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剑刺入肉体的触感不对。
太软了。
白寅立刻抽身后退。被他刺中的“玄雀”化作一滩黑水,融进地面——是替身傀儡。
真正的玄雀出现在三丈外,单手接住了坠落的青铜盒子。
“小聪明。”面具后的声音带着嘲弄,“但不够。”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空的。
所有人愣住了。
“青龙钥呢?”一个灰衣人脱口而出。
玄雀猛地抬头,看向工坊另一端的角落。
沈青霜站在那里,手里握着真正的青铜盒——刚才她趁乱调包了。
“什么时候……”玄雀声音发冷。
“你从天而降的时候。”沈青霜说,“你太关注那个大汉,没注意我。”
她打开盒子。
青绿色的光芒照亮半个工坊。盒子里躺着一块巴掌大的青色碎玉,形状不规则,像是从什么大件上碎裂下来的。玉身上刻满古老符文,散发出的乙木灵气浓郁得让周围的丹毒瘴气都退散了一圈。
“果然是青龙钥碎片。”墨老眼神复杂,“不是完整的……只是钥匙的一部分。”
玄雀缓缓转身,面对沈青霜:“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你试试。”沈青霜剑已出鞘,冰霜剑气与青龙钥的乙木灵气共鸣,在身前凝成一道青白交织的屏障。
战斗一触即发。
白寅正要冲过去帮忙,工坊入口突然传来鼓掌声。
“啪啪啪——”
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人踱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六个披甲护卫。他面容儒雅,嘴角带着温和的笑,但眼神锐利如鹰。
周元。
“精彩,真精彩。”周元环视全场,“天机阁玄雀,青云剑宗沈姑娘,还有我们的小白虎……都到齐了。”
“周执事?”白寅盯着他,“你不是在黑水城吗?”
“调任了。”周元微笑,“我现在是钦天监驻黑水城特使,专门负责追回失窃的青龙钥——没想到各位都在这儿,省得我一个个找了。”
玄雀冷哼一声:“钦天监的手伸得真长。”
“职责所在。”周元看向沈青霜手里的盒子,“沈姑娘,把青龙钥交给我吧。这是朝廷重宝,不该流落在外。”
“凭什么给你?”沈青霜没动。
“凭这个。”周元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绢,展开,“大夏皇帝手谕,授权钦天监全权处理青龙钥相关事宜。违者……以叛国论处。”
黄绢上盖着玉玺大印,金光流转。
“假的吧?”木影低声说。
“真的。”墨老叹气,“那印上有龙气,伪造不了。”
工坊里气氛凝重。
三方对峙:玄雀想要青龙钥修炼《夺脉诀》;周元代表朝廷要收回;白寅这边……谁都不想给。
“周执事,”白寅忽然开口,“你真是来收青龙钥的?”
“当然。”
“那为什么带了六个金丹护卫?”白寅盯着那六个披甲人,“收个宝物需要这么大阵仗?”
周元笑容不变:“有备无患。”
“恐怕不是。”白寅上前一步,“你早知道玄雀在这儿,也知道我们在这儿——你是来收网的。”
“哦?”
“百晓生卖消息给我,也卖给了你。”白寅说,“或者……百晓生根本就是你的人。”
周元不置可否。
“你利用青龙钥做饵,引我们和玄雀争斗,两败俱伤后你再出来收拾残局。”白寅继续说,“这样既能收回青龙钥,又能顺手除掉两个麻烦——我和玄雀。”
“很精彩的推测。”周元鼓掌,“可惜,你猜错了一点。”
“哪点?”
“我不是来收网的。”周元缓缓收起手谕,“我是来……合作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合作?”玄雀冷笑,“朝廷鹰犬想跟逆党合作?”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周元看向白寅,“我需要白虎血脉的力量——准确说,需要四象血脉合力,做一件事。”
“什么事?”
“修复四象封印的一个关键节点。”周元说,“节点在坠龙关地下,已经开始崩溃。如果彻底崩坏,整个西北三州会变成死地。”
墨老脸色变了:“封印崩溃速度这么快?”
“比预想的快三倍。”周元语气严肃,“钦天监观测到,最近三个月,各地封印节点都出现异常波动。尤其是坠龙关那个——已经出现灵气倒灌现象,再拖下去,地脉会炸。”
“为什么要找我们?”沈青霜问。
“因为朝廷和天庭现在……内部有分歧。”周元难得露出苦笑,“有人主张放弃西北三州,集中力量守住核心区域。但我师尊——钦天监监正认为,封印必须修,不能放弃任何一州百姓。”
他顿了顿:“但要修复节点,需要四象血脉引导地脉灵气。朝廷手里没有,天庭不肯给。我只能自己找。”
“所以你布局这么久?”白寅盯着他,“从临渊城开始?”
“不,临渊城是意外。”周元摇头,“我最初的目标是玄雀——天机阁内部有人修炼《夺脉诀》,试图收集四象血脉,这事钦天监早就知道。我本想顺藤摸瓜找到他背后的势力,没想到半路杀出个你。”
他看向玄雀:“你背后是谁?天机阁哪位阁老?”
玄雀沉默。
“不说也行。”周元挥手,“拿下他。”
六个金丹护卫同时出手,扑向玄雀。
玄雀猛地掀开面具——面具下是张苍白俊美的脸,但眉心有道诡异的黑纹,像是一条扭曲的虫子。
“想抓我?”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邪异,“你们还不够格。”
他双手结印,浑身黑气暴涨。
《夺脉诀》全力运转,工坊里所有尸体——包括刚才被杀的破阵营成员和灰衣人——的血液都从伤口渗出,化作血雾被他吸入体内。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从元婴中期暴涨到后期,再到……元婴巅峰。
“魔道!”一个金丹护卫惊呼。
“现在才看出来?”玄雀抬手,一道黑光击穿那护卫的胸膛,抽干他的精气,“晚了。”
战斗瞬间爆发。
但这次,是周元的护卫围殴玄雀。
白寅等人退到一边观战。
“我们要帮忙吗?”铁岩问。
“帮谁?”沈青霜反问。
确实,两边都不是好东西。
六个金丹护卫配合默契,结阵围攻玄雀。但玄雀的《夺脉诀》太诡异,每次受伤都能从尸体或护卫身上抽取精气恢复,越战越勇。
“不能让他再吸了。”墨老急道,“再吸下去,他可能突破化神!”
“青龙钥给我。”白寅突然说。
沈青霜把盒子递过去。
白寅打开,取出青色碎玉。入手温润,乙木灵气顺着掌心涌入经脉,与体内的白虎煞气碰撞——金克木,但又有种诡异的平衡感。
“你要干什么?”墨老问。
“试试这个。”白寅双手握住碎玉,调动体内煞气,强行注入。
青龙钥碎片骤然亮起刺眼青光。
工坊里所有木属性的事物——包括那些坍塌的木架、腐朽的药材、甚至众人脸上的蝉翼纱——都开始震颤。
玄雀的动作突然一滞。
他身上的黑气遇到青光,像冰雪遇到阳光,迅速消融。
“怎么可能?!”他惊怒,“青龙钥怎么会克制《夺脉诀》?!”
“因为《夺脉诀》是抽取生命精华,属死。”墨老眼睛一亮,“青龙主生,乙木灵气是生的极致——死克生,但生也克死!”
玄雀想逃,但六个护卫死死缠住他。
白寅持续注入煞气。青龙钥碎片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青色光柱,冲天而起,穿透工坊顶部,直达山外。
整个老君山都震动了。
丹毒瘴气被青光驱散,地火灵脉被强行压制。那些扭曲的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枯木逢春。
玄雀惨叫一声,浑身黑气彻底溃散,气息暴跌回元婴初期。
周元抓住机会,亲自出手。
他一掌拍在玄雀后心,掌力中蕴含金色符文——是钦天监的“封灵印”。
玄雀喷出一口黑血,瘫软倒地。
“拿下。”周元收手。
护卫上前,用特制的锁链捆住玄雀,贴上封灵符。
战斗结束。
工坊里一片狼藉。
周元走到白寅面前,看着他手里的青龙钥碎片:“没想到……你能引动青龙钥的真正力量。”
“侥幸。”白寅收起碎片,“现在怎么说?”
“合作继续。”周元说,“你帮我修复坠龙关的封印节点,我帮你解决天鉴司的通缉——包括撤销玄雀对你的悬赏。”
“玄雀的悬赏是他个人发的?”
“对,他用天机阁资源私下悬赏,不合规矩。”周元说,“我可以以钦天监名义施压,让天鉴司撤销。”
白寅沉思片刻:“修复节点,我需要准备什么?”
“青龙钥碎片,你的白虎血脉,还有……”周元看向沈青霜,“沈姑娘的冰魄剑气——节点是‘火煞’失衡,需要冰属性压制。”
沈青霜没说话,看向白寅。
“我们需要商量。”白寅说。
“可以。”周元点头,“三天后,坠龙关见。记住——封印崩溃的时限只剩半个月。”
他带着护卫和昏迷的玄雀离开。
工坊里只剩白寅五人。
“信他吗?”木影问。
“一半一半。”墨老说,“周元这人城府极深,但他说的封印崩溃应该是真的——钦天监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
“那我们去不去坠龙关?”铁岩问。
白寅看向沈青霜。
“去。”沈青霜说,“如果封印真崩了,西北三州亿万人会死。剑宗弟子,不能坐视。”
“那就去。”白寅收起青龙钥碎片,“但得做足准备——周元肯定还有别的算计。”
他们离开工坊,走出老君山。
天已破晓。
晨光中,老君山的丹毒瘴气淡了许多,山体隐约透出青翠——青龙钥的力量净化了一部分污染。
“四象之力,果然能改天换地。”墨老感慨。
白寅握紧碎片。
碎片微热,像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