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公事和家事
书名:天目阅人记 作者:章鱼师闲 本章字数:2056字 发布时间:2026-01-14

接下来是褚锡洪,褚锡洪现在是区文物局长。

皇甫泰城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个人属于那种志大才疏口惠而实不至的人物。类似于那种人们常说的吹牛。当然也不是绝对的一事无成,尤其是在关涉私事私利的时候,他有时还是蛮能办事的。

他经常红光满面地出现在一些会议上,那是因为他刚刚饮酒的缘故。他是一个无酒不欢的人。酒有时候是个好东西,有时候也不是。他的上一个职务是区府办副主任,被免职的理由是三个字:乱作为。

其实他是酒喝多了,区长交代的事情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酒一多,舌头就大,这是公务员的大忌讳。区领导召集抗洪会议,他别的没记住,只记住了下乡慰问灾民,看着一片片在洪水中被冲垮的房屋,他大包大揽地拍着胸脯子说:父老乡亲们尽管放心,次洪水中所造成的一切损失,政府都会为你们买单,鸡鸭猪羊什么的弄丢了政府包赔,房屋倒了政府给你造新的,住新房就像做新郎新娘,后面的日子甜着呐!

结果水灾过后,村民门围住区政府大门口闹事,要求包赔鸡鸭猪羊的损失,要求给造新房子,还出现了光棍儿们要求政府给分配老婆的。

一查,是褚锡洪夸下的海口,这玩笑有点大,处理肯定得处理,由头不好直说,最后以“乱作为”定调,让他去了文物局。

褚锡洪搞得村民向政府讨老婆,自己却在三年前离了婚。离婚的理由听上去很符合国情:对公婆不敬。

我滴个天!敬公婆当然是当妻子的所应秉持之本分,但怎样才算得上是敬,怎样又算得上是不敬,这个有统一标准不?是妻子虐待了公婆么?是妻子谩骂公婆了么?还是妻子没让脾气暴躁的公婆天天骂自己?这些统统不得而知,就被我们的褚锡洪领导扣了顶不孝敬的帽子给休之大吉了。

我们这里不需要展开妻子的事情,否则枝蔓也太多了,我们只需要看看褚锡洪休妻之后的所作所为,就可以找到原因了。

那时褚锡洪还在府办副主任的位置上,离婚后不到三天,就被举报过在一家KTV对一个小妹子动手动脚。什么是动手动脚?你懂的。离婚后七天,又被人发现与一个女下属在公务车里一起午休。如果同情褚锡洪,可能会说,都是因为工作太忙,一心扑在工作上,才来不及选择休息地点和性别。可是同情完毕,是不是也该检讨一下褚锡洪的德行究竟如何呢?

好了,褚锡洪的离婚案暂且受理至此,下面就来看看另外一个当事人的反应。

这另外一个当事人,就是他年幼的儿子。儿子褚丙强对此意见很大。虽然当时儿子还只是一名小学生,但已经懂事,疼他爱她的母亲给撵走了,让他很是受伤。

他在一次作文里写道:

爸爸和妈妈离婚了,妈妈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碗,奶奶说妈妈没长眼睛,妈妈说不就是一只碗么,还是当年我自己买的。

爷爷过来帮腔:你怎么可以犟嘴!

奶奶就找爸爸哭诉,说尽妈妈的坏话,添油加醋。

爸爸对妈妈说,你一贯顶撞老人,这个很不厚道,你再不改,我就换人。

妈妈说,你本事大。

当时爸爸喝了酒,红着脸说,我就本事大了,怎么样,你不信,再顶句嘴试试。

妈妈没有再说什么,懒得理他。

爸爸却不依不饶,非得要妈妈认错。妈妈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都什么时代了,还不让人讲句话了?爸爸说你这种态度本身就是顶嘴,比顶嘴还厉害,我要和你离婚。

妈妈以为他开玩笑,就说,离就离,谁怕谁。

没想到爸爸真的写了张纸,要跟妈妈协议。妈妈哭了,妈妈说,我知道你外面有了女人,就是回来找我的茬。

爸爸说,对,就是找你的茬。

这个婚是爸爸逼迫妈妈离的。妈妈走的时候紧紧抱住我,苦得昏天黑地。爸爸站在一旁无动于衷,还催促妈妈赶快走人。

妈妈走了,我再也没有妈妈了。……

褚丙强到了晚上就要妈妈,无法入睡,爸爸进了屋将他一把拽起来,往角落里一扔:不是不睡么?站在那里不许动。

褚丙强又困又怕,竟站着睡着了,“噗通”一声倒在地上,额头装在椅子上,留了一滩血。

伤口很快愈合了,可伤疤一直留在额头了。

父子关系一直很僵。学校里开家长会,褚丙强向老师报告:我爸爸妈妈都不在了。老师疑惑:不在了?去哪里了?褚丙强答:死了。老师大惊:死了?都死了?褚丙强想了想:妈妈没死,爸爸死了。

学校把这个情况反映给褚锡洪,褚锡洪解下皮腰带,简直要把这个儿子抽死。

裂痕越来越大。爷爷奶奶分别去世,出殡前按风俗要绕着棺材哭一夜,褚丙强说自己困死了,坚决不绕,褚锡洪说你不饶,哭也行。褚丙强坚决拗劲上来,坚决不哭,连滴泪水都没有。气得褚锡洪狠狠踹了他一大脚,把他踹倒在棺材边上。

这样就有了褚丙强的第一次离家出走。褚锡洪雇人从城区到乡镇,每根电线杆上、每堵街墙上都贴满了寻人启事,连续找了一个星期,最后差不多搜遍了秦岭诸山,在南五台附近的一个涵洞里找到了已经昏迷多时的儿子。

褚丙强刚恢复,褚锡洪喝了点酒,便旧账新帐一起算,把他打得不能动弹。

那个春天,乍暖还寒,一次褚丙强放学回家,早于褚锡洪下班的时间,当时正好落大雨,大门锁着没地方躲,隔壁的小卖部里就有电话,他知道褚锡洪的号码,但他宁可冻死也不给褚锡洪打电话,一直站在冷雨中。

儿子渐渐长大了,变高了,褚锡洪意识到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动辄武力解决了,开始改变了策略,向儿子吐苦水,不外乎他一个人撑起这个家多么得不易,他从心底多么得爱自己的儿子,以及对儿子的希望之类。

但木已成舟,为时已晚,儿子压根就听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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