媃、戚榕、戚芸和许绀。昏黄的灯光下,气氛有些凝重。
“妈,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戚芸首先开口,眉宇间带着忧色,“他们今天敢直接上门闹,明天就敢去公社、去县里胡搅蛮缠。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许绀紧紧挨着谢媃坐着,小脸有些发白,小声问:“妈妈,他们……他们真的要把淅哥和妗妗姐抢走吗?还要抢我们的合作社?”
谢媃搂住他,柔声安抚:“别怕,绀绀。谁也抢不走你的哥哥姐姐,谁也抢不走咱们的家和合作社。妈妈和榕哥、芸姐会处理好。”
一直沉默的戚榕此时抬起了头,他的眼神锐利而冷静,不见丝毫慌乱,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天。他摊开一张自己简单绘制的红星公社地图,上面标注了一些点和线。
“妈,芸芸说得对,我们不能被动挨打。”戚榕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对方来者不善,目的是人和钱。他们必然会利用‘血缘亲情’和‘抚养权’做文章,甚至会捏造事实,污蔑您的动机和合作社的合法性。”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地图上几个位置,开始部署,思路清晰得如同在布置一场战役:
“第一,稳定内部,统一口径。 芸芸,你负责安抚合作社社员们的情绪,告诉大家,合作社是集体的产业,手续合法,经营正规,绝不会被任何人夺走。让大家安心生产,不要被流言影响。同时,统一对外说辞,任何关于合作社和咱们家的问题,都由妈或者我出面回应,避免人多口杂,被对方抓住把柄。”
戚芸郑重点头:“我明白。”
“第二,收集证据,巩固防线。”戚榕的目光转向谢媃,“妈,您需要立刻开始系统性地整理所有能证明您合法抚养孩子和合作社清白经营的证据。包括:
1. 当初从福利机构接回淅淅他们时,公社出具的所有证明文件和手续。
2. 这些年来,孩子们在公社学校的学籍记录、成绩单、获奖证书,特别是淅淅和妗妗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复印件,这些都是您成功抚养、教育孩子的最有力证明。
3. 合作社从创办到现在的所有账目、合同、纳税记录(如有)、与县里省里签订的订单合同。
4. 邻里乡亲,特别是李支书、赵婶这些德高望重者的证言,证明您多年来对孩子们的付出以及合作社对社区的贡献。
5. (他看了一眼许绀)绀绀,你也是这个家的重要一员,你的奖状和成绩,同样能证明妈妈把你教育得很好。”
谢媃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好,我今晚就开始整理。”
“第三,主动沟通,争取支持。”戚榕的手指移到地图上的公社大院位置,“我会去找李支书和公社其他领导,提前向他们说明情况,陈述事实,表明我们家庭的态度和立场,争取组织的理解和支持。不能让对方恶人先告状,混淆视听。”
“第四,情报收集,知己知彼。”戚榕的眼神闪过一丝锋芒,“我需要知道秦老三和王婆这伙人的具体背景、过往劣迹,以及他们这次来的真实目的和背后是否还有人指使。我会通过一些……以前的渠道,去了解一下。”他没有明说,但谢媃和戚芸都明白,他指的是他前世作为刑警所积累的人脉和方法。
“最后,”戚榕看向谢媃,语气放缓,“妈,您是这个家的主心骨。无论对方使出什么手段,您都要像今天一样,保持冷静和镇定。只要我们全家一条心,证据扎实,立场坚定,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戚榕的这一番布局,条理清晰,攻守兼备,既有战略高度,又有战术细节,瞬间驱散了笼罩在家庭上空的迷茫与不安。
谢媃看着眼前这个沉稳果决、已然能独当一面的“长子”,心中百感交集,更多的是骄傲与安心。她点了点头:“好,榕榕,就按你说的办。这个家,有你,妈很放心。”
戚芸也松了口气,由衷地说:“哥,有你真好。”
许绀看着戚榕,小脸上重新露出了崇拜的光芒:“榕哥真厉害!”
分工明确后,全家立刻行动起来。
戚芸连夜去找赵婶等核心社员沟通;谢媃开始在灯下翻箱倒柜,整理厚厚的资料;戚榕则披上外衣,无声地融入了夜色之中,去履行他的“情报”任务。
窗外,北风呼啸,寒意深重。但小院之内,灯火通明,一股凝聚的、坚定的力量正在悄然汇聚,如同磐石,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任何风浪。戚榕的布局,如同在这风雨欲来的黑夜中,点亮了一盏最冷静、最明亮的灯,指引着这个家,如何去打一场漂亮的防御反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