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宁接过小丫鬟递来的信,手指微微发紧。她看了眼宫门方向,萧景琰还没出来。文宴已散,人群陆续离开,她没见到兄长的身影。
她把信收进袖中,低声对丫鬟说:“回府等我。”
说完转身走向侧门,翻身上马。
风从背后吹来,卷起她的披风一角。她策马出城,沿着官道往北疾行。信是线人送来的,说在城外三十里处发现几名形迹可疑之人,穿着北方工坊制的皮甲,曾在豫王封地出现过。她记得萧景琰昨夜提到的那个名字——“豫王”,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已查实,三日前密会江湖门派掌门。”
她不能让兄长独自承担所有风险。
天色渐暗,林间光线变弱。她放慢速度,手按弓弦,警惕四周。前方山路拐弯处有片空地,再过去就是断崖。她正要绕行,忽然听到一声哨响。
三支箭从左侧林中射出。
她迅速拉缰绳,战马前蹄扬起,躲开两支箭。第三支擦过肩头,布料裂开一道口子。她翻身下马,背靠岩石,抽出短弓还击。
第一箭射中树后一人咽喉。那人倒地。
第二箭穿透烟雾,钉入另一人胸口。
第三箭逼退右侧逼近的敌人。
可对方不止五人。
八人、十人……从四面围了上来。
他们不穿军服,也不戴标识,动作整齐,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有人扔出黑色粉末,空中炸开一团灰雾。她屏住呼吸,后退几步,脚跟已经贴到崖边碎石。
体力开始下降。
肩膀伤口渗血。
她咬牙搭上最后一支箭。
就在这时,天空一暗。
一道半透明的巨盾凭空出现,挡在她面前。盾面刻着四个大字:固若金汤。一支本该射入她胸口的箭撞在盾上,折成两段。
她抬头看天。
那盾由光构成,泛着淡青色,像纸页燃烧时冒出的火焰。
她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兄长的文气。
百里之外,萧景琰站在书房中央,笔尖悬在纸上。他刚写下“安藩策”三个字,心口突然一震,像是被人用刀抵住。识海深处那缕文心真种剧烈震动,映出一幅画面:谢昭宁被围在山崖边,满脸血污,手中只剩一支箭。
他扔掉笔,抓起桌上的墨砚狠狠砸向地面。黑墨溅开,他在地上疾书四字——固若金汤。
文气从指尖涌出,顺着字迹升腾而起。整间屋子的纸张无风自动,书架上的典籍一页页翻动。他的额头渗出血丝,但他不管不顾,双手结印,低喝一声:“去!”
那面由文气凝成的巨盾撕裂空气,化作流光飞出窗外,直奔北方。
与此同时,萧景琰提起佩剑,冲出门外。
亲卫队长迎上来:“大人要去哪?”
“北三十里,断崖口。”
“只您一人?”
“不必带兵。”
他跃上战马,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谢昭宁靠着文气盾喘息。那盾正在变薄,边缘出现裂纹。敌人看出它撑不了多久,开始轮番进攻。三人持刀猛砍盾面,火星四溅。又有两人绕到两侧,试图包抄。
她捡起地上一块石头,砸向其中一人眼睛。那人惨叫后退。
她趁机拉开距离,拔出腰间短剑。
就在盾面咔嚓裂开一道大缝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萧景琰落在她身前,剑刃横扫,两名敌人头颅飞起。他反手一撩,又劈开一人胸膛。剩下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他连斩三人。
最后一个想逃,萧景琰甩出剑鞘,正中其膝窝。那人跪倒在地,被亲卫追上擒住。
他转身看向谢昭宁。
她站着,但身体在抖。
肩上的伤还在流血。
他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
“别怕,我在。”
她点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扶她坐下,检查伤口。血不多,是皮外伤,但需要包扎。他撕下衣角,轻轻绑住她肩膀。
“你怎么一个人来?”
“我想帮你。”
“下次等我一起。”
她低头:“我差点给你添麻烦了。”
他摇头:“你是我的软肋,也是我的铠甲。”
远处传来马蹄声。亲卫赶到,开始清理战场。他让一人去取药箱,其余人搜查尸体。
死者身上没有身份牌,武器统一,刀柄刻着极小的“北”字。这种制式只有北方边境的工坊才用。其中一人临死前说了半句话:“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主上说……要你疼……”
话没说完就断了气。
萧景琰蹲在那具尸体旁看了很久。他站起身,下令将尸体全部焚毁,骨灰撒入河中。不准留下痕迹。
夜深了。
他们在附近驿站落脚。
谢昭宁喝了药,靠在床上昏睡。萧景琰坐在灯下守着她。油灯跳动,照着他半边脸。他手里拿着一块布,慢慢擦拭佩剑。剑刃干净,没缺口。
门外传来脚步声。
亲卫低声汇报:“大人,都处理完了。”
“嗯。”
“那俘虏醒了,但不肯开口。”
“关起来。”
“是。”
门关上。
屋里只剩呼吸声。
他放下剑,走到床边。谢昭宁眉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他伸手轻抚她额头,她慢慢平静下来。
他回到桌前,重新铺开纸。
提笔想写《安藩策》,却写不下一个字。
刚才那一幕反复浮现。
如果不是文气能感应血脉危机,如果不是他及时出手……
他放下笔,闭上眼。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取出随身携带的竹简。那是他重生以来记录所有可疑人物与事件的册子。他翻到“豫王”那一页,在原有线索下加了一行:
“北方工坊制甲,死士行动,目标非杀,为擒。”
他又翻开另一页,找到“江湖门派掌门”条目,用红笔画了个圈。
外面传来鸡鸣。
天快亮了。
他吹灭灯,坐在黑暗里等天亮。
谢昭宁醒来时,看见兄长坐在窗边。晨光映着他挺直的背影。桌上药碗还是满的,他知道她没喝。
她轻声说:“哥。”
他回头:“醒了?”
“我睡了很久?”
“两个时辰。”
她想起昨晚的事,声音低下去:“对不起。”
“不用道歉。”
“他们想抓我,是不是因为你是他们弱点?”
“不是你弱,是他们卑鄙。”
她没再说话。
他起身倒了杯水递给她:“喝点水。”
她接过杯子,手还在抖。
他看着她:“以后别单独行动。”
“好。”
门外响起马蹄声。
新的消息来了。
他走到门口,接过信封。拆开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谢昭宁问:“怎么了?”
他没回答。
他把信捏紧,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