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宸这会也没心思和风凌霜争辩这些了,他挥舞着石块和树枝,朝这些野狗砸去,嘴里发出变调的嘶吼:“滚开!都给我滚开!”
可野狗被血腥味激得红了眼,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低吼,涎水顺着尖牙滴落,根本不怕他的驱赶。
一块石头砸中其中一条野狗的脊背,痛得它“嗷”一声跳开,却立刻有另两条野狗趁机扑上来,尖利的爪子擦过李雄的胳膊,又撕下一大块带血的皮肉。
少宸看得心头发紧,他回头冲风凌霜的方向喊道:“你快来帮忙啊!野狗都快把李雄给撕烂了!”
风凌霜站在几步开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听见喊声才应了一声:“知道了。”她慢吞吞的捡起脚边一根树枝,只是象征性的朝野狗挥了挥,连野狗的毛都没碰到,野狗只是斜睨风凌霜一眼,依旧死死盯着地上那具李雄的肉身。
少宸喘着粗气,挡在李雄残破不堪的身体面前,看到他脸上甚至都被啃掉了一小块皮肉,露出下面的颧骨,只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和强烈的反胃,自己原本只是想给李雄一个教训,藏起肉身让他魂魄归来时惊惶失措一番,从未想过要毁掉他,更没想过会是这般惨烈的情况发生。
这群野狗也知道不好得逞了,悻悻的看向两人一眼,又带点不舍的看着“食物”,舔了舔嘴,带着不舍扭头窜进密林深处。
“哎呀!你们别走啊!真的是没用!”风凌霜只是心里责怪了一下,但并没从嘴中说出。
“这...这...”少宸声音都在发抖,他看向风凌霜,眼中带着惊恐和一丝责备,“你...你刚才是不是早就发现了?你是故意...”
风凌霜昂着头,毫不避讳的迎上少宸的目光:“没错,我早就听到野狗了,我就是故意的,怎么样?李雄这种败类,死有余辜,难道你还心疼他不成?想想他刚才想对那个苏婉蓉做什么,再想想他用那邪术时的恶心嘴脸,而且这种事他肯定不是第一次,就该是他应得的下场。”
少宸一时语塞,他固然也痛恨李雄的所作所为,虽然李雄魂魄离体,可也毕竟是个活人,被野狗啃噬成如此的模样,这种视觉和心灵上的冲击还是让他难以平静接受,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颓然的叹了口气,看着地上惨不忍睹的李雄,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奈和后怕,这一来,根本无法善了。
“快...快看看...还有没有救...”少宸艰涩的说道,尽管他也知道希望渺茫。
风凌霜冷哼了一声,但还是装模作样看了一会,摇了摇头:“魂魄离体,肉身损毁至此,生机已绝,就算他的魂魄现在回来,也活不成了,只能变成一具腐烂的臭肉喽!”她的语气中明显带着一种幸灾乐祸。
少宸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就在山林间发生这变故的同时,风凌寒已经一路尾随着李雄的魂魄,悄无声息的跟到苏府之外。
李雄的魂体毫无阻碍的穿透了苏府高大的院墙,循着那根头发的气息,直扑后院绣楼。
风凌寒抬头看了一眼高墙,他后退几步,目光快速扫过墙面和墙头,选中一处墙面略有凹凸的位置,只见他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骤然拔起,在空中微妙的二次发力,脚尖在墙面那微不可察的凸起上再次一点,身形便已轻飘飘的翻上了墙头,落下时精准的踩在一根较为粗壮的树枝上,树枝微微一晃,并未发出多少声响,整个动作干净利落。
楼下一片寂静,风凌寒蹲在墙头树枝上,看到李雄正迫不及待穿过绣楼二楼的窗户,此时,房中的苏婉蓉早已昏迷多时。
风凌寒如法炮制,从墙头滑落了下来,落地无声,他随即又是一跃,手指在楼外廊柱借力,手腕一拉,便上到了二楼廊台,他身形紧贴着墙壁,掩藏在阴影之中,他透过窗户缝隙向里望去,只见房间内,苏婉蓉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脸色苍白,而李雄的魂体正站在她身旁,脸上带着淫邪贪婪的笑容,伸出手,就想要去触摸苏婉蓉的脸庞,另一只手试图去解开她的衣带!
就在李雄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苏婉蓉的时候...
风凌寒猛的推开窗户,身形如电射入房中。
李雄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僵,回头看到是风凌寒时,脸上立时露出极度惊骇的表情,他不曾想到风凌寒会出现在这里,这才明白,自己早就被盯上了。
风凌寒眼神冰冷,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深紫色玉葫芦,上面还刻满了玄奥符文,这正是专门用来收取禁锢魂体的法器,他没有丝毫停顿,左手掐诀,右手将玉葫芦口对准李雄的魂体,低喝一声:“收!”
葫芦口骤然产生一股针对魂体的强大吸力,幽光暴涨间,形成漩涡状气流,直卷李雄魂体。
李雄心知不妙,正要挣扎想要遁逃,双臂疯狂挥舞,但他如今是离体生魂,并非强大厉鬼,在这专门克制的法器面前没有一丝反抗之力,他脚尖在虚空中蹬刨,却根本无法后退分毫,魂体表面的透明轮廓开始扭曲,双腿先被拉长,接着是躯干,最后连他那张变形的脸,也化作一缕青灰烟丝,倒灌而入葫芦口,并将挣扎的余波完全锁在其中。
风凌寒将一个木塞塞住葫芦口,彻底封印住,葫芦身只是轻微晃动了两下。
房内只剩下还陷入昏迷中的苏婉蓉。
风凌寒确认苏婉蓉只是昏迷,性命无碍,只是元气恐怕大为损伤,他将玉葫芦收起,再次从窗户悄无声息的跃出,如来时一样,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苏府,向着城外后山疾驰而去,准备与少宸和风凌霜汇合。
可风凌寒并不知道的是,后山等待他的,是一具被野狗啃噬得惨不忍睹的李雄肉身,以及因此而惊惶不安的少宸...
当风凌寒接近那片林间空地后,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饶是他心志坚韧,也不由停住了脚步,瞳孔微缩。
空地上,少宸正失魂落魄的站在一旁,脸色苍白,风凌霜则环抱着手臂,冷眼看向地面,在他们中间,是一具...几乎难以称之为“人形”的残破躯体,衣衫被撕烂,皮肉翻卷,多处可见森森白骨,尤其是面部和四肢,被啃噬得不成样子,地面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和野狗的爪印,血腥味弥漫在微凉的空气中。
“这...是怎么回事?”风凌寒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惊愕,他快步上前,有些不解的看着两人。
少宸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脸上满是愧疚和后怕。
风凌霜却哼了一声,抢先开口,语气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解气:“哥,你回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几条饿疯了的野狗,闻着味找过来了,我们当时躲得远了些,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喏,就变这样了。”她省略了自己故意引导少宸离开并拖延时间的细节,只简短的说了结果。
风凌寒何等精明,目光在风凌霜脸上停顿了一瞬,又看了看少宸那副模样,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他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看着地上那具惨不忍睹的李雄,又掂了掂手中的葫芦,一时之间,也感到事情变得棘手。
原本的计划是抓住李雄魂魄罪证,将其带回,交由李封江处置,但现在,肉身毁损至此,几乎等同于死亡,这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风凌霜见风凌寒沉默了,满不在乎的说道:“哥,要我说,这败类死有余辜,咱们找个地方,把这团烂肉挖个坑埋了,一了百了,至于他这脏魂...”她指了指葫芦,“直接超度了真是便宜他,不如打散算了,免得再去害人。”
“不可如此。”少宸急忙反对,声音有些发颤,“他...他是该死,他行为卑劣,用邪术害人,罪有应得,但是...但是我们...我们毕竟不是判官,不能就这样私下处置,让他形神俱灭啊,而且...而且弄成这样...”他无奈的闭上眼,“原本只是想藏起他身体,给他个教训,没想到会...会变成这样...我们也有责任...毕竟他这样太惨了...”
少宸心中充满矛盾,虽然也痛恨李雄的所作所为,但眼前这过于惨烈的死状,以及他们间接导致的结果,让他无法像风凌霜那样干脆的处理掉。
“无可理喻!”风凌霜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宸,柳眉倒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锐利,“惨?李雄对苏婉蓉下邪符时,想过惨吗?他生魂离体时,想过那姑娘可能被毁掉一生吗?”她说着,感觉还不解气,弯腰捡起一块沾血的石头,狠狠砸在李雄肉身旁的泥土里,溅起的血污溅在她鞋边,她却连眼皮都没眨,“野狗啃他,是天收,是他自己作的孽,又不是我们亲手杀他的,难不成你还想给他收尸立碑,替他向清虚派请功?”她字字句句都像刀子。
“可...这...”少宸不知该说什么,风凌霜的话听起来是刺耳,但也都属实。
“够了。”风凌寒出声了,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少宸,人是我们一起发现的,魂是我抓的,但现在肉身毁损,主要因你藏匿而起,凌霜亦有放任之嫌,此事如何了结,你的意思最重要,你说,该如何处置?”他将决定权交给了少宸,毕竟李雄和他是同门,中间还有李封江这层关系。
少宸感受到巨大的压力,他脑中闪过李封江那张威严又复杂的面孔,最终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我们...我们带着肉身和魂魄,回去找我大师伯。”少宸顿了顿,看得出他内心一丝波动,“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李雄所作所为,罪证确凿,该如何发落,由他亲自定夺,是生是死,是罚是惩,也都按照清虚派的门规来决定,我们不能私下处置,更不能隐瞒。”
风凌霜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少宸:“你真的是疯了!”
这个决定意味着要将一切都摊开在李封江面前,包括他们跟踪、藏匿最终导致李雄身体被毁的过程,可风险极大,李封江是否会震怒?是否会偏袒?皆未可知,但这也是目前最负责任,也最符合道理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