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八分,陈默踩着点走进中央公园南广场,手里那包煎饼果子早没了,只剩半块润喉糖在舌底化开。他刚把记事本从胸前口袋掏出来,就听见一声冷笑从舞池边上飘过来。
“这帮老头老太太跳的是什么?老年康复操还带背景音乐的?”
说话的是个穿黑劲装的年轻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个灵气波动检测环,正对着身边人摇头:“这种动作毫无经脉引导逻辑,纯粹是肢体乱晃。国家居然批了‘全民修行试点’?是不是下一步广场甩手舞也能申报非遗了?”
旁边几个围观的年轻人跟着笑出声。
弹幕式吐槽瞬间冒头:
【这哥们怕不是修仙学院毕业的】
【建议他去跳个科目二看看什么叫真气失控】
【人家跳的是健康,你酸的是阶级】
【主播怼他!问问他有没有倒车入库震飞后视镜的经历】
陈默没动,靠在广场边的宣传栏上,手指轻轻敲着记事本边缘。他知道这火要烧起来,但得让风先刮。
果然,舞池最前头站着的那个红衣大妈猛地一转身,扇子往地上一戳,发出“啪”一声脆响。
是周淑芬。
她六十出头,背挺得比二十岁的兵还直,额前几缕白发被汗水贴住,眼神却像刀子一样扫过去:“小伙子,你说谁老年康复操呢?”
年轻人挑眉:“我说广场舞,怎么,不服?”
“不服。”周淑芬冷着脸,“我问你,呼吸节奏对了吗?重心转移稳了吗?四肢协调同步率多少?你张嘴就喷,测过数据没有?还是说你家修行,光靠摆pose发光?”
年轻人嗤笑:“我练的是《玄门基础吐纳诀》,每一步都有古籍依据,动作误差不超过三度。你们这个……”他抬手一指音响,“放的是《最炫民族风》改版BGM,节拍错乱,队形松散,连基本的灵气共振频率都搭不起来。”
“哦?”周淑芬嘴角一扬,“那你敢不敢跟我们打一场?不是你那种一人站桩冒烟的‘高深修行’,是实打实的对抗——我们‘银发天团’,跳一套你破不了的阵法舞。”
全场静了半秒,随即炸锅。
“对战模式启动!”有人喊。
年轻人愣了下,随即大笑:“行啊,我开启真气护盾,你们要是能碰我一下,我当场直播道歉,标题就叫《我向广场舞认输》。”
他说完,双手一合,体表泛起一层淡蓝色光膜,脚底地面微微下陷,显然是动了真格。
陈默翻开记事本,写下第一行字:【群体对抗型口令反馈测试——开始记录】。
周淑芬没再多话,举起红扇,一声令下:“第一套!预备——起!”
音乐突变。
前奏缓慢,像是清晨打太极的调子。大妈们齐刷刷踏步,脚步落地有声,节奏一致得像一个人在走。她们双手缓缓抬起,吸气、沉肩、转腰,动作慢得几乎看不出变化。
可陈默盯着检测仪看了一眼,眉头微动——**呼吸同步率92%**,**心率波动差值小于5bpm**,**真气回路初步闭合**。
这不是跳舞,是集体筑基。
年轻人起初还笑:“这就完了?催眠曲配养生操?”
话音未落,节奏变了。
中速鼓点响起,大妈们步伐加快,左右移位,扇子开合如花,每一步都精准踩在节拍上。她们的身体开始形成一种微妙的联动,像是无形的线把所有人串在一起。
地面轻微震动。
年轻人脸色变了:“有点意思……但护盾稳得很!”
他话刚说完,第三段音乐炸起。
快节奏电子混音版《茉莉花》冲天而起,大妈们猛然提速,红扇齐挥,腰身拧转,脚步交错成阵。三十把扇子在同一毫秒展开,真气汇聚于一点,螺旋状气流凭空生成,直扑年轻人而去。
“轰!”
护盾剧烈震荡,蓝光狂闪。
“不可能!”年轻人瞪眼,“这不符合科学!人体怎么可能通过舞蹈产生定向冲击波!”
“科学?”周淑芬踩着最后一个重拍收势,红扇尖直指对方鼻尖,“我们跳了三十年广场舞,天天测血压、看心率、比耐力,哪个不是科学?你那书上写的,顶多算理论考试;我们这儿,全是实操成绩!”
气流余波扫过,护盾“啪”地裂开一道缝,年轻人踉跄后退两步,差点坐地上。
全场掌声雷动。
弹幕彻底疯了:
【这哪是广场舞,这是红扇天团空降打击】
【建议列入民兵预备役训练科目】
【我妈跳完这套,隔壁王叔的护肝片都震碎了】
【主播快问,第三套教不教?】
年轻人坐在地上,护盾残光还在指尖闪烁,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复盘失败原因,又像是想找个术语解释刚才那股力量。
周淑芬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扇子轻轻一挑他下巴:“小伙子,要不要学第三套?保证比你那‘玄门诀’好使,还能治颈椎病。”
没人笑。
因为大家都看见了——刚才那一击,不是巧合,不是运气,是**节奏、力量、意志的完全同步**,是普通人用三十年生活经验打磨出来的战斗体系。
陈默合上记事本,走到周淑芬身边,低声说:“节奏控制比预想还稳。”
周淑芬擦了把汗,哼了声:“我这群老姐妹,跳广场舞的时候,连孙子哭都不带分心的,对付你这点小年轻,还不够热身。”
陈默笑了笑,把本子塞回胸前口袋,在最后一页写下:
【建议编号QY-071:将“群体节拍共振”纳入基层民防训练体系】
【优势:零门槛、高协同、强心理韧性】
【适用场景:群众集会防护、突发危机响应、非专业力量动员】
他写完,抬头看了眼远处。
一辆军用越野车正从公园外主干道驶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低沉有力,像是某种信号。
他的目光停在那里,没动。
记事本在胸口微微发烫,像是下一章的序曲已经开始预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