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的时候,掌心血纹已经不再震动。
白重还在原地,站在我左后方三步的位置。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有一缕白气缓缓收回。院子里很安静,阳光照在符纸袋上,那袋子刚才抖过一次,现在静止了。
我知道敌人退了,但不会走远。
我们都没有动。心锚阵还开着,三个角亮着光,西南角那张旧符依旧死寂。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握紧又松开。体内的灵力流转正常,可我记得那种感觉——有东西卡在里面,像一根刺扎进经脉,不动也不散。
“他们还会来。”我说。
“会。”白重说,“这次不会只是探触。”
我没说话。他明白我在想什么。上一轮是试探,这一轮一定是杀招。
正午的阳光落在院中石桌上,一道影子斜切过去。我盯着那道影,忽然发现它边缘有点模糊。不是光线问题,是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
我立刻闭眼,内视灵脉。
血纹跳了一下。
不是警报,是共鸣。某种气息正在靠近,和体内那根“刺”同频。
有人来了。
脚步声响起,不快不慢,从院门外传来。我睁开眼,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他穿着灰色长衫,手里捧着一个木盒,脸上带着疲惫和恳求。
“我是来找苏出马的。”他说,“家里出了事,孩子每晚哭,墙上出现蛇形痕迹……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没有起身。
白重也没动。
那人站在门口,没再往前。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可我发现,他的影子比实际身高短了一截。
不对。
活人的影子不会这样。
我慢慢抬起手,指尖轻点膝盖上的符囊。
“你说你家有蛇形痕迹?”我问。
“是。”他说,“就在床头墙上,每到半夜就浮现出来,像是用血画的。”
我点头。“那你把盒子放下,退后三步。”
他犹豫了一下,照做了。木盒放在门槛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我看着那盒子。
没有封口,也没有锁扣。表面刻着一圈细纹,看起来像符线,但走向混乱。这不是普通人家会有的东西。
我慢慢站起来,掌心血纹微微发热。
走到门槛前,我没碰盒子,而是蹲下身,用指甲在地面划了一道。灵力顺着指尖流出,接触空气时轻轻颤动。
没有排斥。
说明这个院子里目前没有直接攻击性阵法启动。
但我不能信。
我抬头对白重说:“帮我看着后面。”
他点头,移到我右侧,视线扫向院子四周。
我伸手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块黑色石头,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沟壑,像是干涸的河床。石头中央有个凹陷,填满了暗红色粉末。
我认得这种红粉。是骨灰混了朱砂,用来引魂的媒介。
但这石头本身有问题。
它太冷。
我伸出手指,在距离石头一寸的地方停住。掌心血纹突然跳了一下,体内的“刺”跟着震了半拍。
就是它。
这石头在呼应我体内那个东西。
他们是冲着这个来的。
想让我调动灵力,让那根“刺”活过来,然后引爆心锚阵。
我慢慢合上盒子,站起身。
“你家在哪?”我问。
“城西,柳巷七号。”
“你一个人住?”
“还有我老婆和孩子。”
我看着他。
“你儿子几岁?”
“五岁。”
我点头,转身往屋里走。
“苏出马?”他在后面喊。
“等我准备一下。”我说,“马上回来。”
我走进屋,关上门。屋里很暗,我靠在门板上,闭眼。
白重跟了进来。
“是陷阱。”我说。
“我知道。”
“他们知道上次有东西进了我身体,现在用这块石头引它。”
“你想怎么应对?”
我睁开眼。“我不破它,我用它。”
白重看了我一会儿。“你要将计就计?”
“对。”我说,“让他们以为我中招,等他们全力催动的时候,反推回去。”
“风险很大。”
“我知道。”
他没再劝。
我从柜子里取出一张黄符,夹在指间。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开门走出去。
那个男人还在原地。
我走到他面前,把黄符贴在木盒上。
“我要先净化一下这个信物。”我说,“不然带进院子会扰阵。”
他点头,眼神闪过一丝急切。
我开始念咒。
灵力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往下走。我故意让气流经过那根“刺”的位置。
它动了。
像一条虫子苏醒,顺着血管爬行。
我咬牙忍住不适,继续输出灵力。
黄符燃起青火。
火光中,我看到幻象出现了。
苏家老宅塌了,火光冲天。奶奶站在门口叫我名字,声音凄厉。八岁的我跪在地上哭,手里抱着烧焦的蛇皮。
我知道是假的。
奶奶去年穿的衣服早就洗过三次,不可能还是昨天那件。而且她的声音里没有灵息波动。
这是伪造的。
他们想用情感击溃我。
我反而笑了。
在火光最盛时,我突然切断灵力。
黄符瞬间熄灭。
我低头看着木盒,轻声说:“你们想让我失控?那就看看谁先破功。”
话音落下,我猛地将剩余灵力逆向回抽,直冲心锚阵东南角。
那里是上次探触线进入的位置。
果然——
空间扭曲了一下。
一道人影从虚空中跌出,手里抓着一面铜镜,镜面碎裂,黑烟喷涌。
白重出手了。
他一步跨到那人面前,右手掐住对方喉咙,另一只手按在胸口。
“阴引阵操控者。”他说,“就这么点本事?”
那人瞪大眼睛,还想挣扎,但白重一压,他整个人瘫软下去。
我转头看向门口的男人。
他已经不在原地。
而是站在院子中央,双手结印,嘴里低声念着什么。
我立刻甩出镇魂铃。
铃声响起,他动作顿了一下。
就这一瞬,我冲上去,一脚踢在他手腕上。他手一松,印式中断。
另一个方向,墙角阴影里又闪出一人,想扑向心锚阵西南角。
我早有准备。
左手画符,右手拍地。
一道金线从掌心射出,缠住那人脚踝,把他拽倒在地。
我走过去,蹲下看他。
“你们组织,是谁派你们来的?”
他咬牙不语。
我抬手,用符纸盖住他额头。
灵力注入,他开始抽搐。
不是折磨他,是逼他体内灵脉自锁。很快,他的气息就被封住了。
我站起身,看向白重。
“三个都齐了。”
白重点头。“一个操控幻象,一个主控信物共鸣,最后一个准备接应撤离。”
“计划很完整。”我说,“可惜他们忘了,我早就不是那个只会被动挨打的出马仙了。”
我走到木盒前,一脚踢翻。
黑色石头滚出来,表面的红粉洒了一地。
我盯着它,低声说:“他们不怕失败,说明后面还有更大的事。”
白重站到我身边。
远处,巷口有几个人影一闪而过。
我没追。
我知道他们在看。
那些曾经质疑我、嘲笑我靠白重活着的人,今天亲眼看见我识破阴谋、反制三人。
他们不会再小看我了。
我转身往屋里走。
“关押起来。”我说,“别让他们传讯。”
白重跟在我身后。
我刚踏上门槛,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指甲刮过瓦片。
我停下脚步。
屋檐上,一片瓦松动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