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内,林风的指尖,在《地师笔记》泛黄的书页上颤抖,翻开第一页,只有几行触目惊心的朱砂小字“天工开眼术”。
引月华,燃精血,开风水眼,能够看见天地之间的气,万物之息,这听起来,是一种很强大的能力,可紧随其后的警告,却让血液都快要冻结了。
此术无比的凶险,是逆天而行的,不是命悬一线的人,不能用,不是心里有执念的人,不能用,不是身处绝境的人,更不可为,开眼之后,寿元会有损伤。还会见到正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从此阴阳两隔,所有的祸福都要自己承担。
那些字句化作淬了冰的毒针,狠狠钉进脑子里,每一根都牵扯着刺骨的疼,损耗寿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这样的代价,真的太大了,可,自己还有别的选择吗?
视线缓缓的抬起,看向了墙上那张唯一的合影,照片里的妹妹林雨,笑得无比的灿烂。
双眼闭上,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的,却是ICU病房里妹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还有她身上插满的各种管子,医院的催款通知单,在眼前闪过,高利贷在电话那头的威胁,在耳边回响,再给你三小时……你自己去医院收尸吧,眼睛猛地睁开。
林风的眼神里只剩下了无尽的绝望,现在所处的,就是十八层地狱的最深处,一把抓起了笔记和那个破旧的木匣,心里没有任何的犹豫,一个转身,就走向了门外。
今晚,是月圆之夜,笔记上清清楚楚的写着,这是开天眼的最好时机。
深夜出租屋的天台上,空无一人,城市的光污染很严重,让夜空显得灰蒙蒙的,但天上那轮圆月却依旧非常的明亮,清冷的月光洒满了整个水泥地面。
木匣被打开了,里面的东西被取了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黄铜罗盘,一个很老旧的木质墨斗,还有三枚外圆内方的铜钱。
深吸了一口凉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自己是学土木工程的,一直信奉的都是数据和结构力学。眼前的这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认知的范畴,但是,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林风完全按照笔记上的图示,将罗盘放在了天台的正中央,罗盘上面的指针,开始了一阵疯狂的乱转,最终,指针颤巍巍的指向了正南方向,就是这里。
墨斗被拿了起来,浸透了墨汁的棉线被拉出,以罗盘为中心,开始在地面上弹线。一横,一竖,构成了一个十字,再以十字的交叉点为圆心,弹出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大圆。
紧接着,是更加复杂的线条,这些线条在一个工科生的眼里,根本没有任何的逻辑,既不符合几何的美学,也不构成任何稳定的力学结构。
可当最后一根线弹下,整个图案完成的那个刹那,呼——
天台上的风,很诡异的停了,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无比的粘稠,一种说不出来的巨大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跳动着,一个念头无比的清晰:自己做对了。
三枚铜钱被拿出来,分别放在了阵图的三个特殊的节点上。
最后,身体走进了阵法的最中心,盘腿坐下,“引月华,燃精血……”林风喃喃的自语着,抬头看向了夜空中的那轮圆月。
要怎么引?完全不知道,笔记上只是写着,心神合一,观想明月。
双眼闭上,努力的清空脑子里所有的杂念,专心的想象着那轮明月,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心里快要怀疑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的时候。
异变陡然发生,一股冰凉的气息,从九天之上垂落下来,瞬间穿透了头顶,直达四肢百骸,整个身体都狠狠的颤抖了一下,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三伏天里被当头浇下了一整桶的冰水。
紧接着,笔记的下一句话在脑子里响了起来。
燃精血,心里没有任何的犹豫。手指伸进口袋里,摸出了一枚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图钉,用图钉的尖端,对准了自己左手中指的指尖,牙关紧咬,猛地刺了下去,刺痛的感觉传来。
一滴红色的血珠,从指尖渗了出来,手指伸出,将那滴红色的血珠对准了眉心,红色的血珠就悬在眉心的前面,没有滴落下来,反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震颤起来。
嗡!
当那股冰凉的月华之力流转到眉心的时候,血珠猛然炸开了,化作了一片血雾,瞬间就渗入了他的皮肤里面。
啊——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吼叫,那不是疼痛,那是一种远远超过了疼痛的恐怖感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了他的双眼之中。
眼前瞬间变得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紧接着的,是灵魂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无数混乱的画面,破碎的符号,山川河流的虚影,在脑海中疯狂的闪现,又瞬间消失,身体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不停的抽搐,痉挛。
意识在疯狂与清醒的边缘来回的拉扯,一个念头冒出,自己快要死了。
就在快要被那无边的痛苦吞噬的时候,一股灼热的暖流,从心脏的位置涌了出来,那是爷爷留下的《地师笔记》,暖流顺着经脉,涌向了他的双眼,滋润着那快要爆裂的眼球。痛苦,在缓缓的减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身体颤抖着,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世界,变了。
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远处那些霓虹灯,不再是单纯的光点,而是变成了一团跳动的橙黄色的气。
天台角落里那盆枯死的绿植,正在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死气,身下那个用墨线弹出的阵法,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光,三枚铜钱的位置,形成了三个小小的气旋,缓缓的吸收着日月精华。
这就是……风水眼?这就是……正常人看不见的世界?
身体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脱力而摇摇欲坠,根本顾不上检查自己的身体,也顾不上那快要裂开的头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林雨!脚步踉跄着冲下了天台,冲出了出租楼,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的力气,冲向了医院。
深夜的医院走廊,安静的可怕,身体扶着墙,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视野里,墙壁、地面、天花板,都流动着一层薄薄的白色光晕。那应该就是笔记里提到的生气。
消毒水的味道,在他的眼睛里,则是一缕淡绿色的药气,他的脚步一步步的,挪到了ICU病房的探视窗前。
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心里很害怕,害怕眼前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觉。害怕自己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林风深深的吸入了一口气,目光缓缓的,投向了玻璃窗后面,那张熟悉的病床。
下一秒。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的大小,看见了,清清楚楚的看见了,在妹妹林雨的身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医疗仪器能检测出来的病症。
有的,是好几条如同章鱼触手一样的灰色丝线,这些丝线的一头,深深的扎根在林雨的身体里。
另一头则穿透了病床,穿透了墙壁,延伸向了未知的,漆黑的远方,它们在缓慢的蠕动着,每一次蠕动,林雨身上那层代表着生命力的,薄如蝉翼的白色生气,就会被抽走。然后融入到灰线之中。
而在林雨的头顶,一团更加凝实的,代表着她灵魂的光团,正在被其中最粗的一根灰线死死的缠绕着,拉扯着。
那光团,随时都会被从身体里彻底的拽出去。
离魂煞,这,就是离魂煞,这不是病,这是有人……在用一种自己根本无法理解的邪术,在偷走妹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