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夏佑恺打电话。
电话通了,但没人接。
林月心里一沉。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不会的,他那么厉害,肯定不会出事……”林月自言自语,可手却在抖。
她跑出剧院,冲上车:“快,去东区商场!夏佑恺在那儿!”
女司机没动。
“我说去东区!”林月急了。
女司机缓缓转过身,摘下墨镜。
林月愣住了。
那是一双全黑的眼睛,和镜子里的邵天临一模一样。
“林警官。”女司机开口,声音变成了邵天临的,“游戏还没结束呢。你的搭档……恐怕赶不上子时的钟声了。”
林月猛地去拉车门,车门锁死了。
“别费劲了。”邵天临笑了,“好好看着吧,看我怎么用那三百个生魂,炼出长生不老药。而你……将成为第一个见证者。”
车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
子时到了。
子时的钟声,是从滨江老城钟楼传来的。隔着这么远,林月居然听得清清楚楚——当、当、当……整整十二下,每一下都像敲在她心口上。
车里,邵天临那双全黑的眼睛盯着她,嘴角咧开的笑越来越大。
“听,”他歪着头,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里传出来的,“钟声响了。阵法启动了。”
林月使劲拽车门,把手都快掰断了,车门纹丝不动。她又去摸腰间——枪不在,今天出的是便衣任务。
“别白费力气了。”邵天临转回身,重新戴上墨镜,发动了车子,“带你去个好地方,看场大戏。”
车子猛地冲出去,在空荡荡的老街上疯跑。路灯的光连成一条昏黄的线,刷刷地往后倒。
林月扒着车窗往外看,突然觉得不对劲——街景越来越陌生,根本不是去东区的路。两边的房子从老楼房变成了破败的矮屋,路灯也没了,只剩车灯照出前面坑坑洼洼的土路。
“这是哪儿?”她问。
“郊区。”邵天临说,“准确说,是西郊和北山中间那块地。知道那儿有什么吗?”
林月不知道。她只记得档案里提过,西郊和北山之间是片烂尾楼区,七八年前开发商跑了,留下一堆水泥架子。
“那儿啊,”邵天临自顾自说下去,“地下是抗战时候的万人坑。后来建楼打地基,挖出好多骨头。楼没盖成,说是风水不好。其实不是风水不好,是阴气太重了,重到活人待不住。”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林月:“但死人待得住。尤其是……快要死的人。”
林月后背发凉。
车停了。
眼前是一片黑黢黢的水泥架子,像一群巨兽的骨架立在野地里。最高的那栋有十几层,修了一半,窗户都没安,一个个黑窟窿对着天。
邵天临下了车,绕过来给林月开门。林月没动。
“下来吧林警官,”邵天临笑着说,“你搭档应该也快到了。我给他发了位置——用你的手机。”
林月心里一沉,摸出手机一看,果然有一条已发送的定位消息,时间是一分钟前。
“你——”
“你什么你?”邵天临弯下腰,那张脸在月光下白得吓人,“你们不是要破阵吗?阵眼就在这儿,最核心的那个。来吧,我带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九阴聚财阵’。”
林月被他拽下车,往烂尾楼里拖。
西郊废弃医院,夏佑恺的情况比林月想的还糟。
他右眼已经睁不开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淌,糊了半边脸。左手捂着肚子,指缝里也在往外渗血——刚才被一个凶灵掏了一下,虽然躲开了要害,但肠子估计伤着了。
面前还剩最后三个凶灵。
一个是穿病号服的老太太,头发稀稀拉拉,脖子歪成诡异的角度——她是吊死在这儿的。一个是小孩,四五岁模样,浑身湿透,水鬼。还有一个最麻烦,是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手里还提着把生锈的手术刀。
“还打吗?”夏佑恺喘着气问,声音哑得不行。
老太太咧开嘴笑,露出黑洞洞的牙床:“小伙子,你不行了。把魂留下,我们给你个痛快。”
夏佑恺也笑了,笑得咳嗽起来,咳出一口血沫子:“留魂?行啊,你们谁来拿?”
他右手还握着那支钢笔。笔尖的墨快干了,只剩最后一点点。
手机在裤兜里震,是林月发来的定位。夏佑恺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西郊北山之间,烂尾楼区。他心一沉,那地方他听说过,阴气比医院还重十倍。
没时间了。
夏佑恺深吸一口气,把最后那点力气全提起来。他咬破舌尖——这次是真咬,不是做样子,血哗哗往嘴里涌。他含着血,喷在钢笔上。
笔身嗡地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阴司有序,阳世有法!”夏佑恺念出八个字,每个字都带着血,“越界者——斩!”
最后一个“斩”字出口,他整个人往前冲。不是跑,是扑,像不要命似的扑向那个医生凶灵。
医生举着手术刀扎过来。夏佑恺不躲,任由刀扎进肩膀,同时手里的钢笔笔尖点中医生眉心。
金光炸开。
不是一点光,是一大片,像个小太阳在这地下车库里爆了。老太太和小孩凶灵尖叫着往后退,身上嗤嗤冒烟。医生凶灵直接僵在原地,然后从眉心开始,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全身,最后哗啦一声,碎成无数片黑雾。
夏佑恺跪倒在地,肩膀上的手术刀还插着。他咬着牙,一把将刀拔出来,丢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老太太和小孩凶灵不敢上前了,缩在角落里发抖。
夏佑恺撑着地站起来,晃晃悠悠走到阵眼处——在医院旧停尸房的铁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血符。他从兜里掏出最后一张符纸,其实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还沾了他的血。
啪。
符纸贴上去。
蓝火腾起来,烧得血符滋滋作响。整个地下车库开始晃,顶上哗啦啦掉水泥块。
夏佑恺转身往外跑。跑出车库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和小孩凶灵站在火光里,身影越来越淡。老太太朝他挥了挥手,嘴型好像在说“谢谢”。
夏佑恺没时间细想,冲出去找到那辆黑车,司机老头还在等着。
“七爷,您这伤——”老头吓坏了。
“少废话,去这儿!”夏佑恺把手机定位怼到老头面前,“最快速度,闯红灯我担着!”
车子像炮弹一样射出去。
路上,夏佑恺撕了衬衫下摆,把肩膀和肚子上的伤口草草包扎了一下。右眼还在流血,他用袖子擦了擦,结果越擦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