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许是易孕体质，婚后才三个月，我就查出了身孕。

陆霆得知要当爹，欢喜得不行。

最上心的当属老太太，日日对我嘘寒问暖，还往别墅派了不少佣人厨子，专门伺候我的饮食起居。

我孕期反应很大，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蔫蔫提不起劲。陆霆特意在家陪了我几天，变着法子哄我吃东西。

这天，他让厨子做了满桌爽口小菜，我却每样只尝了两口就没了胃口。

他看我这样，自己也没了吃饭的心思，陪着我一起熬。

我心里不忍，便说想吃母亲做的菜，想回娘家住些日子。

他一听我有想吃的，当即让女佣收拾衣物用品，亲自开车送我回了娘家。

许是回到了熟悉的环境，我的食欲竟好了不少，能吃下些东西，陆霆也总算松了口气。

这段时日，哥哥和楚玉的关系还是没什么进展。

我怀着孕没事可做，闲得发慌，便忍不住操心起他俩的事，趁着在娘家，特意把楚玉喊来家里。

闲聊时她说最近在学厨艺，我忙撺掇她露一手——都说要征服男人先征服他的胃，她若能抓住哥哥的胃，这事说不定就成了。

当天我特意打电话让哥哥早点下班，他赶在晚饭前回了家，瞧见楚玉虽有些意外，也只是淡淡打了声招呼。

饭桌上，我夹了块鱼放进哥哥碗里：「哥，尝尝这鱼，特别鲜！」

他看我一眼，挑眉：「你做的？」

说着便送进嘴里尝了一口。

我没答，只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他点头：「厨艺进步不小。」

我这才笑着揭晓：「是玉姐姐做的，看来很合你口味呢～」

哥哥闻言，握筷的手顿了顿，没吭声，却把碗里的那块鱼都吃了。

楚玉看在眼里，悄悄弯了弯嘴角。

我趁机帮楚玉说好话：「玉姐姐也太厉害了，随便学学就做得跟大厨似的。你人长得好看气质又佳，如今还多了这手艺，哪个男人娶到你，真是天大的福气！」

说完偷瞄哥哥，见他半点反应都没有，我心里暗骂：真是块臭木头！

77

饭后，他没多逗留，径直就往书房去，明摆着是怕我又故技重施，拉着他去散步。

我哪能放过他，立马跟了进去，关上门也懒得跟他兜圈子，直奔主题：「哥，你打算这辈子都做孤家寡人吗？等你老了，诺大的家业，你准备给谁继承？」

他正背靠着办公椅揉着太阳穴，闻言抬眼，目光落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语气淡然得很：「简单，让小外甥继承便是。」

我伸手轻轻摸着肚子，没好气地嗔他：「你想得倒美！我才不舍得让他来受这累。所以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赶紧给我找个嫂嫂，再生个自己的继承人。」

他瞥了我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无奈，语气松垮：「我看你就是太闲了，一天天的，竟操心起我的事来。」

「你要不是我亲哥，我才懒得费这口舌，任由你打一辈子光棍！」我跺了下脚，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他反倒勾了勾唇角，揶揄道：「这么说来，我还得谢谢我的好妹妹？」

我没接他这话茬，神色一正，继续刚才的话题：「说真的，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玉姐姐对你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不可能不知道，你对她，就真没一点想法吗？」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目光飘向窗边的绿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性子好，人也优秀，可以有更好的归宿，不必耗在我身上。」

「可再好的归宿，不是她想要的又有什么用？」我急得往前凑了两步，「她心里只有你，并且她也不在意你的过往。你想想，她为了你，硬生生拖到现在都没嫁人，你就不能给彼此一个机会吗？」

哥哥还是没说话，书房里静悄悄的。

我再接再厉，放软了语气：「哥，我知道你的顾忌，也明白你怕重蹈覆辙。可玉姐姐和沈初月根本不是一路人啊，她心思纯粹，心里眼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绝不会像沈初月那样背叛你。」

这话一出，我就后悔了。

沈初月这个名字，于哥哥而言，是不能碰的禁忌，更是刻在骨子里的耻辱。

果然，他的眉头瞬间紧紧蹙了起来，眼底掠过一丝晦暗。

我连忙补了句：「哥，我不是故意提她的…」

好在他没计较，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将双手枕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头顶那盏暖黄的灯盏，好半晌才沉吟道：「这事你就别再跟着操心了，好好养你的胎。」

「不想我操心，你就对自己的终生大事上点心，不为自己也为父亲还有母亲考虑考虑呀，他们可不想到你这辈就绝了代。」

他沉默了许久，终是松了口，只淡淡说了句：「我会看着办。」

见他态度松动，我立马抓住机会趁热打铁，笑着说道：「那正好，玉姐姐还在客厅呢，一会你送她回去？」

我盯着他的脸，生怕他拒绝。

半晌，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终是轻轻点了下头。

我心里瞬间乐开了花，也不再多打扰他，开开心心地离开了书房。

78

时间转眼又过了几个月，我的肚子已然大得像只圆滚滚的皮球，走路都显笨重。

肚子里的小家伙更是调皮，时不时就蹬我两脚，力道还不小，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摸到凸起的小脚丫。

这天我在花园里只逛了小半圈，就累得气喘吁吁，腰都直不起来。回到客厅便一头栽进了柔软的沙发，困意瞬间袭来，没一会儿就阖着眼睡着了。

陆霆回来后，欲将我抱去房间，不想竟没抱动，还将我给吵醒了。

他无奈又好笑地揶揄：「陆太太，你这是揣着个小胖墩把自己也凑成大号了？我刚使劲都没抱起来，还差点闪了我的腰！」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还有些发沉，听见这话伸手就掐了下他胳膊，嗔道：「说什么呢？是宝宝长得快，可不是我胖！」

他笑着哄我：「是是是，不怪你，全是里头这小东西太沉～」

说着伸手替我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语气带着几分埋怨：「沙发上凉，怎么不回屋里睡？」

「刚去花园散了会儿步，本想坐这儿歇口气，没想到竟睡着了。」我答道。

「要不要扶你回屋再睡会儿？」

我摇了摇头，恹恹道：「不想动，浑身都乏得很。」

「那我再试试，看能不能抱得动你。」他这话刚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我伸手捶了他一下：「你还笑！」

他忙强忍着收了笑，一脸正经：「好，我不笑了。」

我气呼呼地道：「都是为了给你们陆家生个继承人，我才要受这样的罪，你还敢嘲笑我」

说着便指使道：「我现在浑身酸痛，你给我揉揉。」

他竟没说二话，俯身便给我揉捏起肩膀来，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舒服地闭起眼享受，过了会儿又抬了抬腿：「腿也酸得厉害。」

他便蹲下身，继续耐心地给我捏腿。

看着他这般毫无怨言、服服帖帖的模样，我忽然想起当初给他当保姆的日子。

那时候他多傲气，指使我做这做那，语气里全是颐指气使的理所当然，半点客气都没有。念及此，我心里顿时冒出了个捉弄他的念头，嘴角忍不住悄悄勾了勾。

等他捏完腿，我带着几分慵懒的又开了口：「哎呀，有点口渴。」

他半点没迟疑，不一会就端了杯热水过来，轻声叮嘱我慢些喝。

我小口喝完，把杯子递给他，随即往沙发背上一倚，学着他从前那副大少爷的派头，翘着二郎腿，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说：「我又有点饿了，你再给我削个苹果呗～」

他接过杯子搁在一旁，转身就去拿了个又大又红的苹果。

他削苹果的手法不怎么娴熟，薄薄的果皮削得断断续续，时不时还会削到果肉，落下一个个小坑。

我略有些嫌弃的接过他削好的苹果，递到嘴边咬了一口，清甜汁水在口中化开，顿时眉眼舒展地轻叹：「真甜～」

随即，我话音一转，故意捏着腔调，学着他当年使唤我的拽样，抬眼打趣：「不错嘛，看来你也挺有当保姆的潜质嘛～」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在耍他，当即又气又恼，可看着我圆滚滚的肚子，又不能把我怎么样，只得狠狠瞪我一眼，满眼无可奈何。

看着他这憋屈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我忍不住哈哈大笑：「小陆总，你也有今天！」

79

生产那日，东城骤降大雪，鹅毛雪片漫天飞舞，转瞬便染白了屋顶与街巷，天地间一派素净澄澈，静谧中透着几分苍茫的温柔。

产房里暖融融的，与窗外的寒凉截然不同，陆霆执意要留下来陪我，指尖攥着我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踏实。

许是有人陪着，头胎的阵痛也没有想象中那般难忍，伴随着他和医生护士的加油打气声，我终于把孩子生了下来。

医生告诉我是个千金。

我顿时瘪了嘴，心里嘀咕着难道还得再生一胎？再受一次苦？想着想着，眼泪就簌簌掉了下来。

孕期里这小家伙总爱闹腾，踢得我夜里难眠，满心以为是个调皮的大胖小子，没想到竟是个胖乎乎的小丫头。

陆霆以为我是喜极而泣，连忙俯身哄道：「大好日子可不兴哭，该高兴！」

他一边说，一边让护士把孩子抱到我跟前，「你看看咱们的小公主。」

不看还好，一瞧见小家伙皱巴巴的小脸，我哭得更凶了：「她、她怎么这么丑呀？」

产房里满是我的呜咽声，产科医生赶紧过来安慰：「刚出生的宝宝都这样，在羊水里泡久了，过阵子皮肤长开就好看了。」

我抽抽搭搭地问：「真的吗？」

旁边的护士笑着接话：「你刚出生时也是这般皱巴巴的，不信回头问你妈妈就知道。」

听了这话，我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鼻尖还泛着红。

护士把孩子洗净裹好，用柔软的襁褓包得严实，又抱回我身边，说让她学着吮吸母乳，暖黄的灯光落在小家伙的眉眼上，添了几分软意。

我有些无措地看向陆霆，他却笑着打趣：「看我干什么？我可没奶喂她。」

我只好红着脸掀起一侧衣服，神奇的是，小家伙一下子就寻到乳头，乖乖地吸了起来，小身子轻轻贴着我，触感软得不像话。

适应之后，我凑近看着这个在我肚子里住了十个月的小不点，看久了竟觉得没那么难看了，反倒透着几分娇憨可爱，连皱巴巴的皮肤都显得格外乖巧。

都说孩子是上天赠予父母最好的礼物，这一刻，窗外雪色温柔，室内暖意融融，我真切体会到了当母亲的满心欢喜，忽然便觉得所受的苦都值了。

因为她出生在大雪纷飞的日子，我便给她取了乳名，叫小雪花。

陆霆却随口说大名就叫陆雪，我真是又气又笑，哪有取名字这么随意的？

我瞪他：「太敷衍了吧～」

他却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女儿皱巴巴的小脸，语气格外郑重：「你看这漫天飞雪多干净纯粹，我闺女就该这般模样。陆雪多好，念着顺口，往后也没人敢随便给她起外号。」

说着，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小家伙，声音轻柔似水：「以后她要是问名字怎么来的，我就告诉她，她出生那天东城落了好大的雪，爸爸希望她一辈子澄澈明朗，所以给她取名陆雪。」

我心里一暖，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忽然觉得这名字，也挺好听的。

80

小雪花虽是个小公主，可因着是陆家的血脉，她的到来还是受到了许多的祝福。

公公婆婆素来内敛，面上瞧着平静，私下里早为小丫头备齐了各式精巧礼物，平日里更是常围着她转，还时不时悄悄抢着抱，眼底藏不住的稀罕。

老太太就更不必说，打从见着小雪花第一眼，嘴就没合上过，日日宝贝儿长、宝贝儿短地唤着，抱着不肯撒手，别提多欢喜。

而升级做了外公外婆的爸妈，还有新晋舅舅的哥哥，也把小丫头宠上了天，恨不能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跟前。

日子一天天溜走，小丫头也渐渐褪去了刚出生时皱巴巴的小老头模样，皮肤变得雪白光滑，圆脸蛋肉乎乎的，笑起来眉眼弯弯，看着就让人满心欢喜。

百日这天，举办了场热闹又盛大的百日宴，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

楚玉也特意携礼赶来，望着襁褓里玉雪可爱的小娃娃，满心欢喜地伸手轻轻抱了抱，眼神里满是温柔。

我笑着打趣她：「喜欢吗？喜欢的话你也赶紧生一个！」

话音刚落，哥哥就走了过来，我立刻逮住他，笑着催：「哥，你看我这当妹妹的都当妈了，你可得加把劲啊！」

自从那天他松口愿意和楚玉试着相处后，两人往来渐渐密切，只是没人知道他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哥哥无奈地笑了笑：「得瑟什么？放心，迟早有你当小姑的那天。」

一听这话，我心里立马有了数，知道他和楚玉这事稳了，视线在他俩之间转了一圈，笑眯眯地补了句：「那你们可得抓紧呀，我都迫不及待要当姑姑了！」

这话一出，哥哥和楚玉的脸颊都染上了淡淡的红晕，模样有些不好意思。

正招呼亲友的陆霆也跑来凑热闹，他随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又逗了逗襁褓中的小雪花，这才笑着打趣：

「刚听见你催哥，怎么不回头催催我？说不定咱们还能给小雪花再添个弟弟妹妹作伴。」

我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指尖戳了戳他胳膊，笑骂道：「想得美！小雪花才多大，你就开始惦记下一个了？」

他低笑出声，伸手揽住我的腰，语气满是宠溺：「哪是惦记下一个，我是想多添个小家伙陪着小雪花，也让咱们家更热闹些。」

哥哥与楚玉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笑着插话打趣，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那日宴后，我们一大家子拍了张全家福，镜头定格下满屏的笑意。

我心里默默许愿，希望这人间暖意岁岁常伴，身边至亲安康顺遂，小雪花能永远被爱意包裹，澄澈明朗地长大；

也希望哥哥和楚玉早日修成正果，往后三餐四季皆有温柔相伴，添丁进口；

更愿天下有情人都终成眷属，相守不离，平安喜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