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怡禾重新核对。通话记录里,昨天早上七点三十五分,孙婷婷接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长两分钟。来电号码没有备注。
她拨过去。这次有人接了。
“喂?”
一个男人的声音。
“您好,我们是公安局。请问您认识孙婷婷吗?”
对方沉默了几秒。
“谁?”
“孙婷婷。昨天早上七点三十五分,您给她打过电话。”
“哦,那个啊。我是快递员。她有个快递,我打电话问她在家吗,她说不在,让我放快递柜。”
“快递单号能提供吗?”
“我得查一下。等等。”
一阵翻纸的声音。
“单号是SF123456789。寄件人叫王芳,寄出地址是邻省。”
“快递是什么?”
“一个小纸箱,不重。我放锦绣花园小区的快递柜了。”
李岚让技术队去取快递。同时联系快递公司,查寄件人王芳的信息。
一小时后,快递取回。纸箱不大,用胶带封着。技术队打开,里面是一个毛绒玩具,小熊造型,很普通。玩具没有标签,包装简单。
玩具被送去检验。诗怡禾检查纸箱,寄件人地址是邻省某市,电话打过去是空号。
“这不是她网购的。”李岚说,“寄件人信息虚假。”
“玩具有什么特殊?”
技术队的检验结果很快出来:玩具表面没有血迹或可疑痕迹。内部填充物是普通聚酯棉。但玩具的布料上检测到微量的金属颗粒,成分是铁和铜。
“金属颗粒?从哪里来的?”
“可能是生产环境残留,或者存放环境受到污染。”
李岚拿着玩具,翻来覆去地看。
“孙婷婷为什么会收到这样一个玩具?谁寄的?”
诗怡禾想起孙婷婷母亲的话:女儿说去朋友家过夜,没有提其他安排。但也许这个快递是她必须早走的原因。
她调取孙婷婷的网购记录。最近一个月,孙婷婷没有购买过毛绒玩具。她的淘宝账号里收藏的都是衣服、化妆品和绘本。
晚上八点,法医打来电话。
“我们在尸块上发现了微量纤维,不是来自编织袋,也不是孙婷婷的衣物。纤维颜色是藏青色,材质为混纺,含有涤纶和棉。另外,在头部包裹的塑料袋上,提取到半枚指纹,正在比对数据库。”
新的线索。
李岚让技术队查藏青色混纺织物的常见用途。同时,她决定重新询问陈璐,关于孙婷婷的“私事”。
锦绣花园小区,陈璐开门时穿着睡衣,脸上有倦容。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李岚说,“我们想再了解一下,孙婷婷前天晚上有没有提到明天早上的具体安排?”
陈璐摇头。“她就说有点私事,我问她,她不说。”
“她当时情绪怎么样?”
“正常。看电影的时候还笑得很开心。”
“她有没有接什么电话,或者看手机时有什么反应?”
陈璐想了想。“电影看到一半,她手机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然后就把手机放下了。我问她谁呀,她说是广告。”
“记得具体时间吗?”
“大概晚上九点多。”
“手机震动是短信还是微信?”
“不知道。她就看了一眼。”
李岚让陈璐回忆孙婷婷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提到陌生人。
陈璐努力回想。“上周,她跟我说过一件事。说她班上有个孩子,家长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那个孩子的爸爸,每次接送孩子都戴着口罩和帽子,很少和其他家长交流。有一次孙婷婷想和他沟通孩子的情况,他说不用,然后匆匆走了。”
“孩子叫什么名字?爸爸叫什么?”
“孩子叫豆豆,大名我不知道。爸爸姓……好像是姓徐。豆豆是中二班的,孙婷婷就是中二班的老师。”
李岚记下。幼儿园中二班,豆豆,爸爸姓徐。
离开陈璐家,诗怡禾说:“如果这个家长有问题,孙婷婷可能会在早上见他。比如约在幼儿园附近,或者某个地方。”
“查豆豆的家长信息。”
回到市局,已经晚上十点。诗怡禾调取蓝天幼儿园中二班的家长资料。一个叫徐浩的家长进入视线。孩子徐豆豆,四岁。父亲徐浩,三十岁,职业是机修工。母亲信息空缺。
徐浩的登记电话号码与孙婷婷通话记录中的陌生号码不一致。但李岚还是决定联系他。
电话接通了。
“喂,徐先生吗?我们是公安局。想了解一些关于孙婷婷老师的情况。”
对方很惊讶。“孙老师怎么了?”
“她失踪了。您最近和她有过联系吗?”
“没有。我上周接孩子时见过她,说了几句话。之后没联系。”
“您昨天早上在哪里?”
“昨天早上?我在上班。厂子里有打卡记录,你们可以查。”
“您知道孙老师有什么特别的事吗?或者她和哪位家长有矛盾?”
“不知道。孙老师人很好,没听说和谁有矛盾。”
挂断电话,李岚让诗怡禾查徐浩的工作单位。徐浩在一家汽车修理厂上班,昨天早上七点半到下午五点,他都在厂里,有监控和同事证明。
线索似乎又断了。
但诗怡禾注意到,徐浩的职业是机修工。机修工的工作环境会有金属颗粒,比如铁和铜。
她把这个发现告诉李岚。
李岚看着玩具检验报告上的“金属颗粒,成分铁和铜”。
“徐浩可能和玩具有关。但不一定是凶手。需要深入调查。”
第二天早上,李岚和诗怡禾来到汽车修理厂。厂子在城北,占地面积不小。车间里停着几辆待修的车,地面上有油污。
徐浩正在修一辆车的发动机。他个子不高,手臂有纹身。看见警察,他放下工具,用毛巾擦了擦手。
“还是孙老师的事?”
李岚点头。“想看看您的工作环境。”
徐浩带她们在车间走了一圈。地面上确实有金属碎屑。诗怡禾注意到,工人们穿的都是深蓝色工作服,布料厚实。
“你们的工作服是统一发的吗?”
“对。厂里发的,每季度两套。”
“能看看吗?”
徐浩从更衣柜里拿出一件工作服。藏青色,混纺材质,涤纶和棉。
诗怡禾用证物袋装了一件。“我们需要取样。”
徐浩没有反对。“孙老师失踪,和我有什么关系?”
“只是例行调查。”李岚说,“您最近有没有寄过快递?或者买过毛绒玩具?”
徐浩皱眉。“没有。我一个大男人,买什么毛绒玩具。”
“您孩子喜欢毛绒玩具吗?”
“豆豆喜欢车,不喜欢毛绒玩具。”
取样结束,她们离开修理厂。路上,诗怡禾说:“工作服纤维和尸块上发现的纤维一致。但徐浩有不在场证明。”
“纤维可能只是转移。徐浩接触过孙婷婷的尸体,或者凶手穿着类似的工作服。”
回到技术队,检验结果很快出来:徐浩工作服的纤维与尸块上发现的纤维成分一致,染色剂也相同。但工作服上没有血迹反应。
徐浩被传唤到市局。询问室里,他显得有些紧张。
“我没有杀孙老师。我为什么要杀她?”
“您的工作服纤维出现在尸体上。您怎么解释?”
徐浩愣住了。“不可能。我的工作服从来没离开过厂里。”
“您确定?”
“确定。我上班穿,下班换下来放在更衣柜。昨天穿的就是那件。”
“更衣柜上锁吗?”
“锁。但我钥匙随身带,别人打不开。”
“有没有可能别人偷了您的衣服,或者您借给别人?”
“没有。工作服就我自己穿。”
李岚让徐浩回忆最近有没有和孙婷婷有过身体接触。徐浩说,上周接孩子时,豆豆跑太快摔倒了,孙婷婷扶孩子,他当时也伸手去扶,可能碰到了孙婷婷的手臂。
“她当时穿长袖吗?”
“穿的。一件薄外套。”
“您的袖子可能碰到了她的手臂。”
纤维转移的可能存在。但徐浩的不在场证明很扎实。修理厂的监控显示他昨天全天在岗,没有离开。
徐浩的嫌疑暂时降低。但纤维线索依然重要。凶手可能从事类似行业,或者伪装成机修工。
下午,赵成那边传来消息:最后一家有小冷柜的猪肉店店主回来了。他们检查了冷柜,里面是猪肉和排骨,没有异常。但店主提到一件事:十天前,他的冷柜坏了,请人修过。
“谁修的?”
“一个年轻人,我不认识。是朋友介绍的。”
“有联系方式吗?”
店主提供了一个电话号码。赵成打过去,对方是一个维修工,说确实修过冷柜,但只是换了压缩机,没有其他问题。
线索再次中断。
诗怡禾重新梳理所有信息。孙婷婷昨天早上离开朋友家后失踪。她接了一个快递电话,快递是一个可疑的毛绒玩具。她可能去见某人,这个人或许与幼儿园家长有关。凶手有冷藏设备,分尸工具是家用刀具,运输工具可能是白色面包车。抛弃尸体的地点在平房区,凶手熟悉该区域。
她打开地图,标记几个关键点:锦绣花园小区,蓝天幼儿园,平房区,汽车修理厂。
从锦绣花园到平房区,最直接的路线会经过一片工业园区。园区里有不少小工厂和仓库。
李岚走过来,看到地图。
“工业园区。很多小工厂有冷库。”
“白色面包车在工业园很常见。”
李岚决定带人搜查工业园区,重点是租用冷库或独立仓库的商户。
出发前,技术队打来电话:塑料袋上的半枚指纹比对成功了。
指纹属于一个有前科的人:王志强,三十八岁,曾因盗窃入狱,三年前刑满释放。目前无固定职业。
凌晨三点,平房区。王志强的住处是一间自建砖房。李岚和诗怡禾蹲在对面的阴影里。周围一片寂静。三辆警车停在巷口,民警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
林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确认目标在屋内。灯刚刚灭掉。”
李岚对诗怡禾做了个手势。两人沿着墙根移动,停在王志强的门前。门是铁皮做的,门锁是老式的挂锁。
突击队就位。李岚倒数:“三、二、一。”
破门锤撞开门锁。民警冲进屋内,手电光束交叉扫过。
“警察!不许动!”
诗怡禾跟在后面。屋子里地面上堆着杂物:空酒瓶、泡面盒、旧报纸。一张单人床上,王志强坐起来,用手挡住手电光。
“干什么?”
“王志强,跟我们走一趟。”
两个民警把他架起来。王志强没有反抗,他光着上身。诗怡禾扫视房间。墙角有一个小冰箱,冰箱旁放着几个红色编织袋。
技术队开始搜查。诗怡禾戴上手套,检查冰箱。里面有几罐啤酒、半包火腿肠,冷藏室空空如也。冷冻室结着厚厚的霜,她拉开抽屉,只有几袋速冻饺子。
“不是这个冰箱。”李岚说。
编织袋被打开,里面是旧衣服和工具:扳手、螺丝刀、几卷电线。没有血迹反应。
王志强被押上警车。诗怡禾继续搜查。她在床垫下面发现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沓现金,面值不等,总共三千多元。还有几张当票和一把车钥匙。
车钥匙上的标志是五菱。诗怡禾记下当票的地址。
回市局的路上,王志强一言不发。他坐在后座,看着窗外。
审讯室。王志强坐在椅子上,手铐放在桌面。李岚坐在对面,诗怡禾坐在旁边记录。
“王志强,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不知道。”
“前天晚上到昨天凌晨,你在哪里?”
“在家睡觉。”
“有人能证明吗?”
“我一个人住,没人证明。”
李岚把现场照片推到他面前。红色的编织袋,尸块。
“这些东西,你见过吗?”
王志强看了一眼,移开视线。
“没见过。”
“你的指纹出现在装尸块的塑料袋上。怎么解释?”
王志强愣住了。
“什么塑料袋?”
“包裹尸块的黑色塑料袋。上面有你的指纹。”
王志强的手开始发抖。
“我……我不知道。我没碰过那种东西。”
“你的指纹怎么会在上面?”
“我捡垃圾。有时候会捡塑料袋卖钱。可能捡到过。”
“在哪里捡的?”
“垃圾站。平房区的垃圾站,我经常去。”
李岚盯着他。
“前天晚上,你有没有去过垃圾站?”
“没有。我晚上不出门。”
“有人看见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垃圾站附近。是你的车吗?”
“我……我有辆面包车,但很久没开了。”
“车在哪里?”
“停在巷子口。”
李岚让民警去查那辆面包车。她继续问:“你认识孙婷婷吗?”
王志强摇头。
“照片上这个人,见过吗?”
李岚拿出孙婷婷的照片。王志强看了几秒。
“没见过。”
“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幼儿园老师?或者接送孩子的家长?”
“没有。我不跟那种人打交道。”
审讯进行了两个小时。王志强坚持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的面包车被拖到技术队,勘查结果显示车厢地板有清洗痕迹,但未检测到血迹。车内发现了少量纤维,颜色藏青,与尸块上的纤维一致。
技术队对比了王志强的鞋印,与现场鞋印不完全匹配,但鞋底花纹类型相同,都是常见的运动鞋。
“他有作案条件,但没有直接证据。”李岚在会议室说,“面包车可以运输尸体,他有红色编织袋,指纹出现在塑料袋上。但他没有冷藏设备,家里的小冰箱放不下尸体。”
林峰看着白板上的线索图。
“王志强可能只是抛尸者,不是凶手。凶手另有其人,雇佣或胁迫王志强处理尸体。”
“王志强为什么不供出凶手?”
“可能受到威胁,或者收了钱。”
诗怡禾想起那个铁盒里的现金。她查了当票,王志强最近典当了一台旧手机和一个金戒指,总共拿到八百元。但铁盒里有三千多,多出来的钱来源不明。
李岚决定从经济来源入手。她让经侦部门查王志强的银行流水和微信支付宝记录。
结果显示,王志强没有银行账户。微信零钱里只有几十元,最近没有大额转账。但在一周前,他收到一笔现金存款,通过便利店的自助收款机存入,金额两千元。存款人无法追踪。
“这笔钱可能就是报酬。”李岚说。
她回到审讯室,把存款记录放在王志强面前。
“一周前,你收到两千元现金。谁给你的?”
王志强脸色变了。
“我……我帮人干活挣的。”
“什么活?”
“搬运东西。”
“搬运什么?从哪里搬到哪?”
“就是一些箱子。从一辆车上搬到仓库里。”
“什么车?什么仓库?货主是谁?”
王志强不说话。
李岚向前倾身。
“王志强,你现在涉嫌谋杀。如果你只是搬运工,说出来,我们可以考虑从轻处理。如果你不说,这个锅你就得背。”
王志强的手攥紧了。
“我……我不知道那是尸体。那个人没说。”
“那个人是谁?”
“一个男的。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他找到我,说有一批货要处理,给我两千块。让我晚上开我的面包车去拉货,送到平房区的垃圾站扔掉。”
“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他让我半夜一点去锦绣花园小区后门。那里停着一辆银色轿车,后备箱里有几个红色袋子。让我把袋子搬到我的面包车上,然后开到平房区,扔进垃圾站。”
诗怡禾快速记录。时间对得上。
“银色轿车什么牌子?车牌号记得吗?”
“没看清牌子。车牌被泥巴糊住了。车是普通的轿车,颜色是银灰色。”
“那个人怎么联系你的?”
“他直接找到我家的。上周,他敲门,问我接不接活。我说接。他留了一个电话号码,让我前天晚上等通知。”
“号码呢?”
“我记在纸上了,放在家里。”
李岚让民警去王志强家找那张纸。诗怡禾继续问:“袋子有多重?”
“挺重的。我一个人搬不动,分两次搬。袋子软软的,我当时问是什么,他说是处理掉的废料,让我别多问。”
“袋子是封好的吗?”
“封好了。用绳子扎着口。”
“你扔袋子的时候,有没有打开看?”
“没有。我收了钱,按吩咐办事。”
“垃圾站那边,有没有人接应?”
“没有。他让我扔了就走。”
“你们怎么联系?钱怎么给的?”
“他第一次来给了五百定金。前天晚上,我扔完袋子后,他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一个地方拿剩下的钱。我去了,是一个公园长椅,钱用报纸包着放在上面。我拿了钱就走了,没见到人。”
纸条找到了。上面写着一个手机号码。技术队查这个号码,是不记名的预付费卡,最后一次通话是前天晚上,与王志强的通话记录匹配。之后该号码关机,无法定位。
线索指向一个身份不明的男性。他雇佣王志强抛尸,自己躲在幕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