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站在府门前，手还停在袖口的位置。那封盖着梅花印的信没有打开，他也没有立刻回房。清晨的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他转身对身后的亲卫说：“去查那个送信的小宦官。他从哪里来，走的哪条路，中途有没有停下，见了谁。”
亲卫领命而去。
他自己进了书房，坐在案前，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窗外有鸟飞过，影子一闪而过。
不到半个时辰，亲卫回来复命。
“那人确实是宫中长乐殿派出的，一路直行未停，也没和任何人接触。身后跟着两名暗哨，确认是公主府的人。”
萧景琰点头。
他知道长乐公主不会轻易露面。但她派人送东西来，说明她想说话。
“让她的人进来。”
不一会儿，一名内侍低着头走进来，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匣子不大，表面雕着凤鸟衔珠的图案，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这是皇室专用的礼器，外臣不得私用。
内侍将匣子放在案上，退后三步，低头不语。
萧景琰没有立刻打开。他伸手在匣子上方扫过，指尖凝聚一丝文气。识海中的文心真种微微震动，感应片刻后，并未发现毒粉、符咒或机关残留。
他这才掀开匣盖。
里面是一卷古旧的画卷，用红绸缠绕，封口处压着一方玉印。印上刻的是“长乐”二字。
他解开红绸，取出画卷，却没有展开。
纸张摸上去有些粗糙，又带着韧性，不是普通宣纸。他再用文气探入，察觉其中掺了千年桑皮和龙鳞砂。这种材料极难伪造，只有前朝宫廷才掌握制法。
他把画卷放在一旁，拿起内侍带来的信。
信是普通的白纸，字迹清秀工整，确为女子亲笔。开头写道：
“前事多有不当，心中常悔。天下割裂已久，百姓苦乱。若君真有志一统，妾虽女子，亦愿效绵薄。”
后面没有提任何过往争斗，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只说此图乃旧藏之物，或可助其成大事。
萧景琰看完一遍，放下信。
他知道长乐公主不是会轻易低头的人。她之前散布流言，设局试探，甚至借他人之手打压他。但现在，她在政争之后主动示好，还送出如此贵重之物，必有所图。
他点起一盏灯，将信纸悬于火上三寸。
热气慢慢升腾。
几息之后，纸背浮现出一行细字：
“图中有旧朝遗策，唯智者可见。”
他的眼神变了。
这行字不是墨水写成，而是以特殊药水浸染，遇热显现。更关键的是，当他调动文气靠近时，那行字竟微微发亮，与他的十二窍产生共鸣。
这不是骗术。
他重新看向桌上的画卷。
这一次，他用指尖蘸了一滴血，轻轻抹在画卷一角。血珠渗入纸面，瞬间被吸收，随后在纸上形成一道微不可察的红线，顺着经纬延伸。
他闭眼，文气缓缓渗入画卷内部。
刹那间，灵脉波动传来。
那些原本看似普通的山川线条，在文气照耀下开始浮现新的轨迹。地下有水流涌动的痕迹，像是隐藏的灵河。还有三处地方，云雾遮蔽，但在文气触及后显露出关隘轮廓。
最让他在意的是，这些图案与他体内尚未打通的最后一窍产生了呼应。每当文气流动到那处经络，画卷上的某一点就会微微发热。
他睁开眼，呼吸略沉。
这图不是现在的产物。
它描绘的是前朝山河格局，甚至可能记录了通玄大能留下的资源分布与战略要地。若是参透，不仅能掌握各地命脉，还能预判诸侯根基所在。
这才是真正的天下一统之机。
他把画卷收回匣中，只留下信纸在桌上。
夜深了，他让人撤下灯火，只留一盏油灯。
他坐在案前，左手按在心口，右手轻抚匣子边缘。文气仍在体内缓慢流转，与匣中之物隐隐共鸣。
他知道公主不会白白送礼。
她是在试探他的反应，也在评估他的价值。如果他看不懂这图，那她依旧可以操控局势。但如果他看懂了，就意味着他具备掌控全局的能力——她就必须重新考虑站位。
这一招，既是补过，也是考验。
更是投石问路。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很安静，府中巡夜的士兵走过，脚步整齐。
他回头看了眼紫檀木匣。
现在还不能声张。
这图的价值太大，一旦泄露，必将引来各方觊觎。就连皇帝都未必能安心看他持有此物。
他回到案前，提笔写下几个字：**暂缓议边军轮守事**。
这是给下属的指令，也是掩人耳目的动作。他要用日常政务掩盖今晚的变故。
接着，他取出一枚铜牌，交给亲卫。
“明日早朝前，把这个交给兵部值房，说是例行文书。”
亲卫接过，退出房间。
他重新坐下，把信纸折好，放进袖中。然后将紫檀木匣锁进书案暗格。机关落下时发出轻微咔嗒声。
他坐了很久。
直到灯芯爆出一个火花。
他抬手掐灭灯芯。
黑暗中，他的眼睛还睁着。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声响。
他没动。
刚才那一瞬，他感觉到匣中之物又震了一下。像是某种回应，又像是等待被唤醒。
他把手放在案角，指尖再次凝聚文气，准备再探一次。
就在文气即将触到匣子时——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巡夜的节奏。
是快步走来的那种急促。
他收手，坐正。
门被敲了三下。
“大人，宫里来人了。”是亲卫的声音，“说是公主府的女官求见，有紧急口信。”
他盯着门板。
没有立刻回应。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该见人。
但对方既然来了，就说明事情已经不能再等。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
拉开门。
风灌进来。
门外站着亲卫，身后没有别人。
“人呢？”
“走了。”亲卫低声说，“只留下一句话——‘图已送出，路在君足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