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低头看手机,十一点十二分。她脑子里飞快地算:南站车库用了一张符,还剩两张。百货大楼一个,剧院一个,正好。
可是夏佑恺那边呢?他一个人要跑三个地方,东区、西郊、北山,哪都不近。最要命的是,那些地方一个比一个邪乎。
林月想起仓库里那七个老人的魂魄,后脊梁一阵发凉。
车拐进一条老街,两边都是老房子。这一片林月熟,老百货大楼就在前头。那楼有年头了,八十年代建的,当年是滨江最气派的商场。后来着了场大火,烧死二十多个人,重修后生意就不行了,三四年前彻底关门。
车停了。
“到了。”女司机说,“你从侧门进,正门锁了。”
林月推门下车,夜风吹得她一激灵。老百货大楼黑黢黢地立在眼前,六层高,窗户大多破了,墙上还留着烟熏火燎的痕迹。
她捏紧那两张符纸,朝侧门走去。
门是铁皮门,虚掩着,锁坏了。林月推开门,一股灰尘味混着霉味涌出来。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照进去,照出满地碎玻璃和垃圾。
一楼原来是个大卖场,现在空荡荡的,就剩几个歪倒的货架。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的砖。
林月照夏佑恺教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她看见了。
在商场最中央的位置,地面在冒黑气。这回的黑气比车库那个浓,像烧开的沥青锅,咕嘟咕嘟地往上冒。黑气在半空聚成一大团,缓缓旋转。
林月手心又开始冒汗。她一步步挪过去,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嘎吱嘎吱响。
走到离黑气还有五六米的地方,她突然听见小孩的笑声。
“嘻嘻……来抓我呀……”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在右边。
林月停住脚步,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她看见墙角有几个影子,小小的,像小孩子蹲在那儿。
“别过来。”她低声说,不知道是警告影子还是给自己壮胆。
影子动了。
不是走过来的,是飘过来的。林月看清了,是三个小孩,五六岁的样子,衣服破破烂烂的,脸上黑乎乎的,像抹了烟灰。
他们手拉着手,飘到林月面前,仰着头看她。
“姐姐,你看见我妈妈了吗?”中间那个小男孩问,声音尖尖的。
林月想起夏佑恺的话:听见什么都别理,看见什么都别管。
她咬紧牙关,绕过三个小孩,继续往阵眼走。
小孩们跟在她身后飘。
“姐姐,我找不到妈妈了……”
“姐姐,这里好黑……”
“姐姐,你陪我们玩吧……”
声音越来越近,几乎贴到林月耳朵边。她浑身起鸡皮疙瘩,但不敢回头,不敢停。
终于走到冒黑气的地方。地面上是个用红漆画的符号,比车库那个大一圈,线条更复杂。红漆还没干透似的,在手机光下反着光。
林月抽出一张符纸,蹲下身,啪地拍上去!
符纸烧起来,蓝火苗窜起一尺高。地上的红漆符号像活了一样扭动,发出滋滋的声音。黑气断了源,开始消散。
三个小孩突然尖叫起来。
那声音刺得林月耳膜疼。她捂着耳朵回头,看见三个小孩的身影在变淡,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姐姐……疼……”
“我们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我们只是想找妈妈……”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随着黑气一起消失了。
商场里恢复寂静。
林月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她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十九分。
还剩一个阵眼。
她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跑。跑出侧门,夜风一吹,她才发觉自己后背全湿透了。
车还在那儿等着。林月拉开车门钻进去:“快,去滨江剧院!”
女司机没废话,发动车子。
林月给夏佑恺打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通。
“百货大楼……解决了。”她喘着气说。
电话那头传来打斗声,还有夏佑恺粗重的喘息。过了两三秒,他才回话:“好……我还在东区,马上解决。你抓紧去剧院。”
“你那边怎么了?”林月急了,“我听见——”
“没事。”夏佑恺打断她,“碰到几个不长眼的。挂了。”
电话又断了。
林月握着手机,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东区商场地下车库。
夏佑恺背靠着一根柱子,右手握着那支钢笔,笔尖往下滴着墨。不是普通的墨,是黑的发亮的那种,滴在地上还滋滋冒烟。
他面前站着七八个“人”。
说是人,其实不太对。这些东西有人的形状,但脚不沾地,飘在半空。脸是青白色的,眼睛全黑,没白眼仁。它们穿着各种年代的衣服,有清朝的长衫,有民国的马褂,还有七八十年代的工作服。
这些都是困在这儿的凶灵。
“让开。”夏佑恺说,声音冷得像冰。
凶灵们没动。最前面那个穿长衫的老鬼咧开嘴,露出一口黑牙:“小子,这儿是我们的地盘。你闯进来,坏了阵法,总得留下点东西。”
“留下什么?”夏佑恺问。
“你的魂。”老鬼说,“我看你这魂魄,比普通人补多了。吃了你,我们说不定能离开这鬼地方。”
夏佑恺笑了,笑得有点瘆人:“想吃我?行啊,看你们有没有这个牙口。”
他举起钢笔,在空中飞快地写了个字。那字金光一闪,变成一条鞭子,啪地抽向老鬼!
老鬼尖叫一声,被抽得倒退好几米,身上冒起黑烟。其他凶灵见状,一拥而上。
夏佑恺不退反进,冲进鬼堆里。钢笔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左点右刺,每一下都有一道墨线射出,捆住一个凶灵。被捆住的凶灵挣扎着,却挣不脱那细细的墨线。
但凶灵太多了。打倒一个,又来两个。
夏佑恺右眼又开始疼,像有针在扎。他知道,这是窥阴瞳用太狠了。可他不敢停,停了就得死在这儿。
一个穿工作服的凶灵从背后扑上来,张嘴就咬他脖子。夏佑恺侧身躲开,反手一笔戳进它眉心。凶灵惨叫一声,化成一团黑雾散了。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又有三个凶灵围上来。
夏佑恺喘着粗气,看了眼手机:十一点二十六分。
来不及了。
他一咬牙,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钢笔上。笔身顿时红光暴涨。
“天地无极,阴律如山!”夏佑恺念出八个字,笔尖往地上一顿!
以他为中心,一圈红芒扩散开来。碰到红芒的凶灵全都惨叫着倒退,身上滋滋作响,像被泼了硫酸。
趁这机会,夏佑恺冲到阵眼处——在地下车库的承重柱上,刻着一个巨大的血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