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空腐尸
书名:刑警笔记:寻证 作者:余静雨 本章字数:9917字 发布时间:2026-01-13

上午十点二十分 青山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青山市局的对接刑警姓吴,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说话带着本地口音。寒暄过后,他直接带林峰和文杰斌去了会议室,墙上已经贴好了“悠栈民宿案”的部分线索图。




“林队,这位是省里来的专家?”吴队看了一眼文杰斌。




“文杰斌,我们组的侦查员。”林峰简单介绍,“小文,这位是青山市局负责此案的吴队长。”




“吴队好。”文杰斌点头致意。




“年轻有为啊。”吴队指着墙上的图,“案子基本情况你们应该都掌握了。我们这边能提供的材料都在这儿了。尸源确认是苏琳后,我们也围绕她做了不少工作,但……”他摇摇头,“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这姑娘生活挺简单的,没查到她有什么复杂的恩怨情仇。家里条件普通,父母都是退休工人,有个哥哥在外地工作。她自己在网上接活儿,收入不太稳定,但也没欠债。感情方面,就那个前男友,分手半年了,我们查过,人家有新车间的监控证明她那段时间出事时,他在厂里上夜班,没离开过。”




林峰走到线索图前,仔细看着苏琳社会关系那一栏寥寥几个名字和箭头。“她的电脑和手机,技术部门有什么发现?”




“手机是旧型号,最后信号消失在老城区的一个基站,时间是她失踪前三天。之后就关机了,再没开过。手机本身没找到。”吴队说,“电脑是台笔记本电脑,在她租的房子里。技术队查了,浏览器历史、社交软件登录记录都被清理过,用的是普通的文件删除和缓存清理,不是专业工具。恢复了一部分数据,但没什么有价值的内容。最近的文件存取记录显示,她失踪前一周左右,频繁打开和修改几个设计稿文件,客户是一个网店,做服装的。我们联系过那个网店老板,对方说和苏琳合作挺愉快,尾款都结清了,没矛盾。”




“频繁修改?有说是为什么修改吗?”文杰斌问。




吴队看了一眼文杰斌:“网店老板说,就是正常的修改意见,比如颜色调整、图案位置微调什么的。苏琳那边也没表现出不耐烦。我们查了他们的聊天记录和邮件往来,确实很正常。”




“修改的那几个设计稿文件,还能恢复吗?”林峰问。




“电脑里有最终稿。过程稿被覆盖删除了,恢复不全。”吴队答道。




文杰斌在本子上记下:苏琳失踪前一周,工作状态有集中修改期。需确认是否为常态。




“民宿那边呢?第一批排查的租客名单和详细笔录?”林峰转向民宿相关的区域。




吴队抽出一个文件夹递过来:“都在这儿了。发现尸体前三十五到四十天,那个房间入住过四批客人。都是短租,一到三天不等。身份信息登记在这里,但我们核实过,有两个是用假的身份证登记的,根本查无此人。另外两个是真的,但都是外地来旅游或者办事的,案发时间段结束后就离开了青山,我们远程问了话,都说没注意到房间有什么异常,也没动过床底。”




“民宿老板和清洁工怎么说?”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开了好几年店了。他说对那个房间的长租客没什么印象,登记的名字叫‘李军’,身份证照片和本人大概对得上,但那种小旅馆式的民宿,他也不会细看。钱是一次性付了一个月的,现金。房间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他就真没让人进去过,直到一个多月后觉得不对劲,才让清洁工开门看看。”吴队叹了口气,“清洁工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吓得不轻。她说开门进去就闻到一股怪味,但房间窗户关着,有点霉味也正常。打扫的时候发现床底下有个箱子拉不出来,以为是客人落下的重物,就想挪出来看看,结果一拉出来,箱子没锁,打开就看到那个鼓囊囊的大袋子,她好奇用手一按,袋子就破了……”




文杰斌想象着那个场景,胃里有些不舒服。




“第一现场,卫生间,提取不到有效痕迹?”林峰追问。




“提取不到。别说指纹了,连最近使用过的排水管道都检测不出特殊生物成分。那个卫生间被打扫得太彻底了,各种清洁剂轮番上阵,还有多位租客使用。”吴队苦笑,“凶手要么运气极好,要么就是刻意选择了这样一个地方,看中的就是它容易被破坏痕迹的特性。”




林峰沉默地看着线索图,手指在“真空收纳袋”和“行李箱”这两个物证上点了点。“行李箱的型号和购买渠道查了吗?”




“查了,太普通了,大卖场、网店到处都有卖,没法查。真空袋倒是像你说的,线下少见。我们试着在青山几个大型批发市场问过,都没货。网上的店,我们也联系了平台和警方合作渠道,对方回复说,需要具体订单号、收货人信息或者精确的时间段才能配合查询,否则数据量太大,涉及用户隐私,他们无权提供。”吴队看向林峰,“林队,你们省厅这边,能不能想办法协调一下,给个调查方向?比如,有没有可能通过物流信息倒查?”




“难度很大,但可以试试作为一个突破口申请。”林峰转向文杰斌,“小文,把你早上关于物流和非零售渠道的想法跟吴队说一下。”




文杰斌立刻把笔记本上的相关要点复述了一遍。




吴队听了,摸着下巴:“物流倒查……范围还是有点广。不过非零售渠道这个……倒是可以摸摸看。有些单位采购作为福利,或者某些展会、促销活动作为赠品。虽然希望不大,也是个方向。我安排人去摸摸。”




“下午我们去民宿现场看看,再找老板和清洁工聊聊。”林峰说。




“行,我派个人带你们过去。”




下午一点半 “悠栈”民宿门口




民宿位于一条老旧的商业街背后,是一栋六层楼的自建房改造的,外墙刷着已经褪色的淡黄色涂料。门口挂着简单的灯箱招牌。带他们来的是市局的一个年轻刑警,小陈。




老板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穿着件旧夹克,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谨慎和些许不安。他把他们带到三楼出事的那个房间门口,用钥匙打开了门。




“就是这间……一直空着,没敢再租。”老板说。




房间不大,大约十五平米,一张双人床靠墙放着,一个简易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带一个狭小的独立卫生间。




文杰斌戴上手套,走进房间。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床底。现在那里空荡荡的,积着一点灰。他蹲下身,用手比划了一下床底的高度和深度。行李箱是24寸的标准尺寸,拖进去,推到底,从门口不特意弯腰看,确实很难发现。




林峰在检查卫生间的门锁和内部。“老板,你这房间的门锁,是普通的弹子锁?”




“对,就是最普通的那种,钥匙开的。”老板站在门口回答。




“清洁工一般怎么打扫?流程是怎样的?”




“就是换床单被套,擦桌子拖地,卫生间刷一刷,换垃圾袋。床底下……一般就是用拖把伸进去划拉几下,不太会特意把床挪开清理底下,除非客人落了东西或者特别脏。”老板说。




文杰斌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是向外推开的塑钢窗,外面是老旧的防盗网。他检查了窗锁,没有撬痕。窗户紧闭,扣得很牢。




“这个房间,在‘李军’长租之前和之后,入住率怎么样?”林峰问。




“之前……就是正常短租,那段时间算是小旺季,生意还行。之后……出了那事,这间房就一直空着了,整栋楼生意都差了不少。”老板苦笑。




“那个‘李军’,登记入住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行李多少?说话口音?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文杰斌转身问道。




老板皱着眉努力回忆:“好像……就一个人。拖着个箱子,就是那种很普通的行李箱,大小……跟你们说的那个差不多。说话……没什么特别口音,就是普通话,有点低沉。长得……挺普通的,戴个帽子,我当时也没太注意。他就说要长租,付现金,问我能不能便宜点。我看他爽快,就给了个折扣。他把箱子放进房间,没多久就出去了。再后来……好像就没怎么见到他出入,挂了个‘勿扰’的牌子,我也就没管。”




“他付现金,是一个月的租金?”林峰确认。




“对,一个月的租金,加了一点押金,都是现金。”




“钞票的号码,你们有记录吗?”文杰斌问。很多旅馆会对大额现金收款记录钞票号码。




老板摇头:“哪有那种记录……就是点清楚了数目就收起来了,后来都存银行或者找零用掉了。”




线索又断了。




林峰走到床边,手指抹了一下床头柜的边缘,看了看手指上淡淡的灰尘。“清洁工阿姨现在在吗?我们想再跟她聊聊。”




“在,在楼下仓库里整理东西,我去叫她。”




清洁工阿姨姓王,个子矮小,脸上皱纹很深,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恐。她被带到房间门口,不太愿意再进去。




“王阿姨,别怕,我们就再问几个细节。”林峰语气缓和,“你那天开门进来,除了怪味,房间里整齐吗?东西摆放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王阿姨躲在门外,朝里面飞快地瞥了一眼:“整齐……好像挺整齐的。床铺……我没动过,看起来像是没人睡过。桌子上……好像也没什么杂物。就是……就是地上有点灰。哦,对了,垃圾桶是空的,套着新袋子。”




“你挪动那个行李箱的时候,它重吗?”




“重!死沉死沉的!”王阿姨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一开始以为是客人落了书本或者工具什么的。拉出来费了好大劲。箱子……箱子就放在床底下靠里的位置,轮子朝着外面。”




“箱子打开,除了那个大袋子,里面还有别的东西吗?比如其他衣物、填充物?”




“没有!就那一个大蓝袋子,塞得满满的,把箱子都撑得鼓起来了。拉链都有点绷着。”王阿姨比划着,“我打开箱子,看到那袋子鼓鼓囊囊的,颜色又深,还想是什么高档的羽绒被……就用手按了一下,想看看质感……结果……结果就……”她脸上露出后怕和恶心的表情。




“袋子破的时候,声音大吗?有没有液体流出来?”文杰斌追问细节。




“声音……噗的一声,不大。液体……好像没有立刻流很多,就是破了口子,那股味道……一下子冲出来……”王阿姨捂住了鼻子,仿佛又闻到了。




又问了几个问题,王阿姨能提供的细节基本就是这些了。




林峰和小陈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对文杰斌说:“你留下,把房间各个角度,特别是床底、卫生间、门窗的位置,仔细拍照,测量一下关键距离。重点看有没有之前勘查可能遗漏的微小痕迹,比如墙壁、墙角、家具的轻微刮擦或破损。我带王阿姨下去再坐坐,顺便看看民宿的登记本和楼道情况。”




“明白。”文杰斌拿出准备好的相机和卷尺。




林峰和王阿姨、小陈下了楼。文杰斌独自留在房间里。




他先重新审视整个房间布局。门进来,左边是卫生间,右边是墙壁,正前方是窗户,床在房间中央靠窗一侧,床头靠墙。桌子在床的对面,椅子在桌子下。衣柜在门旁边的墙角。




他先给房间整体拍照,然后蹲在床尾,再次观察床底。这次他看得更仔细,几乎把脸贴到地上,用强光手电照射床板底部和地板角落。灰尘分布似乎没有特别异常。他用相机微距模式拍了几张可能存在的纤维或痕迹,但肉眼难辨。




接着是卫生间。非常狭小,一个蹲便器,一个简易洗手盆,一个淋浴喷头。墙壁贴着白色瓷砖,缝隙有些发黄。他检查了排水口、瓷砖接缝、水管背后。技术队已经仔细勘查过,他并没有发现新的可疑点。但他注意到,卫生间门内侧的门把手下方,有一小块非常不起眼的、已经干涸发白的污渍,位置很低,像是鞋子蹭到的,或者是搬运重物时不小心碰到的。他拍了照,但没有贸然提取,准备标记出来供技术队判断是否值得检验。




窗户和防盗网他检查得更仔细。窗台灰尘均匀。防盗网的焊点牢固,没有新近破坏或变形的迹象。




最后是门和门锁。门是普通的复合板门,锁是简单的弹子锁,门框和门边没有明显的撬压痕迹。




他测量了门口到床的距离,床的长宽高,床底空隙的高度和深度,行李箱可能被推入的路径。又测量了卫生间门的宽度,评估搬运一个成年女性尸体(即使是蜷缩状态)通过的可能性。




做完这些,他站在房间中央,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中重构凶手可能的行动步骤:带着装有尸体的行李箱入住(或在此之前尸体已在房间内)——在卫生间处理尸体,装入真空袋,抽气密封——将封装好的袋尸塞回行李箱——把行李箱推入床底深处——清理卫生间和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离开,挂上“勿扰”牌。




凶手完成这些,需要时间,需要一定的体力,需要冷静的心理素质。他/她必须确保在清理过程中不被其他租客或工作人员打扰。选择长租并挂“勿扰”牌,就是为了争取这个不受打扰的时间窗口。




那么,凶手是否提前踩过点?是否了解民宿的管理漏洞和清洁习惯?




文杰斌睁开眼,目光落在房间的电源插座上。他走过去,检查了一下。普通插座。他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角落。没有监控,也没有烟雾报警器(这种小民宿往往不装)。




他走到门口,向外看去。三楼走廊不长,两边各有几个房间。走廊尽头有个小窗户。没有监控探头。




凶手需要搬运尸体。尸体在真空袋里,体积缩小,但加上行李箱,仍然是一个明显的负重。凶手如何避人耳目?是在深夜?还是利用民宿人员最少的时段?老板说没怎么见过“李军”出入,是凶手刻意回避,还是“李军”这个身份本身就是掩护,凶手可能另有其人,只是用这个身份登记并支付了房费?




问题很多,答案很少。




文杰斌拍完最后几张照片,收拾好东西,下了楼。




林峰正在一楼前台,翻看一本纸质的大开本登记簿。老板在旁边陪着。




“看完了?”林峰头也不抬地问。




“嗯,拍了照,做了测量。卫生间门内侧有一处不明显污渍,已经拍照标注。”文杰斌汇报。




林峰点点头,手指在登记簿上滑动。“老板,这个‘李军’登记的身份证号码,你们当时复印留底了吗?”




“没有啊……就是看了一下,在本子上登记一下号码和名字。”老板说。




登记簿上,“李军”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码写得还算工整。号码是外地号码。




“这个号码查过吗?”文杰斌问旁边的小陈。




“查过,假的。对应不上‘李军’这个人,可能是一个失效的或者编造的号码。”小陈回答。




林峰合上登记簿。“老板,你这民宿,除了正门,还有其他出入口吗?比如后门、消防通道?”




“有个后门,通到后面小巷子,主要是我们倒垃圾或者员工有时候走。后门通常从里面栓着,但有时为了方便也没锁死。”老板指着大厅侧面一条狭窄的通道。




“带我们去看看。”




后门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外面是一条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垃圾桶的狭窄小巷。小巷另一头通向另一条街。




林峰和文杰斌走到小巷里,观察了一下环境和地面的情况。水泥地面,有不少污渍和零碎垃圾,无法判断是否有拖拽痕迹。




“如果从这里搬运东西,比从前门更隐蔽。”文杰斌低声说。




林峰没说话,走到后门口,检查了一下门锁和门框。门锁是老式的插销,从里面可以拉开。他拉开门,又关上,发出轻微的“哐当”声。




“老板,后门的钥匙有几把?平时谁拿着?”




“钥匙就两把,我和我老婆各一把。但有时候清洁工要倒垃圾,门没锁的话,她们就直接推开。”老板说。




“案发那段时间,后门是锁着的时候多,还是开着的时候多?”




“这……真记不清了。忙起来,谁注意那个。”老板为难地说。




回到车上,小陈先回市局了。林峰和文杰斌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有什么想法?”林峰问。




文杰斌整理着思绪:“凶手对民宿环境和管理漏洞有了解,可能提前踩点。选择后门搬运的可能性大于前门。凶手冷静,有计划,处理尸体手法熟练,可能有相关常识或经验。真空袋是重要物证,但目前溯源困难。苏琳失踪前的活动,尤其是网络活动和最后接触的人,需要深挖。那个‘李军’的身份是假的,但凶手既然选择用这个身份登记,要么是随意编造,要么这个身份对他/她有某种意义或便利——比如,他/她可能真名叫李军,或者认识一个叫李军的人,或者手头恰好有这张假证。”




林峰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方向基本正确。现在,我们要做几件事。第一,通过市局协调,再梳理一遍苏琳失踪前最后两周的所有通讯记录、网络社交平台动态、消费记录,精确到小时。重点排查是否有新的、未被记录的联系人,或者异常的资金往来、出行记录。”




“第二,对那个真空袋,既然线上购买记录难查,就按你说的,双管齐下。一方面,请市局同事继续尝试从物流和非零售渠道摸一摸。另一方面,我们回省里后,可以尝试从物证本身找特征——比如,这个品牌或批次的袋子,是否在材质、工艺、包装上有独一无二之处?哪怕是很微小的差异。如果能找到,或许能缩小范围。”




“第三,凶手处理尸体需要时间和空间。民宿房间不是第一现场,那第一现场在哪里?苏琳自己的出租屋?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凶手是如何将尸体从第一现场转移到民宿的?这个过程会留下更多的痕迹风险。我们需要重新审视苏琳的出租屋,以及她失踪前后可能出现的所有地点监控——虽然时间过去有点久,但还是要试试。”




文杰斌快速记录着。




“今天先这样。回市局,把我们需要的数据清单和要求跟吴队沟通清楚。明天一早,我们去苏琳的出租屋看看。”




第三天 上午九点 苏琳租住的公寓楼


苏琳租住的地方位于青山市一个中档小区,楼龄大概十年。小区管理不算严格,门禁时常敞开着。她住在12栋的7楼,一套约六十平米的一居室。


辖区派出所的片警和物业已经在楼下等着。见到林峰和文杰斌,片警打了个招呼:“林队,房间一直封着,按你们要求,没让人动过。这是钥匙。”


楼道里很安静。打开702的房门,一股长期封闭的、混合着灰尘和淡淡香薰残留的气味飘了出来。


房间是简约的装修风格,以白色和原木色为主,收拾得挺整洁,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整齐了。客厅兼作工作区,一张大书桌靠窗,上面摆着一台合着的银色笔记本电脑、一个数位板、几本设计类书籍和一盆已经彻底枯死的绿植。一个三层的小书架立在墙边,塞满了书和文件夹。沙发很小,上面搭着一条灰色的薄毯。


文杰斌戴上手套和鞋套,走进房间。他的目光首先扫过地面和桌面,寻找任何不协调的地方。


林峰则直接走向卧室。卧室不大,一张一米五的床,铺着素色的床单,被子叠得整齐。衣柜门关着。床头柜上只有一个充电底座和一个香薰机。


“技术队报告说,没有强行闯入痕迹,门窗完好。室内财物无明显损失,少量现金还在抽屉里。”片警在门口说。


文杰斌走到书桌前,小心地打开笔记本电脑的盖子。屏幕是黑的,需要密码。他合上,开始检查书桌抽屉。第一个抽屉里是一些文具、数据线、充电头。第二个抽屉里放着一些打印出来的设计稿、合同样本,还有几张银行卡和证件。他仔细翻看那些设计稿,大多是服装图案、Logo设计、商业插画,客户信息都与之前了解的吻合。合同金额都不大,几千到一两万不等。


第三个抽屉上了锁,是一个小型的密码锁抽屉柜。


“这个打开过吗?”文杰斌问片警。


“技术队用工具开了,里面是苏琳的一些个人物品,日记本、相册,还有几件小首饰。日记本他们带回去检查了,复印件应该在市局档案里。”


文杰斌拉开这个抽屉。里面确实只剩下一个空的首饰盒和一本老相册。他拿起相册翻看,大多是苏琳的学生时代照片、家庭合影,以及和一些朋友的游玩照,看起来都很正常。


林峰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物证袋,里面装着几根长发。“床头和枕头上找到的,已经取样,回去和苏琳的DNA比对一下,但大概率是她自己的。”他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书籍和文件夹,“生活规律,有轻度洁癖,或者至少喜欢保持环境整洁。凶手如果在这里动过手,事后进行了相当彻底的还原。”


“如果是熟人作案,并且知道她有洁癖,刻意还原现场,干扰判断呢?”文杰斌提出假设。


“有可能。”林峰抽出一本硬壳的素描本,翻开。里面是苏琳的手绘草稿,有人物速写,有花卉,也有一些设计构思。“但她的人际圈初步排查没发现这样的人。熟人作案,激情或预谋,通常会有更强烈的动机痕迹,比如情感纠纷、经济利益。目前都没有。”


文杰斌走到厨房。厨房很小,但也很干净,碗碟整齐地码放在沥水架上,垃圾桶是空的。冰箱里只有几瓶饮料、一些鸡蛋和快要过期的酸奶。他打开橱柜,里面是米面油盐等基本物资。


“生活痕迹很淡,”文杰斌走回客厅,“像是一种……最低限度的居住状态。除了工作相关的东西,个人娱乐、深度的生活喜好痕迹很少。”


“自由职业,收入不稳定,可能大部分精力都在工作上。或者,她的社交和喜好更多在线上。”林峰合上素描本,放回书架,“技术队恢复的聊天记录和浏览记录里,有没有发现她常去的论坛、小组、游戏或者特殊的社交平台?”


“报告里提的不多,只说常规的社交软件沟通记录被清理了,恢复的部分主要是工作沟通和几个同学群、家人群的日常聊天。”文杰斌回忆道。


“需要更详细的数据。”林峰对片警说,“麻烦联系市局技术科,我们需要苏琳所有注册过的网络账号清单,以及她最后登录这些账号的IP地址和时间点。尤其是那些小众的、需要邀请码的,或者匿名性较高的平台。”


“好的,我马上联系。”片警走到一边去打电话。


文杰斌开始检查卫生间。同样狭小整洁。洗漱用品整齐摆放,毛巾干燥。他注意到洗手盆下水口边缘有一圈不易察觉的污渍,颜色略深,不像普通的皂垢。他蹲下身,用强光手电仔细照了照,然后拿出棉签和证物袋,小心翼翼地刮取了一点样本。“林老师,这里有点异常。”


林峰走过来看了看,点点头:“先取样,送检。看看是普通水垢还是别的什么。”


接着,他们检查了阳台。阳台是封闭式的,晾着几件已经干透的普通衣物。角落里放着扫帚和拖把,还有一个空的塑料收纳箱。


整个出租屋给人一种感觉:主人生活简单,甚至有些单调,专注于工作,没有太复杂的社会往来。但越是这样,那个被塞在民宿床底真空袋里的结局,就显得越发突兀和令人费解。


上午十一点 青山市刑侦支队会议室


吴队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资料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林队,你要的苏琳网络账号初步梳理出来了。比我们之前想的要……多一些。这姑娘在网上还挺活跃的,除了常用的几个社交软件,她还是一名资深会员。”


“什么论坛?”林峰问。


“一个叫‘绘影浮生’的绘画交流论坛,偏二次元和同人创作方向。她在上面有账号,发过不少自己的作品,也有互动。还有一个是本地的生活信息分享小组,她偶尔会参与租房、探店之类的讨论。”吴队把资料递过来,“技术科正在尝试恢复她在这两个平台更详细的私信和发言记录,但需要点时间。另外,她的网购记录显示,失踪前两周,她买过一批画材,收货地址就是她的出租屋。但在此之后,就没有新的购物记录了。支付记录也显示,她最后的一笔消费,是失踪前三天的晚上,在一家便利店买了瓶水和一包零食,地点在她家附近。”


文杰斌迅速浏览着资料。“‘绘影浮生’论坛……她有没有在论坛上与人发生过争执?或者有没有比较固定的交流对象?”


“初步看了她公开的帖子回复,大部分是正常的作品交流和技术讨论。争执不明显。固定交流对象……正在排查她关注的人和关注她的人,以及频繁互动的ID。”吴队说,“不过这种网络关系,查起来更费劲,很多都是虚拟身份。”


“真空袋那边有进展吗?”林峰问。


“派去摸非零售渠道的兄弟回话了,暂时没发现青山市有单位批量采购或发放过这种型号的真空袋作为福利或赠品。本地几个可能的展会、促销活动我们也查了近期记录,没有匹配的。”吴队摇头,“物流倒查……我们联系了主要的几家快递公司,他们表示,没有具体的寄件人或收件人信息、单号,仅凭一个商品品类和大致时间范围在青山市进行海量数据筛查,技术上可行,但涉及的数据量极大,流程审批非常严格,而且很可能涉及无关用户隐私,他们很为难。我们正在努力争取,但别抱太大希望。”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下。线上渠道受阻,线下摸排无果,真空袋这条看似最直接的物证线索,陷入了僵局。


林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换个思路。我们不直接查谁买了袋子,我们查这个袋子本身。它被用来装尸体,抽了真空。凶手需要抽气工具。常见的家用抽气泵,或者有些袋子自带手动抽气泵。现场有发现这类工具吗?”


“没有。行李箱里只有袋尸,别无他物。”吴队肯定地说。


“那么,工具被凶手带走了,或者根本就没带到民宿,而是在第一现场使用的。”林峰看向文杰斌,“小文,如果你是凶手,你在第一现场处理好尸体,封装抽真空,然后把袋尸运到民宿。你会怎么处理那个抽气工具?尤其是,如果这个工具比较显眼,或者容易留下个人痕迹的话。”


文杰斌思考着:“如果工具小巧便携,可能会带走处理掉。如果比较大或者不便携带,可能会留在第一现场,但第一现场必须足够安全,不会被轻易发现。考虑到凶手谨慎的性格,带走处理掉的可能性更大。或者……凶手用的根本就不是专用的抽气泵?有没有其他方法能达到类似真空效果?比如,用大功率的吸尘器改装?或者……”


他停住了,一个想法闪过。“林老师,如果是用大型的吸尘器,或者某种工业用的吸尘设备呢?那东西可能本身就存在于第一现场,不需要额外携带和处置。”


林峰眼神微亮:“有意思。真空收纳袋的抽气口规格通常与家用吸尘器或某些工业吸尘管的口径不匹配,需要转接头或者特殊处理。如果能确定凶手使用了非标准工具,或许能指向凶手的职业、所在环境,或者第一现场的特征。”


吴队也提起了精神:“我马上让人去查,有没有哪种常见的设备经过简单改造,就能用于这种特大号真空袋的抽气。另外,也排查一下苏琳的社会关系里,有没有人从事可能接触这类设备的行业,或者,她的出租屋、她可能去过的其他地方,有没有这类设备。”


“还有苏琳最后出现的那家便利店,”文杰斌补充,“她买水和零食是晚上,具体是几点?便利店有监控吗?能不能看出她是独自一人,还是看起来情绪状态如何?她之后去了哪里?”


吴队记下:“那个便利店监控保存期短,估计早就覆盖了。但时间点和是否独行,可以再问问当时值班的店员,看有没有印象。不过希望不大,毕竟过去一个多月了。”


调查似乎又回到了原点,但细密的网正在一点点张开,试图从看似无物的地方捞出一点有用的信息。真空袋的线索从“购买者”转向了“使用工具和方法”,苏琳的生活从“简单”显露出“线上活跃”的另一面。每一个细微的转向,都可能需要大量的排查工作去验证或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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