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烬墟易主·毒蝎俯首(一)
晨光初透，烬墟城的轮廓在稀薄雾气中逐渐清晰。
天刑行宫高踞城西，银白的殿宇在晨曦中泛着清冷光泽，如同一位苏醒的巨人，静静俯瞰着脚下城池。
行宫正殿内，苏清月端坐于寒玉主座之上。
霜澈与晨霜分立两侧，下方则肃立着十余位伤势已初步稳定的月使与月蚀卫队长。
殿内气氛肃穆。
“血牙会总坛已清理完毕。”
霜澈手持一卷玉简，声音清晰沉稳，“共计缴获灵石八十二万，各类法器三百余件，丹药、符箓、材料若干。
其名下十三处坊市、七座仓库、三处暗桩据点，均已由月蚀卫接管。
原血牙会众共计四百余人，其中二百余人昨夜趁乱逃离烬墟城，剩余一百八十余人皆已投降。”
她顿了顿，继续道：“按宫主吩咐，所有投降者经‘问心镜’查验，罪孽深重者二十七人，已就地正法。
余者皆为胁从或外围人员，已种下‘月痕禁制’，发配至矿区劳作，以观后效。”
苏清月微微颔首：
“黑旗盟方面？”
霜澈面色凝重几分：“黑旗盟总部‘黑旗阁’已彻底崩塌，其下似乎连通着地下密道或空间裂隙。
我们的人进入后，只发现部分残留的机关碎片和毒雾痕迹，未发现任何有价值物资或文书。黑旗盟名下产业共九处;
昨夜已全部被……赤蝎帮抢先接管。”
晨霜在一旁忍不住冷哼：
“毒娘子动作倒快！
趁我们与血牙会交战，她倒捡了个现成便宜！”
苏清月神色不变：“意料之中。
毒娘子若连这点时机都抓不住，也不配掌控赤火矿脉这么多年。”
她看向霜澈，“赤蝎帮那边情况如何？
“回宫主，今晨已收到赤蝎帮传讯。”
霜澈取出一枚暗红色蝎形玉符，
“毒娘子表示已备好一切，恭候宫主大驾。
但……”
“但什么？”
“但她在讯息中特意提及，矿洞深处近日地火不稳，古地煞气泄露频繁，为保宫主安危、
且…….
她希望宫主能轻装简从，以免人多扰动地脉，引发不测。”
晨霜怒道：
“好个毒娘子！
分明是想限制宫主随行力量，图谋不轨！”
苏清月却笑了，那笑意极淡，却带着看透一切的冰冷：
“她怕的不是人多，是怕我带的‘人’太多，她的布置就不好施展了。”
她站起身，素白襦裙如水泻下，
“告诉毒娘子，辰时三刻，我会准时抵达矿洞入口。
随行者，只带晨霜一人。”
“宫主！”
霜澈与晨霜同时出声。
霜澈急道：
“赤蝎帮阴毒诡诈，矿洞又是他们经营数十年的老巢，机关毒阵无数，您只带晨霜一人，太过凶险！
至少让属下率一队月蚀卫精锐随行！”
晨霜也道：
“宫主，属下不怕死，但若对方真有埋伏，只我一人恐护不得宫主周全！”
苏清月抬手，止住二人话语。
她走到殿窗前，望向城南那片在晨光中仍显阴暗的矿区轮廓。
“毒娘子若真有把握在矿洞中杀我，昨夜就不会送来那封谦卑至极的‘臣服书’。
她此举，既是试探我的胆魄，也是为自己留后路;
——若我敢孤身入她的巢穴，她便有理由说服帮众彻底归附，因为连她最倚仗的地利都奈何不了我；
若我不敢，或带大队人马强压，她便有借口宣称我无诚意，进而暗中联络蛮荒古地或其他势力，寻求外援。”
她转身，目光扫过霜澈与晨霜：“所以我必须去，且必须只带最少的人。
这不是鲁莽，是破局。”
霜澈沉默片刻，深深躬身：
“属下明白了。”
但请宫主允许属下在外围布置接应力量。
若辰时末宫主仍未传出平安讯号，属下便率月蚀卫强攻矿洞。”
“可。”
苏清月点头，“城内事务，暂由你全权处置。
接收血牙会产业需稳妥，若有反抗或暗中作乱者，立诛。
黑旗盟被赤蝎帮接管的产业…….
暂不必理会，我自有计较。”
“是！”
辰时初，苏清月与晨霜悄然离开行宫。
二人皆换上了便于行动的装束。
苏清月依旧是一身素白，但衣裙款式更为简洁，外罩一件轻若无物的月华纱衣，额心印记以秘法隐去。
晨霜则是一身暗青色劲装，背负长剑，腰间挂着数个储物袋与解毒丹瓶。
她们没有御空，而是步行穿过烬墟城街道。
一夜之间，烬墟城已天翻地覆。
街巷冷清了许多，往日随处可见的血牙会、黑旗盟标志已被匆匆拆除或覆盖。
一些店铺尚未开门，偶有行人也是神色匆匆，目光躲闪。空气中弥漫着不安与观望。
但当有人认出那一袭素白身影时，无不脸色剧变，慌忙退避，躬身垂首，不敢直视。
苏清月目不斜视，步履从容。
晨霜紧跟其后，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眼神锐利如鹰。
穿过大半城池，抵达城南旧矿区时，辰时二刻刚过。
矿区入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石拱门，门楣上雕刻着那只狰狞的赤红蝎子徽记。
门前是一片开阔的碎石广场，此刻已整齐站立着两列赤蝎帮众。
这些人身着赤红色皮甲，手持各式矿镐、短矛、钩镰类兵器，个个神情肃穆，眼神中带着警惕与隐隐的畏惧。人数约百人，修为多在筑基期，少数灵犀境头目站在队首。
队伍最前方，三人肃立。
居中是一位身段妖娆的红裙女子，正是毒娘子。
她今日妆容精致，赤红蝎纹长裙在晨光中如流淌的鲜血，发髻上三根蝎尾簪寒光闪闪。
脖颈上，那条赤焰蝎王安静盘踞，尾钩微微晃动。
左侧是一名身高九尺、肌肉虬结的巨汉，背插双斧，正是“开山虎”石猛。
右侧则是一身黑袍、面容苍白的“毒手”阴三娘。
见苏清月二人走近，毒娘子率先上前三步，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却刻意放柔：
“赤蝎帮毒娘子，率帮中堂主及战卫，恭迎苏宫主大驾！”
石猛与阴三娘随之躬身，身后百名帮众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声一片。
姿态恭顺至极。
苏清月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毒娘子身上：
“毒帮主客气了。”
毒娘子直起身，脸上堆起笑容：
“宫主亲临，是我赤蝎帮莫大荣幸。
矿洞简陋，恐污了宫主玉足，但妾身已命人将前两层巷道仔细清理，并备好了赤火晶茶与矿区图册，请宫主移步。”
她侧身让路，作势引向矿洞入口。
那入口幽深黑暗，仿佛巨兽之口，隐隐有热风与硫磺气息涌出。
晨霜上前半步，低声道：
“宫主，小心有诈。”
苏清月却似未闻，径直向洞口走去。
路过毒娘子身侧时，她脚步微顿，淡淡道：“听说黑旗盟的九处产业，昨夜已被贵帮接管？”
毒娘子笑容一僵，随即恢复自然，语气略带惶恐：
“回宫主，确有其事。
但妾身绝无侵占之意！只是昨夜城内混乱，黑旗盟群龙无首，其产业无人看守，恐被宵小洗劫。
妾身想着，宫主平定黑旗盟、血牙会已十分辛劳，这等琐事不敢烦扰，便暂且派人看管起来。
所有账册、地契、库存皆封存完好，只等宫主派人接收，我赤蝎帮定当原物奉还，分文不取！”
她说得诚恳，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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