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四十二分,南门菜市场外的热浪还没散。陈默站在马路对面,盯着那台自助售货机,嘴里还嚼着半块没咽下去的辣条。
机器屏幕亮着红字:【身份验证失败】【出行权限冻结】【原因:信用分低于阈值】
买水的男人愣在原地,手悬在半空,像被点了穴。
他穿灰色工装裤,袖口磨得发白,手腕上戴着个金属环,正一闪一闪地泛着红光——低信用警示环,最近三个月超了五次违规记录的人才会戴。
陈默没动。
他知道这玩意儿不是装饰品。上礼拜教育局开会,王大川放PPT讲过:“信用分低于60,禁止高铁购票、外卖接单、健身房入场,连共享单车都刷不开。”
现在,连瓶两块钱的矿泉水都买不了。
工装男低头看了眼手机,锁屏弹出三条通知:
【您的“灵能快递”账号已被封禁】
【社区修行角预约已取消】
【子女入学积分排名下降至第187位】
他猛地吸了口气,肩膀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从巷口走出来,手里拎着保温杯,看着像个跑业务的。
他走到工装男身边,低声说:“兄弟,想通了就来找我,老地方,地下车库B2。”
说完,塞过去一张卡片。
不是塑料卡,是张泛黄的纸片,上面啥都没印,只在右下角画了个倒三角符号,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工装男没接,可对方直接把卡塞进他裤兜,转身就走,脚步不快,但拐弯时衣领一掀,露出后颈一道浅疤——像被什么动物咬过。
陈默眯了眼,掏出记事本,在空白页画了个三角,又补了句批注:“夹克男,疑似黑市引路人,标记:倒三角+颈疤。”
他合上本子,刚想跟上去,却见工装男动了。
那人摸了摸裤兜,转身就往地铁废弃通道走。
那是老线路通风口,十年前停用,铁门焊死了,但旁边排水沟塌了一块,人猫腰能钻。
陈默皱眉。
他知道那地方。
上周还有流浪汉在里面冻死,城管贴了封条,写着“危险区域,禁止入内”。
可现在,封条被人撕了,一角挂在钉子上,随风晃。
他追了上去。
通道里阴得慌,头顶管道滴水,“啪嗒”一声砸在水泥地上。远处有荧光灯闪,照出墙上的涂鸦:一个巨大的倒三角,底下写“捷径在此”。
再往前十米,拐角处铺了块塑料布,工装男盘腿坐着,闭眼,手捏奇怪指诀,面前摆着一台老旧收音机。
收音机正播着音乐体操前奏曲。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但节奏不对,快了半拍,听着像癫痫发作。
工装男的脸开始抽搐,额头青筋暴起,呼吸忽长忽短。他胸口起伏剧烈,像是有人在他肺里打气。
突然,他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真气逆流。
这是强行引导灵气的结果,没正规口令,全靠野路子硬冲,轻则吐血,重则瘫痪。
陈默冲进去,一把抢过收音机,摔在地上。
“啪嚓!”
零件飞溅。
工装男猛地睁眼,瞳孔发散,嘴里嗬嗬作响,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抖。
不行,已经失控了。
陈默退半步,深吸一口气,双手猛拍肩井穴,大吼:
“吸——二——三——四!吐——二——三——四!”
声音炸开,震得管道嗡嗡响。
这不是普通口令,是他在广场反间谍事件后临时编的“广播操第一式”,专破杂乱真气共振。
他一边喊,一边抬脚跺地,节奏稳定如节拍器。
“吸——二——三——四!吐——二——三——四!”
每喊一遍,声波就在狭窄通道里来回撞击,形成共振场。
工装男的身体跟着抖,但抖得越来越规律。他脸上的扭曲慢慢褪去,呼吸从断续变成平稳。
第五遍时,他“哇”地吐出一口黑血,跪倒在地,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陈默收声,喘了口气,抹了把汗。
“你差点把自己练废。”
工装男低着头,手指抠着地面裂缝,声音发颤:“我以为……以为能走捷径……”
“捷径?”陈默冷笑,“人家给你听错节奏的广播操,让你自己瞎练,等你真气炸了,他们正好来收‘残灵贡献度’,换积分。”
工装男没说话。
过了几秒,才挤出一句:“我女儿下周体检……要排灵能科……信用分不够,挂不上号……我……我只能试试……”
陈默沉默。
他知道这事。
灵能医疗资源紧张,优先级按信用分排。低于60,连基础检测都要等三个月。
普通人等不起。
尤其是孩子。
就在这时,通道外传来脚步声。
王大川带着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进来,手里举着检测仪,屏幕上跳动着曲线图。
“ID:Q-8837,男性,34岁,信用分51.2,近七日三次尝试接入非法修行节点。”王大川念着数据,抬头看了眼陈默,“你又抢我活?”
“你来晚了,人差点没了。”陈默踢了下地上的收音机碎片,“黑市用变异广播操诱导低分人群,这玩意儿能致幻、能引真气暴走,比毒品还狠。”
王大川蹲下,把检测仪对准工装男后背,仪器“嘀嘀”响,跳出一串数值:
【经脉紊乱度:78%】
【残余真气波动:异常高频】
【精神稳定性:临界崩溃】
他皱眉,低声嘀咕:“这数据能写报告了。”
语气不像立功,倒像认命。
这种事,不是第一起。
也不会是最后一起。
陈默盯着王大川手里的仪器,忽然问:“你们系统能不能标记这些‘引路人’?比如那个倒三角标记?”
“能。”王大川点头,“但标记了也没用。他们换身份比换袜子还快。今天是卖保险的,明天是修车的,后天就成了社区义工。”
他站起身,挥手示意工作人员把人带走。
工装男被架起来时,回头看了眼陈默,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工作人员给他戴上隔离手套,防止残留真气污染公共设备。
陈默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通道尽头那片黑暗。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铁锈味。
他知道,刚才那个夹克男早就跑了。
这种人,从来不在现场收网。
他们躲在规则的缝隙里,专挑断了退路的人下手。
几分钟后,王大川走回来,递了瓶水给他。
“喝吗?我用个人信用刷的。”
陈默接过,拧开灌了一口。
“你们修行局打算怎么办?继续等下一个Q-8837?”
“我能做的,就是记录。”王大川指着检测仪,“每一例数据都上传中央库,总有一天,系统会识别出模式。”
“然后呢?发个通报?贴个警告标语?‘请勿相信陌生人给的广播操’?”
王大川没笑,也没反驳。
他只是把检测仪收进包里,拉好拉链。
“至少,我们知道了问题在哪。”
两人走出通道,外面阳光刺眼。
街对面,那台售货机还在亮着红字:【身份验证失败】
几个小学生路过,拿石头砸机器,边砸边喊:“坏啦!坏啦!信用分坏机器!”
弹幕式吐槽飘在空中:
【建议加个申诉按钮】
【我爹昨天买泡面都被拒了】
【信用分是不是被日本人黑了?】
【楼上别造谣,是隔壁老王天天在黑市练功】
陈默站在人行道上,右手插在运动服口袋里,左手攥着记事本。
本子上画着那个倒三角,下面写着一行字:“黑市诱饵,目标:绝望者。”
他抬头看天。
城市上空漂浮着无数飞行器,全是官方监管无人机,编号清晰,路线固定。
可就在这些眼睛底下,有人正用一张纸片、一段错频音乐,收割走投无路的人。
王大川站他旁边,说了句:“下次发现线索,先通知我,别一个人冲。”
陈默嗯了声。
没多说。
他知道,今天的干预只是擦屁股。
真正的问题,还在地下。
在那些信用分跌破红线的家庭里。
在那些挂不上号的孩子体检表上。
在每一张被塞进裤兜的黄纸片里。
他把记事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三个字:**查源头**。
笔尖顿了顿,又划掉。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只是个体育老师,不是稽查队。
可当他转身准备走时,眼角余光扫过路边一辆共享单车。
车筐里,静静躺着一张黄纸片。
右下角,画着一个倒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