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救下的蓝玉家将名唤林放,身健体壮,恢复力极强,第二天一大早就醒过来了。
“小人林放,谢过驸马大人救命之恩!”因刚接好肋骨,他还不敢随意乱动,只能乖乖躺在床上半起身致谢。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叶枫压了压手掌示意他躺下别动。“刺杀你的那些黑衣人是什么来路,你可知道?”
从四个穷凶极恶的黑衣人手中救下自己绝非举手之劳那么容易,驸马大人却说得这般云淡风轻,林放打心眼儿里佩服他的气度,遂轻摇头。“不清楚!但小人隐隐感觉他们是受雇的江湖杀手……”他的这些打也不是白挨的!
叶枫不动声色。“何以见得?”
“能将不同武功路数的人组织起来进行刺杀,背后肯定有主谋之人!”林放十分笃定地断言。
不愧是蓝玉的贴身家将,连对方的功夫套路都摸得一清二楚!叶枫暗呼厉害。“那你得罪了什么人吗,他们非得置你于死地?”
他的询问换来林放再一次摇头。“小人跟大将军常年征战在外,鲜少回京,若说结怨,怕也只有上次大将军在先太子丧仪上出言不逊,而末将点头认同罢了!”
“你是说燕王?”叶枫忆起在丧礼上蓝玉直指朱棣是谋害朱标原凶的一幕。
“小人并不敢十分确定……”林放犹豫,又向他谈起被刺杀的来龙去脉。“其实,这次大将军出征罕东极有可能就是燕王设计的!”
“何以断定是他?”如此机密之事,朱棣必定再三小心,岂会被人窥破?
林放撇开不谈,却说起了另一件事。“大将军临行前特意唤小人到跟前,慎重交代了三件事:其一,秘密调查先太子的死因;其二,监视燕王的举动;其三,这次出征皇上竟无故扣下大将军家眷令他很是不放心,就命小人留下照看……”
表面看似大老粗的蓝玉,内里却是张飞绣花——粗中有细!
林放这才接着说回前话。“三天前,小人跟踪到燕王身边的和尚,发现了他们陷害江夏侯和靖宁侯的真相,甚至偷听到他们正在搜集大将军的罪证欲行构害之!”
“燕王对储位势在必得,以大将军和先太子的关系,他确有足够的理由这么做!”将蓝玉和朱标串在一根绳子上的关键人物就是常遇春,他的长女是朱标的第一任太子妃,他的妻弟就是蓝玉。这些依附于朱标的开国功勋是绝对会效忠的,若朱标没有意外去世,那朱元璋必不会贸然发动蓝玉案,在其执政生涯末期再来一次大清洗,可是太孙朱允炆仁弱,虎将难驯难驾驭,诸王又虎视眈眈,朱元璋不得不放大招诛杀功臣。叶枫深知从蓝玉出征罕东,再到周德兴、叶升伏诛,都一再地说明朱元璋要开始对付凉国公了,而促使皇帝加速对蓝玉痛下杀手的却是燕王朱棣。
“大人说得极是!”林放赞同。“先太子病危之时,大将军曾在凉国公府内不经意间流露出若太子不幸,他将力挺皇长孙入主东宫的意向。这,大概就是他们极欲除掉大将军的主要原因吧?”
“除此之外,只怕他们更想分化大将军的兵权?”叶枫补充道。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手握兵权的人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左右帝王的意志!“定是他们察觉到你跟踪窥伺才出手击杀的!”
林放点头同意。“所以昨日他们才会布局引我入彀!”
“布局?”叶枫隐隐嗅到一股阴谋的味道。
“小人明明见那和尚进了普惠寺,却转眼就不见了踪影,遍寻不着,刚踏出山门,立即就被那群黑衣人伏击了!”林放解释说。
为天下那绝无仅有的宝座,朱棣已经开始付诸行动了!叶枫黯然想着。这般疯狂,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为权力而生……只不知此刻身在何方?他决意往说朱元璋出手压制诸王势力。
其实,他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完成朱标的遗愿,要不要帮允炆龙登九五?从后来历史的发展来看,他并不认为让朱允炆继承朱元璋之位是明智之选……皇宫是天下权力的中心,生长于权力之家的皇子们只知道用权力来保全自己,只知道唯有凌驾于他人之上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全,于是他们对天子之位的渴望往往超出人们想象的执著与狂热。可是坐在最高处就安全了吗?高处不胜寒,最高处即是权力斗争的中心,才是最凶险处!朱标担心朱棣登基屠杀自己的子嗣而将允炆推上了权力的巅峰,殊不知正是因为允炆身在高位反而置身于更危险的悬崖边缘,这……到底是护子呢,还是将儿子直接送上了断头台?宽厚仁弱的朱允炆成了皇帝,行仁政的同时,他的软弱也令皇叔们对帝位的垂涎愈甚,终于酿成了历时四年的“靖难之役”,这于天下苍生又到底是福,是祸?如果允炆从一开始就不当皇储,不做天子,他有能力保全自己及兄弟们吗?不是竞争对手了,朱棣会放过他吗?靖难战争是否也是可以避免的?但也许永远只是可能,历史不会因任何臆测而改变!
“驸马大人……”奉天殿值守太监轻声唤他,叶枫才惊觉自己已不知不觉到了大殿门口。
近来龙体欠安,吴亮就亲自值守了一会儿。他身型微胖,星霜两鬓,凹陷的眼睛有着洞悉人心的神采,背脊佝偻,年岁大了走起路来也步履蹒跚。
“皇上在召见人?”叶枫望着紧闭的大门发问。
“是!”吴亮手中拂尘一甩。“王宁王驸马正在御前说话!”
正说着,王宁踩着轻快的步伐迈了出来,一脸的春风得意。
“梅……梅驸马?”似乎未料到会碰上,王宁惊愕地瞪了他两秒钟,立马变脸如变天般将油腻的笑容堆满了胖脸,凑近叶枫,神秘兮兮地打探。“您来这儿求见父皇……什么事?”
叶枫当然明白他想套话,转身请吴亮帮忙进去通传后,才轻描淡写道:“代公主给父皇请安,那么……王驸马您到此又有何贵干呢?”
王宁不料叶枫会反问自己,眼神闪缩了一下,拿手掩住嘴唇咳嗽了两声,略有些结巴地随口敷衍。“呃……我……自然也是来向父皇问安的!”
叶枫心知肚明他跟自己一样都没说实话,恰好吴亮出来传旨说皇上宣他进去,于是他趁势向王宁揖了一礼,举步跨进了奉天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