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城虽只是东荒仙域万千城池之一,却占地辽阔,纵横八千里。
此刻,在这座巨城的阴影之中,我能感觉到,一场无声的追猎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城南。
码头区的废墟上空,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血蚀真人,那位黑煞宗分舵主,金丹中期的恐怖存在,正摩挲着一面漆黑罗盘。
罗盘中央,一滴属于我的暗金色血液,正缓缓旋转,散发出凶戾的波动。
“上古异种血脉……契约残片……”他嘴角咧开森然冷笑,眼中贪婪如火。
“传令,启动所有暗哨,封锁西北。向宗门请求猎血卫支援。”
“此子,必须活捉!”
我对此一无所知,却又仿佛全知道。
小火蹲在我肩头,淡金色的毛发根根炸起,它那天生趋吉避凶的灵觉,正发出警报。
“不能走城门。”我对自己说。
黑煞宗的触角,此刻必然已缠绕住了所有明面的出口。
金丹修士的神识,或许已经笼罩了那片区域。
走投无路。
小火忽然用爪子轻轻挠了挠我的脖颈,鼻翼翕动,指向城墙外那片连绵的漆黑山影。
听涛山脉。
山脉之后,便是残片指引的迷雾沼泽。
但中间隔着五十里开阔地。
飞,立刻会成为靶子。
走,时间根本不够。
我从怀中摸出最后三张隐气符。
品质低劣,最多遮掩半柱香。
没有别的选择了。
“赌一把。”
我将一张符箓拍在胸口,灵力注入,周身气息顿时微弱下去,仿佛融入了墙根的黑暗。
紧接着,我深吸一口气,左臂纹身骤然灼亮!
“唰——!”
暗金色的虚幻羽翼在背后猛然展开,风雷纹路在边缘流淌。
翼展仅两丈,远不如全盛,但足够快了。
“走!”
我低喝一声,双翼奋力一振!
“轰!”
气浪在脚下炸开,我的身体化作一道贴地疾掠的暗金流光,朝着听涛山脉的方向亡命狂飙。
夜空中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
……
几乎就在我腾空的瞬间,听涛城内,七八道黑影冲天而起!
“西北方向!高速移动目标!”
“追!”
厉喝声伴随着破空之音。
他们手中罗盘状的追魂法器,指针正死死钉在我遁走的方向。
更远处,码头飞舟上。
血蚀真人缓缓睁眼,神识如蛛网般铺开,捕捉到了那缕风雷般的波动。
“果然……通知落鹰峡的七煞小队,启动阵法,给我拦下他。”
五十里距离,在鹏翼全速之下,不过几十次呼吸。
但身后的追兵煞气,如同附骨之疽,越来越近。
尤其是那三道最强的气息,绝对是筑基中后期的好手。
前方,两座矮山形成的隘口已在眼前。
落鹰峡。
地势险要,地图上标注的凶地。
一股寒意陡然窜上脊背。
不能进去!
然而,就在我意图转向的刹那——
“嗡——!”
峡谷两侧,七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瞬间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峡口的血色大网!
煞气翻滚,鬼哭隐隐,一座阴毒无比的困杀大阵已然发动!
“哈哈哈!舵主神机妙算!”
“小子,此路不通!”
七道身影跃出,为首的筑基六层头目手持血色幡旗,狞笑不已。
七煞锁魂阵!专困筑基,炼化血气!
前有绝阵,后有追兵。
小火发出急促的啼鸣。
绝境……
我闭上眼,将所有的希望与疯狂,都压在了掌心那两枚滚烫的残片之上。
心神沉入,不顾一切地催动!
“嗡——!”
一股古老的气息出现,仿佛源自世界之初的宏大意蕴,猛地从我掌心爆发。
它不暴烈,却带着某种至高无上的“规则”韵味,如同沉睡的古老意志,被微微触动。
“什么?!”
血色大网剧烈震颤,明暗不定!
阵中翻滚的怨魂煞气,竟如雪遇朝阳般消融。
七名黑煞宗弟子手中的血煞法器齐齐哀鸣,阵法运转瞬间滞涩!
就是现在!
我猛地睁眼,背后鹏翼雷光炸裂!
“轰隆——!”
风雷之音撕裂夜幕!
我整个人化作一支金雷交织的箭矢,对准大网因规则冲击而显露出的最薄弱节点,狠狠撞去!
“噗——!”
血色大网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我身影一闪,从那缺口电射而出,头也不回地扎进前方莽莽苍苍的听涛山脉林海之中。
“混账!他撑不了多久!追!”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怒吼,七道人影急速追来。
十息之后。
就在我借助林木疯狂遁逃,以为暂时拉开距离之时——
一股绝对掌控感的神识,似九幽之下探出的魔爪,自遥远的听涛城方向,铺天盖地扫来!
它掠过落鹰峡,掠过追兵,然后……无比精准地,牢牢锁定了山林中正在奔逃的我。
仿佛在我的灵魂上,烙下了一个无法摆脱的印记。
血蚀真人的神识标记!
我浑身一僵,彻骨的寒意从灵魂深处弥漫开来。
逃不掉了……只要还在他神识感应的范围内,我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醒目。
“呃……”
喉头一甜,强行催动残片和鹏翼的反噬终于涌上。
我闷哼一声,速度不可避免的慢了下来。
肩头,小火将脑袋埋进我的颈窝,发出恐惧的呜咽。
前路,是毒瘴弥漫的迷雾沼泽。
身后,是金丹修士的死亡标记。
我狠狠抹去嘴角溢出的血渍,眼中那簇火焰却在绝境中燃烧得更加疯狂。
握紧手中滚烫的残片,压榨出经脉里最后一丝灵力,灌注进背后的鹏翼。
走!
向着山脉更深处,向着那片吞噬一切的迷雾,跌跌撞撞,亡命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