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上午 省公安厅网安总队协作办公室

房间不大，摆满了服务器机柜和显示器。屏幕上流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网安的技术员小刘，一个顶着黑眼圈、头发蓬乱的年轻人，指着其中一块屏幕上不断滚动的代码和IP地址列表。

“林队，文哥，这个‘墨刃’有点东西。”小刘的声音因为熬夜有些沙哑，“我们通过他在‘绘影浮生’论坛近一年的活动数据进行了习惯分析。他通常在北京时间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之间活跃，周末更加集中。发帖和回复的语言习惯显示，他可能受过良好的技术或艺术类专业教育，用词严谨，偶尔夹杂一些行业术语。从论坛早期的一些技术讨论帖里，我们提取到几个可能关联的地理位置关键词，包括他提到过本地‘美院’的讲座、抱怨过‘东区’的快递、以及询问过‘临江路’附近的画材店。”

“美院？青山市艺术学院？”文杰斌立刻问。

“对。青山市艺术学院，本地人习惯叫‘美院’。东区是青山市的老工业区改造区域，快递网络复杂。临江路在城北，靠近艺术学院，确实有几家专业的画材店。”林峰在本子上记下，“能进一步缩小范围吗？比如IP地址？”

小刘摇头：“很难。他后期非常注意隐蔽，使用的代理服务器节点遍布全球，而且频繁更换。我们尝试通过他登录的延迟、数据包路由分析来推断大致区域，但误差范围可能有上百公里，意义不大。除非他能再次登录，并且我们提前布置好监控，才有可能捕捉到更精确的信息。”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只知道他可能是个与青山市，特别是艺术学院和周边区域有关联，具备一定网络技术，且作息偏向夜间的人？”文杰斌总结。

“目前来看，是的。”小刘点头，“另外，我们监测到，‘墨刃’的账号在苏琳失踪后，活跃度明显下降，发帖内容也变得更少涉及个人信息，更像是一个纯粹的画作展示账号。这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他刻意降低存在感。”

“支付平台那边呢？那笔带‘墨’字的转账，付款人信息查实了吗？”林峰问起另一条线。

小刘切换屏幕，调出一份资料：“查了。付款账户实名认证是一个叫‘张海’的人，四十二岁，青山市本地户籍，登记住址在东区。我们联系了这个人，他声称自己的支付账户曾经丢失过，那个时间段的交易不是他本人操作的。我们核实了他当时的行程，他正在外地出差，有比较扎实的不在场证明。他的账户可能被盗用了。”

盗用账户？这像是“墨刃”会做的事，增加了他的反侦查色彩。

“其他两笔小额转账的付款人呢？”

“都联系上了，一个是外省的大学生，找苏琳画过头像，交易完成，没什么问题。另一个是本地一家小公司的文员，找苏琳设计过简单的宣传图标，也表示合作顺利，对苏琳失踪感到震惊和惋惜。”小刘说，“只有‘张海’这个账户是可疑的，但线索也断了。”

从网络追踪直接定位“墨刃”的现实身份，遇到了瓶颈。

同日上午 青山市老城区 幽灵号码最后出现区域

这是一片待拆迁和旧城改造交织的区域，巷子狭窄曲折，房屋低矮拥挤，外来租户众多。监控稀少，且覆盖不完全。吴队派了两个人配合林峰和文杰斌进行走访。

他们拿着苏琳的照片，重点询问附近的小卖部、烟酒店、快餐店、以及巷子口可能存在的流动摊贩。时间过去了一个多月，大多数人要么毫无印象，要么记忆模糊。

“这么漂亮的姑娘？没注意……”小卖部老板叼着烟，眯着眼看照片。

“好像有点眼熟……但每天来来去去那么多人，记不清了。”快餐店老板娘擦着桌子。

一连走了七八家，一无所获。下午的阳光斜照进巷子，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这个区域时，一个坐在自家门口剥毛豆的老太太，眯着眼看了看苏琳的照片。

“这闺女……好像见过。”老太太慢悠悠地说。

文杰斌立刻蹲下身，尽量平视老太太：“阿婆，您好好想想，什么时候？在哪儿见的？”

“上个月……具体哪天记不清了，反正是晚上，天刚黑透没多久。”老太太回忆着，“我从闺女家吃完饭回来，就在前面那个巷子口，”她指了指不远处一个丁字路口，“看见这闺女站在路灯底下，拿着手机，好像在等人。脸色……看着不大高兴，有点着急的样子。旁边好像还停了辆小货车？颜色记不清了，旧的。”

小货车？文杰斌和林峰对视一眼。

“就她一个人吗？有没有看到有谁跟她接触？”

“我就路过瞥了一眼，没停步。等我从巷子那头转回来，大概也就十来分钟吧，人就不见了，车也没了。”老太太说，“当时也没多想，以为人等到了走了。”

“您还记得那辆小货车大概的样子吗？比如有没有什么标识？拉货的还是封闭的？”林峰追问。

老太太努力想了想，摇摇头：“太暗了，没看清。就感觉是辆旧车，方头方脑的。”

这可能是苏琳失踪前最后的行踪！她在老城区的一个巷口，晚上，可能上了一辆小货车。这与幽灵号码的基站定位、以及“墨刃”可能驾车转移尸体的假设，隐隐吻合。

“阿婆，谢谢您！非常重要！”文杰斌郑重道谢。

老太太摆摆手，继续剥她的毛豆。

离开老城区，坐在车里，文杰斌有些兴奋：“林老师，如果苏琳最后上了那辆小货车，那么第一现场很可能就在车上，或者车子去往的地方。小货车便于运输和处理一些……工具。”

“也有可能，小货车只是交通工具，第一现场在别处。但无论如何，这辆车是关键。”林峰说，“立刻把情况通报吴队，让他们调取老城区周边所有能用的治安、交通摄像头，在那个时间段，重点筛查符合‘旧、方头方脑小货车’特征的车辆，特别是驶出该区域，或者前往东区、城北方向的。”

“凶手可能开着这辆车，将尸体运到民宿，或者运回他的第一现场进行处理。”文杰斌顺着思路，“民宿后门那条小巷，如果车子能开进去，搬运箱子就方便多了！”

“查！查小巷宽度，查那段时间有没有车辆进出巷子的记录或目击！”林峰加快了车速。

傍晚 专案组办公室

气氛比前两天更加凝重而专注。白板上，“墨刃”的名字周围已经延伸出多条线索：论坛习惯、盗用支付账户、可能的约稿矛盾、幽灵号码、老城区巷口目击、疑似小货车。

同时，另一边列出了物证推导出的凶手特征：可能有特殊工具、可能接触水产或相关环境、冷静谨慎。

“现在，我们需要找到一个人，能同时符合或接近这两组特征。”林峰用笔敲了敲白板，“这个人可能生活在青山市，尤其可能在东区或城北一带活动。他可能有艺术或技术背景，熟悉网络且有一定反侦查能力。他可能拥有或者能接触到一辆旧的小货车。他的工作、住所或经常活动的环境，可能让他接触到水产、工业润滑剂、塑料制品，以及真空处理设备。”

“范围还是不小。”李岚走过来，看着白板说，“但至少比大海捞针强。重点排查东区和城北临江路一带的艺术工作室、小型加工厂、维修店，特别是那些可能兼具艺术创作和手工制作，或者业务比较杂的地方。”

“还有艺术学院，”诗怡禾补充道，“毕业生、在校生、或者相关的教职员工、周边从业者。‘墨刃’的绘画水平不低，很可能有专业背景。”

赵成也抬起头：“要不要查一下全市范围内，购买过那种特定型号真空袋的物流记录？虽然难，但现在有了‘墨刃’这个潜在嫌疑人范围，如果能申请到针对特定区域的筛查，或许有可能？”

林峰思考了一下：“可以尝试作为重点调查方向之一，向上面申请。但理由必须充分，证据链要能支撑这个申请的必要性。目前我们有的更多是间接分析和推断。”

文杰斌盯着白板上的“小货车”三个字，忽然说：“林老师，我记得‘悠栈’民宿老板说过，那个‘李军’是用现金支付的房费。如果‘墨刃’就是‘李军’，他需要准备一个月的租金现金。他可能去银行取过钱。虽然用假身份证，但他取钱的银行监控，或者他使用的ATM机，会不会留下影像？哪怕他做了伪装，体态特征可能有价值。还有，他购买那个真空袋，如果是线上购买，收货地址呢？他敢写真实地址吗？大概率不会。但会不会是快递柜？或者某个代收点？这些地方也可能有监控。”

“思路对！”林峰肯定道，“吴队那边已经在查‘李军’登记时间段内，民宿附近银行网点和ATM的监控了，但时间久，数据可能覆盖了。快递柜和代收点……这个可以查！重点查东区、城北范围内，尤其是临江路、艺术学院周边的快递柜和菜鸟驿站，看看在案发前一段时间，有没有人去提取过大型、轻泡货的包裹，并且行为可疑的。”

任务被迅速分解。文杰斌负责协调吴队那边，重点追查小货车和快递柜监控。林峰则准备再次前往青山市，重点走访东区和临江路一带符合特征的可疑场所。

深夜，文杰斌还在电脑前，对比着青山市地图、快递网点分布图，以及“墨刃”在论坛提及地点的位置关系。他试图在地图上画出一个可能的活动范围。东区老工业区混杂着出租屋、小作坊、仓库；城北临江路附近则有艺术学院、画材店、一些创意园区和新兴的公寓楼。

凶手需要空间来处理尸体和真空封装，小作坊、仓库、或者某些位置僻静的出租屋可能性较大。他也需要一定的隐私来避免被发现，但又不能完全与世隔绝，否则生活和工作无法进行。

文杰斌的目光在地图上的“东区仓储物流园”和“临江路创意产业园”之间来回移动。这两个地方，似乎都隐隐符合一些条件。

他记下这两个地点，准备明天向林峰汇报，作为重点排查区域的补充。

第五天 深夜 专案组办公室

白板上密密麻麻。文杰斌把新的思路——“李军”取现监控、快递柜/驿站监控——加了进去。他正对着电脑上的地图出神，林峰端着茶杯走了过来。

“还在想快递的事？”林峰看了一眼白板。

“嗯，林老师，我觉得这是个方向。只要‘墨刃’在网上买了那个袋子，就一定有快递记录。找到那个收件点，就可能找到他取件的影像。”文杰斌语气有些急切。

林峰喝了口茶，没立刻说话。他走到白板前，看着“真空收纳袋”几个字，沉默了几秒。

“小文，”林峰开口，声音平稳，“你买过那种特大号的真空收纳袋吗？网上。”

文杰斌一愣，摇摇头：“没有。”

“我帮我爱人买过。”林峰放下茶杯，“就是用来装厚被子的那种。你说的对，主要是线上销售。但你想象一下，它发货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文杰斌试着回忆看过的商品页面图片：“袋子本身是扁平的……叠起来……”

“对，”林峰打断他，用手比划着，“那种袋子，材质是塑料复合膜，本身就软，可以折叠、卷起来。商家发货，一般就是用个比它大一点的普通快递塑料袋一套，或者用薄薄的编织袋一卷，就寄出来了。一个袋子卷起来的体积，可能就跟几本杂志叠起来差不多厚，甚至更薄。几十个叠在一起，也占不了多大地方，还是扁扁的一包。”

文杰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这种包裹，”林峰看着他的眼睛，“到了快递驿站或者快递柜，混在每天几百上千个包裹里，就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扁平快递袋。驿站的工作人员，每天经手那么多件，忙着扫码入库、找件、出库，谁会在意一个薄薄的袋子里具体是什么东西？取件的人拿了就走，工作人员甚至不会多看一眼他取的是什么。你想通过调取‘提取大型或特殊包裹’的监控来找人，这个前提，可能就不成立。”

文杰斌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他发现自己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想当然地认为那么大的真空袋，邮寄过来也会是个显眼的包裹。

“那……购买记录这条线，岂不是更难了？”文杰斌感到一阵沮丧。

“不是更难，而是我们之前想的路径可能不对。”林峰走回座位，“但你的思路有一点是对的：凶手既然买了，总要收货。如果他是线上购买，收货地址不可能写民宿，那太暴露。写自己真实地址？风险也大。写工作单位？如果他工作单位允许收私人快递，倒是有可能。更可能的是，写到一个他认为安全的代收点，或者……干脆就用假名字，送到某个快递柜。”

“假名字，快递柜……”文杰斌重新燃起希望，“那还是可以查那个区域的快递柜监控啊！看有没有人在相应时间段取过符合这种特征的扁平包裹。”虽然特征不显眼，但总算还有个筛查的依据。

“范围和时间成本呢？”林峰反问，“东区、城北，有多少个快递柜和驿站？凶手可能在任何时间点取件。我们假设案发前他需要时间准备，购买时间可能在案发前一周到两周。这个时间段内，所有快递点的监控，都要调取、查看。凶手可能戴口罩帽子。工作量巨大，而且很可能徒劳无功。”

文杰斌沉默了。他知道林峰说的是现实。没有更精确的指向，这样的排查如同海底捞针。

“所以，回到根本。”林峰点了点白板上“真空收纳袋”旁边标注的“特殊热封痕迹”和“微量蛋白质/酯类”，“物证本身，或许能告诉我们更多。老许说了，密封工具有特异性。还有那些微量的异常物质。这些比一个可能被伪装过的取件影像，更有追踪价值。”

“我明白了。”文杰斌深吸一口气，把刚才写上的“快递柜监控”打了个问号，在旁边注明了“包裹特征不显眼，排查难度极大”。“那我们的重点，还是应该放在‘墨刃’的现实身份锁定，以及对他可能活动区域的实地排查上，结合物证指向的特殊工具和环境。”

“对。”林峰看了看时间，“不早了，先回去休息。明天我再去青山，重点跑东区和临江路。你留在这边，配合网安那边继续深挖‘墨刃’的网上痕迹，同时梳理一下我们手头所有关于苏琳那个‘难搞客户’的信息，看看能不能和‘墨刃’的论坛活动时间、说话方式什么的交叉比对出点什么。哪怕是极细微的习惯用语。”

第六天 青山市东区

东区是由老工厂、旧仓库、混杂的自建房和新兴的创意工作室组成的区域，道路规划混乱，各种招牌层层叠叠。林峰和吴队派来的另一名刑警老何，开着一辆地方牌照的车，在里面慢慢转着。

他们的目标是：可能有较大空间、可能具备或方便使用加热封口设备和强力吸尘器、环境可能接触水产或工业润滑剂、并且可能与艺术设计沾边的地方。

他们先来到一个由旧厂房改造的“创意产业园”。里面确实有不少绘画工作室、雕塑工坊、小型广告公司。林峰和老何以“寻找合适场地进行大型艺术装置制作”为名，和园区管理方以及几家看起来规模稍大的工作室负责人进行了接触。交谈中留意观察工作环境，旁敲侧击地询问设备情况。但一圈下来，并未发现明显可疑之处。这些工作室空间开放，人员流动相对频繁，不太符合凶手需要高度隐私的条件。而且，他们也很难想象，在这样的环境里杀人、处理尸体而不被察觉。

接着，他们转向更偏僻一些的仓储区和零散的老仓库。这里环境杂乱，很多仓库铁门紧闭，不知道里面做什么用途。他们通过街道和工业区管委会了解了一些租赁情况，但很多仓库登记信息不全，或者层层转租，查起来很困难。

在一排看起来快要拆迁的矮房附近，他们发现了一个关着门的“XX塑料制品加工”的小牌子，窗户糊着报纸。敲门无人应答。询问隔壁一个看门的大爷，大爷说这家好像不怎么开工，偶尔晚上看到有灯，老板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中年人，好像也帮人做些修理的活儿。

林峰记下了这个位置和情况。

随后，他们又去了临江路附近。这里靠近艺术学院，氛围更文艺一些，但也有不少藏在居民楼里的独立工作室或者兼做工作室的住所。他们走访了几家画材店，闲聊中打听是否认识一些技术很好但性格比较孤僻的画手，或者有没有人来买过特别大量的某种材料。画材店老板们提供的都是一些常见客人的信息，没有特别突出的。

一天跑下来，腿脚酸软，笔记本上记了不少潜在需要进一步核实的点，比如那个塑料加工小作坊、几个登记信息模糊的仓库租户、还有一两个在学生和独立画手中口碑有些“古怪”但技艺不错的人。但没有任何一个能直接和“墨刃”或者案件关键物证联系起来。

同一天 省厅专案组办公室

文杰斌一整天都埋在数据里。他重新仔细阅读了技术队恢复的、有限的苏琳网络聊天记录，逐字逐句分析。在和她一个同学的闲聊记录中，苏琳提到过一句：“最近接了个私活，甲方是个细节控，改了N版，非要那机械感，和我平时风格差好远，画得有点痛苦。”

机械感？文杰斌立刻联想到“墨刃”在论坛发布的画作，虽然主要是暗黑奇幻，但其中一些机甲、武器设计，确实透露出强烈的机械结构和工业细节，显得非常专业。

他立刻将“墨刃”论坛上带有明显机械结构描绘的作品截图，与这句话关联起来。同时，他把之前“绘影浮生”论坛上那个吐槽“反复修改近十稿”的回复也调出来，时间线大致吻合。

“林老师，”文杰斌在电话里向林峰汇报这个发现，“苏琳抱怨的那个‘细节控’、要求‘冷冰冰机械感’的甲方，很可能就是‘墨刃’。这解释了他们之间的工作矛盾，也侧面印证了‘墨刃’具备描绘精密机械结构的能力，这可能与他的专业背景或工作有关，甚至可能与他能获取特殊工具有关联。”

电话那头，林峰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肯定：“很好。这是一个有力的间接关联。继续沿着‘机械感’、‘工业细节’这个方向，结合‘墨刃’的画风，分析他可能涉足的行业。机械设计、模具制造、工业绘图、甚至是……某些需要精细手工的维修行业。”

第七天 上午

文杰斌将“机械感/工业细节”这条线索更新到白板上。他开始搜索青山市与精密机械加工、工业设计、高端设备维修相关的企业或工作室，特别是小规模、可能由个人或小团队运作的。范围依然不小，但比之前纯粹的“艺术相关”要聚焦了一些。

下午，网安的小刘那边传来了一个不算突破但值得注意的消息：通过持续监测和分析“墨刃”账号的历史行为数据，结合他提及的本地信息，他们构建了一个粗略的用户画像模型。模型分析显示，“墨刃”有较高概率年龄在28-40岁之间，男性，接受过高等职业教育或本科以上工科或艺术与工科交叉学科教育，目前可能从事自由职业或技术类工作，独居或工作环境独立性强，有深夜工作的习惯。

“这个画像，和我们之前的推测，以及‘机械感’线索，能吻合。”文杰斌对刚返回省厅的林峰说。

林峰看着网安提供的报告，目光停留在“工科或艺术与工科交叉学科”以及“自由职业或技术类工作”上。“交叉学科……比如工业设计、产品设计、建筑效果图制作……自由职业，接外包项目，时间自由，有独立工作空间。”他抬头，“和我们要找的，具备独立场所、可能有专业工具、能接触网络接单的人，特征重叠度很高。”

“另外，吴队那边对老城区周边摄像头的筛查有了初步结果。”文杰斌调出另一份邮件，“由于时间久远，大部分数据已覆盖。但在一个距离老太太指认巷口约800米的主干道治安探头上，截取到一张模糊的图片，时间在苏琳失踪当晚相近时段。有一辆符合‘旧、方头方脑’特征的深色小货车经过，车型像是老款的微型货车或封闭厢货。但车牌完全看不清，车型也太常见。”

有胜于无。至少，小货车的存在被间接证实了。

“还有，”文杰斌补充，“您昨天提到的东区那个‘塑料制品加工’小作坊，吴队派人去摸了底。经营者叫孙永贵，四十五岁，单身，以前在机械厂做过维修工，后来自己搞了个小作坊，接一些塑料焊接、简单模具修理、还有定制亚克力制品之类的零活。邻里反映他性格孤僻，不太与人来往，屋里晚上常有机器声。他名下确实登记有一辆二手微型货车。”

林峰的眉毛挑了起来。“孙永贵……会画画吗？或者，有没有艺术、设计方面的爱好或背景？”

“这点还没查。吴队已经安排人对他进行外围调查，包括他的社会关系、车辆使用情况、案发时间段行踪。暂时没有惊动他本人。”

孙永贵——有独立作坊、有机械维修背景、有微型货车、性格孤僻、夜间工作。这些点，与画像和部分物证指向隐隐扣合。但他与“墨刃”这个网络身份、与绘画设计，似乎没有明显关联。

“查他！”林峰果断道，“重点查他的教育背景、兴趣爱好、是否接触过绘画或设计，特别是电脑绘图。查他的网络账号，看看有没有可能关联到‘绘影浮生’论坛或者‘墨刃’这个ID。同时，秘密调查他的作坊内部情况，看是否有可疑设备或痕迹。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