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拐角的灯光忽明忽暗,许惊蛰脚步一顿,右手贴在胸前口袋上,指尖触到录音笔滚烫的外壳。他没回头,只是抬手示意身后的秦怀焰别动。
楼下那声轻响再没重复,但空气里有股铁锈味,混着纸张陈腐的气息从下方渗上来——是档案室的味道。
“清浊司的巡逻队不会穿皮鞋。”秦怀焰压低嗓音,左手按住剑柄,“他们穿作战靴。”
“所以不是自己人。”许惊蛰冷笑一声,终于转过身,眼神锐利,“那就只能是等我们下来的‘好心领导’了。”
秦怀焰皱眉:“你早知道会有人守这儿?”
“黑影死前喷的灰往笔里钻,温如玉办公室的保险柜又刚好锁着这玩意儿。”他拍拍口袋,“她要是真想收缴证物,干嘛不直接上报封存?偏偏留个活口让我偷溜进来查?太贴心了,我都想给她送锦旗。”
秦怀焰没接话,只盯着他左耳的黑色耳钉。刚才那一瞬,铜钱挂饰确实闪过微光,但她没提。现在不是掰扯这些的时候。
“你去翻档案,我断后。”她说,“十分钟,不管有没有结果都撤。”
“哟,清浊司的驱邪师给我定作战时间?”许惊蛰挑眉,“行啊,那你记得把走廊灯修好,闪得我头疼。”
他转身下楼,动作干脆,连帽衫下摆随着步伐晃动,露出腰间别着的手机。秦怀焰站在原地两秒,才跟上,手始终没离剑柄。
档案室在B2层尽头,厚重的金属门半开着,像是被人匆忙推开后忘了关。里面没有窗户,顶灯一格亮一格灭,冷白光线割裂空间,铁皮档案柜排成迷宫,编号从001到999,整齐得像墓碑。
许惊蛰径直走向073号柜,手指在抽屉边缘划过,停在底层。他在废弃医院时就记住了病房平面图上的编号规律——百年前那次医患案的卷宗,按内部归档习惯,应属“异常封禁类”,代号073。
抽屉拉开时发出刺耳摩擦声。里面空了一大半,只剩几张泛黄纸页蜷在角落。他抽出最上面那张,纸面脆得几乎一碰就碎,字迹模糊,墨色晕染,但还能辨认出几行关键词:
【试验体失控……注射后第三日出现非人特征……封印失败……建议永久隔离……】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主刀医师:林某,已除名;记录员:张某,失踪。】
“啧,删得挺干净。”他低声骂了一句,迅速掏出手机拍照。屏幕反光映出身后动静——一道暗红丝巾垂在阴影里,裙摆静止不动。
他没回头,手指却在拍照完成的瞬间滑动发送键,将文件传至云端加密文件夹,备注名是“老陆的练笔”。
“许先生。”温如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平稳得像在茶会上打招呼,“深夜擅闯机密档案区,清浊司的规矩,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许惊蛰缓缓合上手机,转过身,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痞笑:“温处长也这么晚加班?不容易啊,我以为您这种级别,都是签个字就回家泡红酒的。”
温如玉站在三步外,旗袍剪裁依旧服帖,波浪卷发一丝不乱,只有脖颈处的丝巾系得比平时紧了些。她目光扫过他手中的病历残页,嘴角微微一勾。
“那是绝密卷宗。”她说,“不是你拿来拍短视频的素材。”
“哦?”他扬了扬手机,“可我已经拍了。你说我现在群发给业内朋友,标题写《震惊!百年前清浊司拿活人做实验》,会不会爆?”
温如玉眼神一凝。
那一瞬,许惊蛰清楚看见她右腕袖口下,一道蛇形疤痕骤然鼓起,黑雾从皮肤裂缝中渗出,像活物般扭动。
他早有准备。
后退半步的同时,他将藏在通风口的录音笔收回掌心——虽然没录到鬼魂之声,但能量波动曲线已经存进缓存区。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只要温如玉动手,秦怀焰就会现身。
果然。
黑雾刚喷出三寸,一道青铜剑光破帘而入,雷纹一闪,雾流当场被斩断,落地化作焦痕。
秦怀焰从档案柜后跃出,剑尖直指温如玉咽喉,声音冷得像冰:“温处长,清浊司的规矩第一条——不得私自操控阴气污染公共区域。你要以身试法?”
温如玉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她看着秦怀焰,忽然笑了:“小秦啊,你总是这么冲动。我说他擅闯,你二话不说就拔剑,是不是有点太护短了?”
“他是嫌疑人?”秦怀焰冷笑,“那你先把他的罪名立案,我立刻把他铐走。现在呢?你袖子里藏着邪教印记,还想抢证据?”
“证据?”温如玉轻轻抚了下丝巾,遮住脖颈,“你们管一张破纸叫证据?它能证明什么?证明清浊司曾经处理过一场失控事件?还是证明有人为了救人不得不做出选择?”
“至少证明你不想让人看到。”许惊蛰插嘴,把手机塞回裤兜,“不然你刚才干嘛差点露馅?嗯?那黑雾是你养的宠物?还是你早晚得喂一口心头血的契约兽?”
温如玉终于转头看他,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八面玲珑的假笑,而是带着压抑多年的怨毒。
“你以为你懂什么?”她声音低了几分,“你生下来就是许家人,血脉纯正,天赋异禀,连录音笔都能认你当主人。可我呢?我在地下实验室躺了七年,被打进三十六道符咒,就因为体内没有那该死的血脉!你们清浊司把我当工具,用完就扔,现在倒要来教训我藏东西?”
她猛地扯下丝巾,露出整条蛇形疤痕——漆黑扭曲,皮肉翻卷,竟隐隐搏动,如同活蛇盘踞。
“看看我!”她嘶声道,“这就是忠诚的代价!”
许惊蛰没退,反而往前半步,盯着那道疤:“所以你就投靠许苍?帮他篡改档案,掩盖真相?就为了证明自己比一个‘外人’更有用?”
“我没篡改。”她忽然冷静下来,慢慢系回丝巾,“我只是……不想让某些人查到不该查的东西。”
“比如?”秦怀焰剑尖未落。
“比如那场实验的真正目的。”温如玉淡淡道,“比如为什么所有记录员都会失踪。你们以为翻到一页残纸就掌握真相了?天真。”
她抬手一挥,两名身穿制服的守卫从门外走进,站定两侧。
“许惊蛰,涉嫌非法获取机密文件,现予以警告。”她语气恢复官腔,“秦怀焰,协助调查,立即交出武器。”
秦怀焰没动,只侧身一步,挡在许惊蛰前面。
“他查的是命案。”她说,“不是档案。你要拦,先问地下的亡魂答不答应。”
空气凝固。
许惊蛰站在她身后,忽然笑了:“温处长,你说我是外人。可你连清浊司的规矩都敢踩——谁给你的胆子?谁让你今晚守在这儿等我来的?上面有人给你撑腰?还是你自己……早就不是清浊司的人了?”
温如玉沉默片刻,忽然抬手,示意守卫退下。
“有些门,开了就关不上。”她看着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非要撞,我不拦。”
说完,她转身走向档案柜深处,背影笔直,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远。
许惊蛰盯着她的背影,直到最后一丝红绸消失在黑暗中,才低声说:“她在怕什么。”
“不是怕。”秦怀焰收剑入鞘,声音疲惫,“是等着我们继续查。”
“那就查。”他摸出手机,点开刚拍的照片,放大那行模糊字迹,“你看这笔记,歪歪扭扭,像是边逃命边写的。但这个‘封’字的收笔——”他放大局部,“有个小钩,和陆老师批乐谱的习惯一模一样。”
秦怀焰凑近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你是说……百年前的那个记录员,字迹像你音乐导师?”
“不止像。”许惊蛰眯眼,“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