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纸袋的抖动停了。
我坐在蒲团上,右手还搭在符囊口,掌心血纹不再跳得急,但也没完全安静。它像一根细线,连着地底深处某处,轻轻颤着。刚才那股青灰光熄灭时,我以为结束了。可现在我知道,没有。
它只是退到了更暗的地方。
我没有睁眼,呼吸放得很慢。院子里很静,阳光晒在背上,有点烫。但我感觉得到,白重还在槐树那边。他没动,气息压得很低,几乎和风一样轻。可只要他在这里,我就知道阵没破。
三步外的地面上,有影子移了一下。
是白重。
他从树影里走出来半步,站到了我的左后方。这个位置我能感觉到,正好挡住东南角那个未激活的节点。他没说话,也没有释放灵力,但空气变了。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盖了下来,把我整个罩住。
我抬起左手,慢慢放在地面。指尖刚碰到泥土,就察觉到一丝滑动的冷意——那是残留的探触线,还没断干净,正贴着地脉往心锚阵中心爬。
就在这一刻,一缕白气从旁边掠过。
它贴着地面走,在我手掌落下前停住,凝成一道极薄的屏障。那股冷意猛地顿住,然后迅速缩回去。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血纹轻轻跳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
“你不用每次都替我挡。”我说。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很清楚。
白重站在原地,目光仍盯着前方。他说:“我不替你挡,谁替你挡?”
我没再说话。他说得对。从八岁那年奶奶带我去见神婆开始,他就一直在。第一次画符时我手抖,是他帮我稳住笔尖;第一次面对残灵,我吓得动不了,是他站到我前面。到现在也一样。
我不是一个人在撑这个阵。
我闭上眼,把神识沉下去。心锚阵四个角,三个亮着,西南角依旧死寂。那张旧符挂在那儿,像被遗忘了一样。但我们都知道,敌人会再来。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漏洞。
“你在想什么?”白重问。
“我在想,他们为什么要接管,而不是毁掉。”
“毁掉容易,接管难。”他说,“但他们选择了难的路。”
“说明他们需要这个阵。”
“或者,需要你用这个阵做的事。”
我睁开眼,看向识心镜。裂痕还在,末端有一点余温,几乎察觉不到。但我知道它存在。就像我知道,对方也在等。等我松劲,等我犯错,等我把阵重新激活。
“我不想让他们得逞。”
“那就别动。”
“可我们不能一直耗着。”
“不是耗。”他说,“是在守。”
我转头看他。他还是没看我,侧脸对着阳光,轮廓很清晰。但他站的位置始终没变,左后方三步,刚好能护住我背后空门。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说了?”我问。
“你说什么?”
“说这些……让我安心的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院子,卷起一点尘土。他的袖子动了下,那一缕白气又缠回指间。
“我不用学。”他说,“我只是做该做的事。”
我笑了下。笑得很轻,自己都快听不见。
可心里确实松了些。
以前我总觉得,必须变强,强到不用任何人保护。可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事不是靠一个人就能扛下来的。就像此刻,我不用回头,也知道他在。我不用开口,他也懂我要做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并肩。
我把手收回,放在膝盖上。掌心血纹跳得平稳了些。我开始引导灵力,一点点顺着经脉往下走。不是为了攻击,也不是为了补阵,只是确认系统还在运转。
灵力流到丹田时,突然卡了一下。
不是阻塞,是某种外来的阻力。很微弱,像一根头发丝卡在喉咙里。
我立刻停下。
白重也动了。他一步跨到我身侧,右手抬了一下,又放下。他知道我没危险,只是发现了什么。
“有东西。”我说。
“在哪?”
“不在外面。”我按住胸口,“在里面。像是……跟着灵力一起进来的。”
白重皱眉。“你是说,他们趁你反推的时候,把什么东西种进你体内了?”
“可能是。”
“能清除吗?”
“不知道。”我闭眼感受,“它不动,也不散,就卡在那里。像在等什么。”
“那就别逼它出来。”他说,“你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阵,不是清自己。”
“可如果它爆发呢?”
“那就由我来挡。”
我抬头看他。他看着我,眼神很静。
“白重。”
“嗯?”
“你有没有怕过?”
“怕什么?”
“怕有一天,你也护不住我。”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蹲下来,和我平视。
“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你出事。”
“可你也会累,也会受伤。”
“那我也要站在你前面。”
我没再问。因为我知道,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我重新闭眼,把灵力收回来。这次我没再试图打通卡点,而是绕开它,让气流走另一条路。心锚阵依旧稳定,三枚新符亮着光。西南角那张旧符,还是没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阳光从墙头移到屋檐。我的后背被晒得发烫,汗水顺着脖子流下来。但我没擦,也没动。
白重也没动。
他一直站在我左后方,像一堵墙。
我不知道敌人还在不在窥伺,也不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但我知道,只要他还在这里,我就还能坐得住。
我可以不怕。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掌心血纹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警报,也不是危险信号。它只是跳了一下,像心跳。
我睁开眼,看向识心镜。
裂痕末端的余温消失了。
那根探触线,彻底断了。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腿有点麻,但我撑住了。白重也跟着起身,站到我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们退了?”我问。
“暂时。”
“还会来?”
“一定会。”
我点点头。没有意外,也没有松懈。这场仗才刚开始,我们只是守住了第一轮。
我转身看他。
“接下来怎么办?”
他看着我,说:“你往前走,我护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