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透进窗纸,炼丹室的铜炉还泛着余温。沈知微蹲在炉边,手指轻轻拂过千年雪莲的花瓣,那花已半融在药汁里,像化开的霜。
“你真要现在就炼?”灵狐靠在门框上,人形还没站稳,耳尖仍是未褪的红,“清心丹的压制才过去一个时辰,你现在动火,等于拿命试药。”
她没抬头,从药囊里摸出三枚银针,插进炉底三角位:“我不趁现在炼,等它药性散了再哭?”
“可你昨夜刚逃回来,连喘气都没平。”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察觉脚下有异——地上画着一圈暗纹,细看是干涸的血迹勾成的阵法,“你什么时候画的这个?”
“你扑我的时候。”她终于抬眼,左颊梨涡一现,“那时候你腿软得像面条,哪顾得上看地?”
他语塞,低头盯着那血纹,眉头越皱越紧:“这是《青囊秘录》里的‘逆引九转’?这玩意连药老都不敢用!”
“所以他到现在还在山沟里啃草根。”她咧嘴一笑,指尖在炉盖刻痕上一划,火星子“啪”地跳出来,“我可不想老了还得靠别人施舍灵泉水喝。”
话音落,她咬破右手食指,血珠滴在炉顶凹槽。铜炉嗡鸣一声,底部暗格弹开,幽蓝火焰缓缓升腾。
“九转灵火……起。”
火焰初时安静,旋即扭曲,拉长成丝,竟在空中盘出龙形。龙首低俯,双目灼亮,朝她直逼而来。
“停下!”灵狐一步跨前,直接挡在她身前,袖口扫翻了旁边药杵,“你现在经脉才通两条,受不住这火噬魂!”
“那你就别看。”她说着,左手猛地拍向炉腹,整条手臂的金纹骤然亮起,顺着血脉往心口冲。
灵狐只觉一股热浪扑面,整个人被震退半步。再看时,她已将整只手掌按在炉盖上,血顺着掌心纹路流入炉体,火焰非但没熄,反而卷成漩涡,把那条火龙吞了进去。
“你疯了?!”他吼出来,嗓子都劈了音。
她闭着眼,额头沁汗,牙关咬得死紧。血不停流,但她呼吸极稳,像是在数脉搏跳动的节拍。
他知道她在干什么——她在用现代医书里学的闭气法护心脉。那套法子不修仙,不练气,纯粹是靠控制呼吸节奏来扛剧痛。可这招对付刀伤还行,拿来硬接九转灵火,简直是拿竹篮打水还指望装满河。
火焰漩涡越转越急,炉身开始发烫,地面血纹一条条亮起,连带着她袖中藏着的读心符也无风自燃。
就在他以为她要被反噬烧干时,她突然睁眼,左手狠狠一压!
“封!”
炉盖“咔”地合拢,火光尽收。整个屋子瞬间安静,只剩铜炉内部传来“噼啪”轻响,像种子在土里裂壳。
她松手,踉跄后退两步,扶住墙才没坐倒。脸色白得像刚刮过的骨头,但嘴角还挂着笑。
掌心摊开,一道新纹浮现,弯弯曲曲,跟前两条并列,正好构成三叉脉络。
【功德值+1000,解锁通灵术终章】
系统声音清脆,像小孩摇铃。
她咧嘴:“成了。”
话音未落,房梁“咚”地一震。
她本能侧头,一根透骨钉擦着发丝飞过,“夺”地钉进身后的药柜,尾端还在颤。
“趴下!”灵狐反应更快,直接扑上来把她按倒在地,两人滚到丹炉侧面死角。他背抵着炉身,烫得嘶了一声,却没松手。
“谁?”她低声问,手悄悄摸向药囊。
“不知道。”他喘着气,耳朵抖得厉害,“但那人算准了你开炉的时间——火刚灭,钉就到了。”
她眯眼看向房梁阴影处。那里空荡荡的,连个脚印都没有,只有瓦片边缘缺了一角,像是被人踩断后又刻意磨平。
“不是临时起意。”她慢慢坐起身,顺手拍掉裙子上的灰,“是等着我点火,等着我耗力,等着我最松防备的时候。”
灵狐看着她,忽然说:“你早知道会有人动手。”
“不然我干嘛非得天刚亮就炼?”她拍拍膝盖站起来,走到药柜前拔下那根透骨钉,拿到炉火余光下一照,“你看这儿。”
钉尾有一圈细纹,像是刻上去的符号。
“认得吗?”她问。
“府里老匠人用的记号。”他盯着那纹路,脸色变了,“这种钉十年前就停用了,现在守卫用的都是新式铁翎钉。”
“那就对了。”她把钉子收进药囊,动作利落,“旧器改制,手法熟练,说明动手的是熟人。知道我会采雪莲,知道我必连夜炼药,还知道我炼完最弱的时候在哪——这不是外贼,是家里人盯上了我这炉丹。”
他沉默片刻:“你要查?”
“不查。”她摇头,“现在查,打草惊蛇。等我去了东宫,自然有人替我揪出来。”
“你还去东宫?”他皱眉,“你现在脉象虚浮,走两步都费劲,去了万一再出事——”
“所以我才要去。”她打断他,从炉中取出一只小瓷瓶,里面躺着一枚丹丸,色如晨露,微微发光,“这丹能通识感,普通人闻一口都能听懂鸟叫。我要是不去露个脸,别人还以为我炼了个寂寞。”
他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冷笑:“你根本不怕死,是不是?”
“怕啊。”她眨眨眼,“但我更怕被人当成软柿子捏。昨儿刚从狗洞钻出去一趟,今儿就得让人知道——我钻出去,是为了回来砸锅的。”
他气笑了,扶着墙站起来,腿还有点晃:“你真是个麻烦精。”
“谢谢夸奖。”她把瓷瓶塞进药囊夹层,顺手整理了下披帛,“不过这次多谢你扑得及时,省得我头上多个窟窿。”
“我不是为了救你。”他别过脸,耳尖又有点泛红,“我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治耳朵。”
“哦?”她歪头,“那你刚才压我身上那一下,也是怕自己摔疼?”
“……闭嘴。”
她笑出声,拎起药篮就要走。
“等等。”他在后面喊住她,“你这么拼,到底图什么?”
她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图我能站着说话,而不是跪着求人给口饭吃。你也一样——要是想一直被人追着打,现在就可以回去躺下。”
他说不出话来。
她拉开门,晨光涌进来,照得门槛一片亮。她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对了,活地图,下次别逞强。真散了形,我可不背你回屋。”
门“吱呀”关上。
屋内只剩他一人,靠着丹架站着,手还按在发烫的炉壁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嘟囔:“……谁要你背了。”
外头,沈知微走在回廊上,药囊紧贴腰侧,脚步轻快。风吹起她鬓边碎发,露出那支银制药杵发饰,在日光下闪了一下。
她没回头,但唇角又翘了起来。
不远处,东宫方向飘来一阵药香。
她吸了吸鼻子,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