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汐第一次慌乱的解释,她以前从不会这样,从不会为了任何人而开口解释,这不只是信他,而是在乎啊,太在乎冯时了。
“他说他想做冯时的……”
“呵……”添思不知该如何劝,但鎏汐的这句话刺到她心口,酸楚涌上心口:“我还想做慕琳淋呢,我能回去吗?”她还想继续做躲在阿姊身后的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慕琳淋,可如今又能如何呢,话说的太重过了线撕扯着情绪,双眼便不自觉的红了。
她明白鎏汐对冯时的信任,明明不过认识没多少日子,仅凭他的一个笑,一句话就信他,信他是不会欺骗自己,信他会跟自己站在同一战线,可当真正深知后,才发现一切不过都是骗局,自己就像一个笑话一样,因为信他被关进囚笼。
多年的囚禁枷锁令时常觉得喘不过来气,她真的不想鎏汐也经历这种痛苦。
鎏汐也不知该如何回复:“我……可……可他从未做错什么啊……我想试试将他……留在身边。”断断续续的把藏匿在心口的话说完。
复杂与纠结让添思沉默了许久才继续开口:“那,那防着他些,好嘛?我怕他会有一日会伤到你,一切都是瞬息万变的,赵宥堂与赵宥瞳就像我与阿姊,就算多年不曾相见,还是会关注对方,这是亲情,是在乎,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变的,答应我,最起码这样你还能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嗯。”她轻轻点头靠在添思肩上,鎏汐明白添思的忧虑,再也说不出任何为冯时辩解的话来,抬头仰望着眼前的束缚,身处深宫,是大晏公主,更是樾国贵妃,身份的枷锁令她有时不知该如何自处,只剩叹气。
若冯时只是冯时便好了。
夜里的冷风吹动木门,小巷里黑漆漆的,唯一的光亮便是门前的灯笼,鲜红的光高高挂起,一人站于高楼凝视着晃动的身影,佝偻着身体貌似痛苦不堪,一瘸一拐的向前走,时不时害怕的回头看去,好似他后面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着他。
马上——马上就到了,他盯着眼前挂着红灯笼的木门,那是唯一的生机。
“救我……救救……我……”徐屠拖着伤痕累累,满身血红的身体朝着眼前那一片不断虚弱呼救:“来人……快来人……救……救我……”
身后的少女不紧不慢的跟着,她躲在黑暗中欣赏徐屠的哀求,手上不停把玩着发钗,仔细看去,能看到发钗上沾染了什么东西,等她走进灯笼的红光下,徐屠再次清晰看到她那张绝艳芳华面孔,可漏出的表情不再是贪恋与饥渴。
而是怕,惧怕。
怕她的笑,怕她的下一个动作会随时要了自己的性命。
甚至怕的摔倒在地绝望的哑声道:“不……不要……我……我错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求你,别杀我……我……我会闭嘴的……”徐屠以为她是凫王派来灭口的,哆嗦着捂着伤口求饶:“求你……别杀我……”
她扬起的嘴角未曾放下,停下脚步观望着他,看着他一点一点挪到木门前,寻求最后一丝活下来的机会。
好不容易到木门前,他奋力想要推开时,竟直接从里面打开了,他以为他得救了,可一男子竟从里面走出来,正用布条擦拭手上与刀上的血渍,徐屠从未见过他,不可思议的眼神无助仰头看了他一眼,扭头垂眼查看院子里的人,却只见一地尸体。
全死了。
徐屠彻底绝望了,悲凉的挫败将他包围,一院子的尸体啊,本就是个小人物,企图对抗在樾国只手撑天的凫王,真是可笑,他自己无奈的望着面前的俩人苦笑。
良久才道:“杀了我吧,你们好交差。”
男子将刀上的血全部擦干净收回刀鞘中,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置于徐屠面前,他没有一丝犹豫的吃下去,不过片刻,便倒在俩人面前。
次日凫王府内,凫王很快就收到了徐屠失踪的消息,惊讶之余又必须赶去上朝,与誉安王赵宥堂策马路过南胥街,见不少百姓围着巷子往里面张望,凫王抬手命侍卫去看看什么情况。
“回……回王爷,死人了,一院子的尸体,还有徐掌院,他服毒自尽在院子里了。”
凫王满脸震惊抬眸对上院门上的牌匾。
“温思塾。”
这乃是宣国公的地盘,徐屠这是疯了吗?人人皆知徐屠是在凫王麾下做事,前些日子宣国公才丧女,本就不少人传言是誉安王赵宥堂逼死发妻,引得誉安王妃落水自尽,宣国公本就不满,今日徐屠竟然做出此事。
“好啊,好你个徐屠。”满腔怒火恶狠狠的盯着院中模糊的尸体——
“凫王!你当真以为樾国是你一人的天下!”宣国公愤怒至极在朝堂上当着陛下与文武百官的面指着凫王的鼻子骂:“你可真是嚣张啊,先是逼死我的敏儿。”
湿润的眼眶含着恨意。
“如今——如今!你的人,凫王!你的人竟敢在温思塾里杀人,你可知那里的人都是谁啊,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们苦读数载,只待来日科考,那些……那些……”
心痛难以言表,宣国公满是不忍,一时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一行泪落下。
“可都是我樾国将来的栋梁之才啊!”
宣国公颤着手指着他:“你怎么敢——怎么敢的啊。”
“臣求请陛下收回凫王兵权,彻查此案,还天下学子一个交代,给已死之人一个交代。”宣国公之子刑部侍郎张简上前跪求。
满朝文官见此也立马一同跪求:“臣等求请陛下收回凫王兵权,彻查此案。”
赵泽川坐于高位之上,双眼晦暗将凫王的表情受尽眼底,第一次见他这般挫败又哑口无言,往日傲气群雄的凫王去哪了?心底升起一丝窃喜与得意,恨他,恨凫王,赵泽川恨所有企图控制自己的人,凫王便是元凶之一。
赵泽川要与凫王斗,可赵泽川清楚,如今他的皇位还没有坐稳,还需要凫王的扶持,而且凫王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倒台,他身后的武将皆只听他一人之言。
倒不如借此机会将手中的权利扩大些,那便需要宣国公的支持,并且这些时日益州诡异之事频发,实在奇怪,莫名巧妙死了人,总是要查清的。
给他们想要的交代。
那便查查吧。
如论如何,凫王总得剥层皮下来,他不可能永远做樾国的掌权人。
抬手允诺:“好了,朕是樾国的君,定不会让臣民寒心。”垂眼看向刑部侍郎张简:“张侍郎,此案事关重大,便交予你来,朕也好放心些。”
“谢陛下。”
赵泽川瞟了眼凫王叹道:“皇叔,你就先歇一歇吧,就下来的事就让誉安王来,否则天下学子怕是非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