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宝阁的地下拍卖会，还有三天。
这三天，我不能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禹州城乱撞。
黑煞宗的悬赏令已经贴到了南市的角落，随时可能被人认出来。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一个能光明正大活动，又能接触到各方信息的掩护。
散修联盟。
这是禹州城众多散修抱团取暖、接取任务、交换资源的地方。
龙蛇混杂，背景审查松散，只要有点实力，交得起入门费，就能挂个名。
半天后，我站在了城西一座不起眼的三层石楼前。
门匾上四个褪色的大字：四海堂。
这里就是禹州城散修联盟的一个据点。
交了十块下品灵石，登记了一个化名“林风”，修为填了筑基初期，再留下一个伪造的查无可查的来历。
一枚刻着“四海”二字的铁质令牌就到了我手上。
“新来的？”柜台后面，一个懒洋洋的老头抬了抬眼皮。
“一楼看任务榜，看中了来我这里登记。规矩就一条：别在堂口里闹事。”
很松散，正合我意。
一楼大厅里聚集着不少散修，气息驳杂，大多在炼气中后期，筑基期的寥寥无几。
墙上挂着几块巨大的玉板，上面滚动着一条条任务信息。
“护送商队前往落霞镇，需筑基期修士一名，酬金五十中品灵石……”
“收集碧眼毒蟾的毒囊十份，每份酬劳五块中品灵石……”
“清理城东废弃矿洞内的尸变妖兽，要求至少三人小队，筑基带队，报酬面议……”
大多都是些寻常的猎妖、护送、采集任务。
我的目光快速扫过，最终停在了玉板最下方，一条刚刷新出来、报酬却高得有些异常的任务上：
“探查任务：城北三千里外，黑风峡古战场遗迹外围。”
“要求：筑基期修士，至少三人组队。需探查遗迹外围近期异常阴气波动原因，并绘制最新地形图。”
“报酬：小队共计三百中品灵石，若发现有价值线索，另有重赏。”
“发布者：匿名。”
“特别提示：遗迹残留上古战魂与阴气，危险程度未知，建议神识强大或具备破邪手段者接取。”
古战场遗迹？
我心中一动。
禹州城附近确实有上古战场的传说，那种地方往往残留着古老的痕迹，或许……能发现一些与契约污染或上古秘辛相关的线索？
而且任务地点在城外，正好可以暂时离开龙蛇混杂的禹州城。
加上报酬丰厚，要求也高，正好筛掉大部分浑水摸鱼的，也不用冒着巨大的风险去拍卖场所。
就是它了。
我走到柜台前，指了指那条任务。
老头看了一眼，慢悠悠道：“这任务刚挂出来，你是第一个。得凑够至少三人，且都至少是筑基期，才能生效。那边刚好也有两位对这事感兴趣，你去问问吧。”
他朝大厅角落努了努嘴。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角落的一张旧木桌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满脸横肉、光头锃亮、脖子上挂着几颗不知名兽牙的大汉，气息狂野，筑基二层的样子，背着一把门板似的阔刃重刀，典型的体修或蛮修。
另一个……
让我目光微凝。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墨青色长衫，身形清瘦，看起来三十许岁，面容普通，唯独一双眼睛格外沉静幽深，仿佛古井无波。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古书，正垂目看着。
气息……很奇特，乍一看只是筑基一层，甚至有些虚浮，但仔细感知，却又觉得那气息如同深潭，难以测度。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抬起眼，看了过来。
眼神平静，没有任何审视或好奇，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两位道友，”我走了过去，抱了抱拳。
“在下林风，刚接了那古战场探查任务，听闻二位也有意于此？”
“哈哈哈！”光头大汉嗓门洪亮，震得桌面茶杯都晃了晃。
“俺叫石猛！正愁没人组队呢！这鸟任务报酬高，俺就喜欢这种！兄弟你啥修为？看着挺精神！”
“筑基初期。”我答道，稍微放出了一丝风雷之力特有的凌厉气息，既证明修为，也稍作震慑。
石猛眼睛一亮：“好！有点意思！那咱俩够了！墨先生，你呢？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行不行啊？”
他转头看向那墨衫文士。
墨先生合上古书，声音平和舒缓：“略通些阵法与驱邪之术，或可派上用场。筑基一层，勉强够格。”
他的语气没有半分自夸或谦虚，只是在陈述事实。
“那成！咱们三个，正好！”石猛一拍大腿。
“走走走，赶紧登记了，明天一早就出发！这城里憋死俺了！”
登记很顺利。
老头记录了我们三人的化名，墨先生用的就是墨先生这个称和修为，发下一块任务玉牌和一份简单的地图。
“任务期限十五天。活着回来，才能领报酬。”老头例行公事地说了一句。
离开四海堂，我们约定了明早在北城门外汇合。
石猛咋咋呼呼地去找地方喝酒了。
我本想直接离开，墨先生却缓步跟了上来。
“林道友。”他叫住我，声音依旧平淡。
“墨先生有事？”我转身，暗自警惕。
“无事。”他摇了摇头，目光似有意无意地掠过我的左手袖口，那里藏着鹏翼纹身，又看了看我怀里微微鼓起的一团，小火所在的地方，缓缓道。
“只是觉得，道友气息独特，似乎……背负不少。古战场非善地，残留的上古战意与阴魂执念，最易引动心魔与旧伤。道友明日还需多加留意。”
说完，他微微颔首，便转身汇入人流，消失不见。
我站在原地，眉头微皱。
这个墨先生……不简单。
他看出什么了？是鹏翼的气息？还是契约残片的波动？或者只是某种直觉？
“唳？”小火从怀里钻出个小脑袋，疑惑地叫了一声。
“没事。”我摸了摸它。
“走吧，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去看看那古战场，到底藏着什么。”
回到临时租住的简陋客栈房间。
我检查了一下身上的物品：契约残片、孔雀真羽、一些丹药符箓、还有得自沼泽巫祝的几样毒物材料。
风雷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随时可以爆发。
古战场……上古战魂……异常阴气……
我隐隐有种预感，这次任务，恐怕不会只是简单的探查。
那个神秘的墨先生，更是为这次行动增添了许多变数。
但，这正是我需要的。
在禹州城这潭浑水里，想要摸到大鱼，自己必须先成为一条让人看不透的……泥鳅。
第二天，晨光微熹。
北城门外，当我赶到时，石猛已经扛着他那把夸张的阔刃重刀，等得不耐烦了。
墨先生则早已静静立于一旁，依旧是一身墨青长衫，背负着一个简单的青布行囊，仿佛不是去危险之地探险，而是出门访友。
“林兄弟，你可算来了！走走走！”石猛催促道。
墨先生对我点了点头，没有多余话语。
三人不再耽搁，离开官道，按照地图指引，向着北方那片被称为“黑风峡”的荒凉山脉，疾行而去。
风雷鹏翼暂时不能显露，但我筑基期的脚程也不慢。
石猛更是步履沉重，一步一个脚印，速度却不慢。
墨先生看似步伐悠闲，却始终能轻松跟上，身形飘忽，脚下仿佛不沾尘埃。
我心中对这位墨先生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半日后，我们抵达黑风峡外围。
一股苍凉的阴风，从峡谷深处扑面而来。
天空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放眼望去，峡谷两侧的山壁呈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了千万年。
地面上随处可见断裂的兵器、破碎的甲胄碎片，以及一些风化严重的巨大骨骸。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压抑感。
“嘿，这鬼地方，阴气果然重！”石猛啐了一口，握紧了手中的重刀，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战意。
墨先生停下脚步，闭目感受了片刻，然后睁眼，指向峡谷深处一片雾气特别浓郁的区域：“异常波动的源头，大致在那个方向。阴气中……似乎夹杂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怨念。”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细微的凝重。
我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体内那两枚契约残片，竟然在此刻，微微颤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与警示。
这古战场，果然不简单。
“走吧。”我沉声道，风雷之力在经脉中悄然加速运转。
三人呈三角阵型，石猛打头，我居中策应，墨先生殿后，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这片埋葬了无数上古生灵的寂静峡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