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空气，永远是那股混合了消毒水、来苏水和某种无形衰败气息的味道，冰冷，滞重，无孔不入。特护病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午后惨淡的天光隔绝在外，只留下一盏光线柔和的壁灯，在墙壁上投下赵薇侧卧的、微微颤抖的影子。

冷汗，像冰冷的蚯蚓，从她的额角、脊背、手心不断渗出，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寒。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火光冲天的画面，警笛凄厉的嘶鸣，人群惊恐的喧嚣……还有，沈慕辰在电话里那句压抑着巨大恐惧的、语无伦次的告知：“别墅炸了……林凡可能在里面……七爷跑了……经侦盯上我们了……”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钉进她的耳膜，钉进她因为连日紧绷而脆弱不堪的神经。恐慌、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刺痛，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在父母惊愕的目光中软倒，被紧急送来了医院。医生说是“突发性过度换气综合征合并神经性休克”，开了镇静剂，让她休息。

药物作用下，她昏睡了几个小时。但睡眠并不安宁，噩梦纠缠。梦里是冲天的火光，是林凡最后打电话时那句莫名其妙的“对不起”，是妞妞在火光中哭泣的小脸，是沈慕辰冷漠转身的背影，是无数张模糊的、带着讥诮和审视的脸孔……

然后，她就惊醒了。心跳如擂鼓，冷汗涔涔。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摸床头柜上的水杯，指尖却触到了一个冰冷、坚硬、陌生的物体。

她的动作僵住了。

缓缓转过头。

枕边，确确实实，放着一部手机。不是她的智能手机，也不是林凡常用的那部。是一部老旧的、黑色的、屏幕很小的按键手机，款式起码是十年前的了，边缘甚至有些磨损掉漆。它静静地躺在洁白的枕套上，像一只不祥的、沉默的甲虫。

谁放在这里的？什么时候放的？护士？护工？还是……趁她昏睡时，有人潜入？

巨大的寒意，瞬间冻结了赵薇的血液。她猛地坐起身，牵扯到手上打点滴的针头，一阵刺痛。她顾不上这些，颤抖着手，抓起那部手机。

屏幕是亮的。幽绿的光，在昏暗的病房里，映亮了她苍白失血的脸。

上面只有一条短信。没有发件人号码显示，只有“未知”两个字。

短信内容，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剐过她的眼球：

“交易继续。‘晨曦’的股权，换你女儿平安。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一个人来。别耍花样，你丈夫的尸体，还在我手里。”

嗡——

赵薇的脑子里，仿佛有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在这一刻，轰然断裂！尖锐的耳鸣瞬间充斥了整个世界，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

交易继续？股权换女儿平安？老地方？明天下午三点？

丈夫的尸体……还在“他”手里？

哪个丈夫？林凡？那具从爆炸废墟里挖出来的、几乎碳化的焦尸，不是林凡？还是说……是林凡，但尸体没有被警方带走，而是落入了这个发信人手中？

不，不可能！沈慕辰明明说别墅爆炸，林凡很可能在里面！警方也初步确认挖出了成年男性遗体！新闻虽然还没报，但圈子里的风声已经传开了！怎么会……

难道……是假的？爆炸是假的？尸体是假的？林凡根本没死？这一切，是林凡和这个发信人合谋设计的？为了逼她交出股权？还是……另有其人？七爷？那个刚刚炸了别墅、自己逃跑的七爷？他手里有林凡的尸体？他想用这个继续威胁她？

无数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被恐惧和混乱充斥的脑海里疯狂冲撞，每一个都带着致命的毒刺。她死死攥着那部冰冷的手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外壳里。

妞妞！她的女儿！对方用妞妞的安全威胁她！而且，知道“晨曦”股权的事！知道她和沈慕辰的老地方！知道林凡的尸体（或者没死）是关键！这个人，对她和沈慕辰的计划，对七爷，对林凡的处境，甚至对刚刚发生的爆炸，都了如指掌！

是谁？！到底是谁？！

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感觉呼吸困难，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她猛地拔掉手背上的针头，也顾不上渗出的血珠，赤着脚跳下床，踉跄着扑到病房门前，试图拉开门。

门，纹丝不动。从外面锁住了？还是卡住了？

“开门！开门！放我出去！我要见我女儿！”她用力拍打着厚重的病房门，声音因为恐惧和激动而嘶哑变形。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两名护士站在门口，后面还跟着她满脸焦急的父母。

“赵女士！您冷静点！您需要休息！”医生上前试图安抚她。

“我女儿呢？我女儿妞妞在哪里？！”赵薇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医生的胳膊，眼神惊恐涣散，“她有没有事？有没有人去找她？！”

“您女儿很好，在您父母家里，有专人看着，很安全。”赵母赶紧上前，抱住情绪失控的女儿，眼泪也流了下来，“薇薇，你别吓妈妈，你冷静点，没事的，妞妞没事……”

“不！有事！他们有危险！”赵薇摇着头，眼泪汹涌而出，她举起手里那部老旧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行字，“你看！你们看！有人威胁我！用妞妞威胁我！要我的股权！他们还说……还说林凡的尸体在他们手里！”

医生和护士面面相觑，看向那部手机和那条诡异的短信，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赵父一把夺过手机，仔细看着那条信息，眉头紧锁，沉声道：“这是谁的手机？哪来的？”

“我不知道！我一醒来就在我枕头边！”赵薇崩溃地哭喊，“爸，妈，报警！快报警！保护妞妞！去找妞妞！”

“已经报警了！”赵父按住激动的女儿，对医生使了个眼色，“警察马上就到。薇薇，你现在必须冷静，把你知道的，都告诉警察。妞妞那边，我让你表哥带人过去守着，绝不会有事！”

听到父母已经报警，并且安排了人保护妞妞，赵薇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丝，但恐惧依旧如影随形。她被搀扶回床上，护士重新给她处理手上的针眼和血迹。她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任由摆布，目光死死盯着父亲手里那部手机，仿佛那是来自地狱的请柬。

很快，两名穿着便衣、但气质干练的警察来到了病房。一位年纪稍长，面容沉稳，目光锐利，自我介绍姓刘，是刑侦支队的。另一位年轻些，负责记录。

刘警官先安抚了赵薇的情绪，然后仔细询问了事情经过，从她如何入院，如何醒来发现手机，到短信内容，以及她所知道的关于林凡、七爷、沈慕辰、“晨曦咨询”股权、还有昨晚别墅爆炸的相关情况。

赵薇的叙述断断续续，避重就轻，只说了自己和沈慕辰是商业合作伙伴，林凡因个人问题被卷入一些纠纷，可能得罪了人（暗示七爷），昨晚的别墅爆炸她也是听沈慕辰说的，具体情况不清楚。关于股权代持和交易，她含糊地承认了一些，但坚称是合法的商业投资。她重点强调了这条威胁短信，和对女儿安全的担忧。

刘警官听得很仔细，不时追问一些细节，尤其是“老地方”是哪里，“晨曦”股权的具体情况，以及她和沈慕辰、还有那个“七爷”的确切关系。赵薇的回答依旧有所保留，但指向性已经足够明确。

“赵女士，这部手机和短信，是重要的物证，我们需要带回去做技术处理。”刘警官接过赵父递来的手机，小心地装入证物袋，“关于您丈夫林凡，我们现在有几个问题需要您确认。”

赵薇的心提了起来。

“根据我们初步调查，昨晚浦东XX别墅区发生的爆炸案，现场发现一具成年男性遗体，损毁严重，身份有待DNA鉴定确认。但别墅登记的所有人，以及现场残存的一些物品线索，都指向一个绰号‘七爷’的本地商人。我们初步判断，死者很可能与‘七爷’或其团伙有关。您是否确认，您丈夫林凡，昨晚是否有可能在该别墅内？”

刘警官的问题很直接，目光如炬，盯着赵薇。

赵薇的嘴唇哆嗦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林凡可能在？那等于承认林凡和七爷有牵连，也会引出更多问题。说不可能在？那这条声称握着“林凡尸体”的威胁短信，就成了无稽之谈，警方可能会怀疑短信的真实性，或者怀疑她在撒谎。

“我……我不知道。”她最终选择了最模糊的回答，眼泪适时地涌出，“他最近……行踪很怪，我们感情出了问题，在办离婚……他有些事，从来不跟我说。昨晚爆炸前，我接到过他一个电话，听起来很不对劲，然后……然后就联系不上了。沈慕辰……沈先生后来告诉我，说那别墅爆炸了，林凡可能……呜呜……” 她捂着脸，泣不成声，将一个担忧丈夫却又被蒙在鼓里的妻子形象演绎得恰到好处。

刘警官看着她，没有立刻拆穿，只是点了点头，记录了下来。“关于沈慕辰先生，我们也需要找他了解情况。您能提供他的联系方式吗？”

赵薇报出了沈慕辰的号码，心里却是一沉。警察找上沈慕辰，经侦又在查“晨曦咨询”，两边的压力同时到来，沈慕辰能顶住吗？他会不会……为了自保，把自己抛出去？

“另外，关于您女儿的安保问题，我们已经安排辖区派出所，加强对您父母住所的巡逻和监控。如果您需要，我们也可以派女警贴身保护您女儿一段时间，直到案件明朗。”刘警官补充道。

“需要！太需要了！谢谢警官！”赵母连忙道谢。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刘警官起身，“赵女士，请您近期不要离开本市，保持通讯畅通，我们可能随时需要您配合调查。关于这条威胁短信，我们会全力追查。在案件侦破前，请您和您的家人，务必注意安全，不要单独行动，也不要轻易相信任何陌生人的联系或承诺。”

警察离开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但气氛更加凝重。赵薇的父母忧心忡忡，既担心外孙女的安危，又对女儿卷入如此可怕的事情感到恐惧和不解。

赵薇靠在床头，紧闭着眼睛，身心俱疲。那部诡异的手机被带走了，但短信的内容，每一个字都烙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交易继续。‘晨曦’的股权，换你女儿平安。”

对方还是要股权。而且指定了“老地方”，明天下午三点。是之前她和沈慕辰常去谈事的那个私人会所？对方连这个都知道。

“你丈夫的尸体，还在我手里。”

这句话，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那具焦尸……到底是不是林凡？如果不是，林凡在哪里？真的在这个发信人手里？是死是活？如果是……那这个发信人，就是制造爆炸、从七爷手里抢走（或偷走）林凡的人？他比七爷更可怕？

她该怎么办？去，还是不去？

去，可能是陷阱，是另一个更深的阴谋，股权交出去，自己和妞妞可能也难逃毒手。不去，妞妞时刻处在威胁之下，对方能用这种方式把手机放到她枕边，就能用更可怕的方式伤害妞妞。

而且，警察已经介入。她还能私下交易吗？如果被警察发现……

“嗡——”

她自己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沈慕辰的名字。

赵薇看着那个名字，犹豫了几秒，才拿起来接通。

“小薇，”沈慕辰的声音传来，依旧温和，但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紧绷，“你怎么样？听说你进医院了？”

“我没事，受了点惊吓。”赵薇低声道，看了一眼忧心忡忡的父母，示意他们先出去。赵父赵母叹了口气，带上门出去了。

“警察找过你了？”沈慕辰问。

“嗯，刚走。问了爆炸和短信的事。”赵薇顿了顿，“慕辰，那具尸体……”

“警方初步判断不是林凡。”沈慕辰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DNA比对需要时间，但从体型和一些残存衣物碎片看，更像是七爷手下的一个保镖。不过，这个消息被暂时压住了，没有对外公布。”

不是林凡！

赵薇的心脏猛地一跳，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恐惧。不是林凡，那林凡在哪里？真的在发短信的人手里？

“那林凡他……”

“不知道。”沈慕辰的语气带着一丝烦躁和困惑，“爆炸很突然，七爷跑了，现场一片混乱。我的人当时在远处盯着，只看到有疑似专业武装人员潜入，然后就是爆炸。不排除是有人趁乱劫走了林凡，或者……林凡自己制造了混乱逃走。但现在看来，劫走他的可能性更大，而且劫走他的人，就是发短信威胁你的这个。”

他的分析，和赵薇的猜测不谋而合。

“他让我明天下午三点，去老地方，用股权换妞妞平安。”赵薇涩声说，“还说……林凡的尸体在他手里。”

电话那头，沈慕辰沉默了很久，久到赵薇以为信号断了。

“小薇，”沈慕辰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决绝，“我们可能……遇到大麻烦了。这个发信人，对我们了如指掌。他能从七爷手里虎口夺食，能轻易进入医院把手机放在你枕边，能精准地拿捏住你的软肋……这不是普通的敲诈勒索。我怀疑……是‘猎手’。”

“猎手？！”赵薇倒吸一口凉气。那个一直隐藏在林凡背后，给林凡提供王振涛罪证，又举报“晨曦咨询”的神秘人！

“对。只有他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能力。”沈慕辰快速分析，“他利用林凡打击王振涛，举报我们拖延股权转让，现在又劫走林凡（或者尸体），用他来威胁你交出股权，彻底吃掉‘晨曦’这块肥肉。一石三鸟，好狠的算计！”

“那我们怎么办？”赵薇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如果真是“猎手”，那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比七爷更狡猾、更阴险、也更难对付的敌人。

“股权不能交。”沈慕辰斩钉截铁，“交出去，我们就彻底完了，而且对方未必会守信放过妞妞。警察已经介入，这是我们的机会，也是屏障。明天，你不能一个人去。我会安排人，暗中跟着你，保护你，也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同时，我会动用我所有的关系，给警方施加压力，让他们尽快破案，找到林凡，抓住这个‘猎手’！”

“可是妞妞……”赵薇最担心的还是女儿。

“妞妞那边，警察已经加强了保护，我也会再派两个绝对可靠的人过去，二十四小时守着。”沈慕辰安慰道，但语气并不轻松，“小薇，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必须同心协力，渡过这个难关。记住，无论对方说什么，做什么，股权，绝不能松口。那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也是保命的筹码。”

赵薇握着手机，指尖冰凉。沈慕辰的计划听起来周密，但她心里却充满了不安。警察，沈慕辰的人，“猎手”的人……明天下午的老地方，将会成为多少方势力交织、角力的漩涡中心？而她，就是漩涡中心那枚最脆弱的棋子。

“慕辰，”她低声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凡……他还活着吗？”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良久，沈慕辰才缓缓说：

“我不知道，小薇。但我希望……他最好已经死了。”

“一个活着的、落在‘猎手’手里的林凡，对我们来说，才是最大的灾难。”

电话挂断。

忙音在耳边响起。

赵薇慢慢放下手机，蜷缩在病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冰冷的身体。

沈慕辰最后那句话，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她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对林凡复杂的情绪。

是的，如果林凡活着，落在“猎手”手里，被逼问出更多关于她和沈慕辰的事情，那才是灭顶之灾。

一个死了的林凡，至少，能带走很多秘密。

可是……妞妞怎么办？那个用父亲生死来威胁她的“猎手”，会善罢甘休吗？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黑夜，再次降临。

而对赵薇来说，真正的漫漫长夜，或许，才刚刚开始。

明天下午三点。

老地方。

一场以股权、女儿、丈夫（或尸体）为赌注的，生死未卜的“交易”。

而在城市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那部从赵薇枕边取走的、老旧的按键手机，正在技术科的仪器上，被小心翼翼地拆卸、分析。

技术人员很快发现，手机的芯片和存储部分都被特殊处理过，无法恢复任何历史信息，连SIM卡都是一次性的、无法追踪的黑卡。短信是直接写入缓存显示的，发送源被多层跳板掩盖，几乎无法逆向追查。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在手机电池舱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技术员用镊子，夹出了一小片薄如蝉翼、比指甲盖还小的透明软性电路板，上面集成着几个微型元件。

“这是什么？”旁边的警员问。

技术员将它放在高倍电子显微镜下观察，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像是……某种定制的声音或振动感应触发器，结合了微型发射器。体积太小，功率应该很弱，作用距离有限，但足够在近距离内，激活某个接收端，或者……发送一个简单的信号。”

“激活什么？发送给谁？”

技术员摇摇头：“不知道。但这说明，放手机的人，不仅仅是为了传递短信。他可能还在赵薇身边，或者她附近，安装了别的什么东西。这个手机，可能只是一个‘信号中转站’或者‘触发器’。”

警员脸色一变：“立刻通知刘队！申请对赵薇的病房，她父母家，还有她女儿所在地，进行全面、隐秘的电子侦测！要快！”

夜色中，无形的侦查与反侦查，已经开始。

而此刻，在市郊一个废弃的物流仓库深处，昏暗的灯光下。

一个身影被束缚在一张冰冷的铁椅上，低垂着头，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污迹和伤痕，赤裸的上身有几道已经结痂的鞭痕，手腕和脚踝被粗糙的麻绳磨破了皮，渗着血。他呼吸微弱，似乎处于半昏迷状态。

在他面前不远处，摆着一张简陋的折叠桌，桌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光映亮了一张戴着黑色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唇的脸。面具人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

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通讯界面，上面跳动着加密的数据流。面具人似乎在等待什么。

过了一会儿，屏幕角落，一个极其微小的绿色指示灯，轻轻闪烁了一下。

面具人停下了敲击，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冰冷的、满意的弧度。

他抬起头，面具后的目光，投向铁椅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身影，声音经过变声器的处理，古怪而低沉：

“信号收到了。饵，已经放下去了。”

“接下来，就该看看，我们的赵女士，和她那位沈先生，会怎么选了。”

铁椅上的人，似乎听到了声音，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痛苦的呻吟。

面具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一种审视物品般的目光，打量着他。

“别着急，林先生。”变声后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玩味，“好戏，才刚刚开场。”

“你可是……最关键的那张牌啊。”

深夜，负责监控赵薇父母家外围的便衣警察，在夜视仪中，捕捉到一个诡异的现象。

赵薇女儿妞妞所睡房间的窗户玻璃上，每隔大约十分钟，就会闪现一次极其微弱、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特定频率的红色光点，持续零点五秒后消失。

光点出现的位置、频率，与他们从那个老旧手机里发现的微型发射器可能触发的信号特征，高度吻合。

警察心头一凛，立刻低声汇报：

“刘队，有情况！目标儿童房间窗外，发现规律性可疑光信号！怀疑是某种远程监控或定位信标！发射源可能就在房间内，或者……孩子身上！”

几乎同时，病房里假装睡着的赵薇，耳朵里塞着的微型骨传导耳机，传来了沈慕辰压抑着震惊和恐惧的声音：

“小薇，我刚收到一段匿名发送的视频……是妞妞房间的实时监控画面！镜头对着床，妞妞在睡觉……但视频角落里，有一个很小的倒计时，显示……二十三小时五十七分零八秒……还在走！”

“下面有一行字：交易倒计时。股权，或女儿。你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