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域外战场的军帐内,君逸尘侧卧在床上,肩头的绷带渗着暗红,眉头拧成死死的结,冷汗顺着鬓角滑进枕巾,将布料洇出一片深色。
他的喉结滚了滚,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指节攥得发白。
梦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无数道虚影悬浮在混沌之中,皆是诸天亿万界的顶级强者,他们的面容模糊,眼神却淬着怨毒。
“狗屁人祖!你凭什么?!”
一道嘶吼穿透耳膜,虚影们齐齐上前一步,“我们苦熬万古,只为叩开更高领域的门,你一剑斩断因果,断绝我等与天外天的联系,是在断我等道途!”
“神的恩惠何等珍贵!”
另一道声音带着癫狂的嘲讽,“无序方是大道,混沌方能永生,你却用那可笑的‘守护’,将我们困在这牢笼里!你懂什么是真正的力量?懂什么是超脱?”
“帮我们做决定?你也配!”
无数道声音交织在一起,扎进他的神魂,“你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不过是个怕我们超越你们鸿蒙的懦夫!”
君逸尘猛地绷紧脊背,胸腔剧烈起伏,艰难地喘息着,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想反驳,想嘶吼,可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烙铁,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虚影被混沌吞噬,化作狰狞的邪祟,朝着他扑来。
“不……”
他低低地呻吟一声,睫毛颤抖着,眼角滑下一滴冷汗,混着不知何时渗出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现实中,守在床边的冥渊察觉到动静,伸手想探他的额头,却被君逸尘猛地抬手打开,“不是……不是这样的……”
“好友!醒醒!醒醒!”
冥渊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伸手抓向君逸尘的肩头摇晃。他能感觉到好友周身的灵力紊乱,气息急促得像是要窒息,那张素来沉稳的脸此刻写满了痛苦与挣扎,看得人揪心。
君逸尘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眼底还残留着梦中混沌的黑暗与虚影的怨毒。
猛地坐起身时,肩头的伤口被牵扯,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梦里那些淬毒的辱骂还在耳膜回响,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冥渊见状,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声音放得轻柔:“好友,你做噩梦了?”
君逸尘接过帕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汗与泪,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的翻涌,哑着嗓子点了点头。
“我……我睡了几天了?”
“按鸿蒙的时间算,大概十几天了。”
冥渊答道,目光落在他渗血的绷带上,眉头微蹙,“你的灵力耗损太过严重,女帝陛下和师尊让你好好静养,不许任何人打扰。
他抬手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掌心的温度冰凉,梦里那些虚影被混沌吞噬的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昏迷这几天战况如何?”君逸尘问道。
“并不乐观。”
冥渊叹了口气,“你昏迷的第二天,七邪王就带着邪祟潮反扑过一次,好在你先前斩了他们首领,八人同生同死的秘术彻底断了,剩下七个没法再像从前那样气息相连、硬抗开天境的攻击,师尊和女帝陛下趁机各带一队精锐,总算撕开了他们死守的防线,往混沌深处推进了三千万里。”
君逸尘眼底刚掠过一丝松快,就被冥渊话里的转折钉住,“可越往深处,混沌邪气越浓,就在昨天,师尊的前哨探路时,遇到了……没法形容的东西。”
“没法形容?”君逸尘追问。
“是真的没法形容。”
冥渊的脸色白了几分,像是回想那画面都觉得不适,“探路修士只瞥了它一眼,连反应的工夫都没有,神魂肉身就被‘同化’了。没惨叫,没挣扎,直接成了那东西的一部分,转头就红着眼朝自己人扑来。”
他见君逸尘脸色骤变,连忙补充:“师尊和女帝陛下已经下令暂缓进军,就在新据点布防了。但那东西像是有灵智,总在据点外围游荡,混沌邪气顺着它经过的地方渗进来,连五方五色旗的法阵都开始震颤,咱们的修士……已经有十几个出现了邪染初期的症状。”
“母亲和义父现在在哪?有没有受伤?”
“女帝陛下和师尊倒没事,只是……”
冥渊喉结滚了滚,沉声道,“咱们带来的战力,折损了将近三成。还有……无痕长老和孟星河长老,也都陨落了。”
“你说什么?”
君逸尘猛地攥住冥渊的手腕,眼底刚压下去的惊悸瞬间被难以置信的剧痛取代。
气血陡然翻涌,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猩红。
无痕长老,孟星河长老……
那是天华剑府的元老啊。
从剑府初建时,就跟着师父君临天打天下,后来剑府并入人族,也是他们带着剑府弟子,忙前忙后为他稳固人族根基。
“怎么会这样……”
君逸尘的声音发颤,指尖的力道渐渐松了,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像是没了焦点,“怎么会……”
“是为了护着据点修士撤离。”
冥渊声音沉得发哑,满是化不开的沉痛,“那东西袭杀探路修士后,无痕长老和孟长老主动请缨去探查,结果被那东西缠上。两位长老不愿被同化,最后……自爆了元神。”
君逸尘猛地闭上眼,滚烫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床榻上。
两位长辈,永远留在了那片混沌里。
“我对不起他们……”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悔恨与自责。
“若不是我急于斩断诸天联系,耗损了大半修为昏迷不醒,不能亲临战场.......他们就不会死。”
“好友,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冥渊用力反握住他的手,“相反,你是我们所有人的顶梁柱!若不是你一剑封穹断纪,现在被混沌啃噬的,就是整个诸天的生灵!”
他放缓声音,字字恳切:“战争哪有不死人的?就像你当初说的,总要有人去打这一场仗。我们不打,我们的后人就要打;我们不扛,鸿蒙的根基就要塌。与其让子孙后代活在邪魔的阴影里,不如我们现在把这些扛下来!”
见君逸尘仍是垂着眼,泪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冥渊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振作起来,好吗?无痕长老和孟长老自爆元神,不是让你陷在自责里的!他们是为了护着我们,为了给我们争取时间!我们撑得久一分,鸿蒙那边就有更多修士能安心证道混元;所以我们必须守住这道防线!”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拍了拍君逸尘的后背,“等我们的强者越来越多,等会合了仙魔二祖,总有一天能彻底荡平这些邪祟!别让长辈们的血白流,更别让那些跟着我们出征的兄弟,寒了心!”
君逸尘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泪水已被强行咽下,他抬手抹去脸颊的泪痕,声音虽仍带着沙哑,却多了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说的对。”
话音落,他撑着床沿起身,从床上坐直的瞬间,周身金光暴涨,紫霄战甲凭空浮现,瞬间覆盖全身。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长辈们的牺牲不能白费,弟兄们的血也不能白流!”
他抬眼看向冥渊,眼底再无半分迷茫,只剩一往无前的锐光:“好友,我们去和义父、母亲汇合。”
冥渊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重重点头:“好!我们走!”
两人并肩走出军帐,据点法阵上,五方五色旗的光芒仍在顽强闪烁,与天边翻涌的黑暗形成鲜明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