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震了，是黑叔发来的消息：“七爷，出事了！我刚查了，烂尾楼那边地下不是普通的万人坑，是当年日军埋化学武器的地方！那地方的怨气……比寻常凶地烈百倍！邵天临那老王八蛋，把主阵眼设在那儿，是要炼‘极阴丹’啊！”
夏佑恺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捏得咯咯响。
极阴丹。他知道这东西，阴司古籍里写过，用至阴之地的怨气，加上生魂做引子，炼出来的邪物。吃了能不能长生不知道，但肯定能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再快点。”夏佑恺说。
老头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在午夜的空街上疯飙。
烂尾楼里，林月被邵天临拖到最中间那栋楼的顶层。
说是顶层，其实没封顶，就是个水泥平台，抬头能看见天。平台中央画着一个巨大的图案——不是用红漆，是用一种黑乎乎、黏糊糊的东西画的，在月光下反着光，像凝固的血。
图案周围，摆着七盏油灯。灯焰是绿色的，烧起来没烟，但有一股刺鼻的臭味。
最瘆人的是图案正中间，悬空浮着一颗珠子。
珠子有鸡蛋那么大，通体漆黑，但里面好像有东西在流动，像墨，又像血。它自己慢慢转着，每转一圈，周围的空气就冷一分。
林月被邵天临扔在图案边缘。她想爬起来，却发现手脚发软，使不上劲。
“别费劲了。”邵天临站在图案中央，那颗珠子就在他头顶转，“这阵法的范围里，活人的力气会被慢慢抽走。抽干了，魂就出来了。”
他抬头看珠子，眼神痴迷得像在看情人：“看见没？这就是摄魂珠——虽然是仿的，但够用了。三百个生魂的怨气，加上这万人坑底下积累了几十年的阴气……够炼一炉好丹了。”
林月咬着牙，一点点往平台边缘挪。她看见楼下有车灯的光——有车来了！
邵天临也看见了。他笑了笑，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个小葫芦，拔开塞子。
葫芦口对准图案，他开始念咒。那咒语听不懂，叽里咕噜的，像某种古老的语言。随着他念咒，图案亮了起来，不是光，是一种黑光——明明很黑，却让人觉得刺眼。
楼下的车停了。车门砰地打开，一个人冲出来，往楼里跑。
是夏佑恺。
林月想喊，可嗓子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夏佑恺冲进楼，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邵天临的咒语越念越快。那颗黑珠子转得也越来越快，发出呜呜的声音，像风吹过窄缝。图案里的黑光凝成一股，往珠子里钻。
楼梯口，夏佑恺冲了上来。
他那个样子，林月一辈子忘不了——浑身是血，右眼糊着血痂，左肩包扎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可他站得笔直，手里握着那支钢笔，笔尖对着邵天临。
“停手。”夏佑恺说，声音冷得像冰。
邵天临没停，反而念得更快了。珠子开始震动，发出尖锐的鸣叫。
夏佑恺动了。他冲进图案范围，那一瞬间，林月看见他脸色白了一下——阵法也在抽他的力气。但他没停，笔直冲向邵天临。
邵天临终于停了咒语，抬头看他，笑了：“晚了。”
他抬手，指向那颗黑珠子。
珠子炸了。
不是爆炸，是爆开，像装得太满的气球。里面黑乎乎的东西全喷出来，不是液体，也不是气体，是……怨气。三百个生魂的怨气，混着万人坑积攒了几十年的阴气，一下子全放出来了。
平台瞬间黑了——不是没光，是怨气太浓，把月光都挡住了。
林月听见无数声音在哭，在尖叫，在咒骂。那些声音往她耳朵里钻，往她脑子里钻。她捂住耳朵，可没用，声音是从里面响起来的。
然后她看见，黑雾里伸出无数只手，有老人的，有小孩的，有男人的，有女人的……全往夏佑恺身上抓。
夏佑恺站在那儿，没躲。他咬破手指，用血在左手掌心飞快地画了个符，然后一掌拍在地上。
“天地正气，护！”
金光从他掌心炸开，撑起一个半圆的光罩，把他和林月罩在里面。那些手碰到光罩，嗤嗤作响，缩了回去。
但怨气太浓了，光罩在缩小，越来越小。
邵天临在黑雾外面笑：“没用的！这可是三百个生魂的怨气，你撑不了多久！”
夏佑恺没理他。他转身，背对着黑雾，面对林月。
光罩已经缩到只够两个人紧贴着站了。夏佑恺看着林月，右眼又开始流血——不是伤口裂开，是瞳孔自己在流血，血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闭眼。”他说。
林月没闭。她瞪大眼睛，看着夏佑恺的右眼——那眼睛里，有东西在转，像星空，又像深渊。
然后她看见，夏佑恺右眼里的光，流出来了。
不是血，是光，金色的光，从他眼睛里流出来，流进周围的黑雾里。光碰到怨气，像烧红的铁碰到水，嗤嗤作响，白烟直冒。
黑雾里那些声音变了，从哭喊变成哀嚎，再从哀嚎变成……解脱的叹息。
光越来越亮，黑雾越来越淡。
林月看见，那些雾里浮现出一个个模糊的人影——有老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他们都朝着夏佑恺鞠躬，然后一点点消散，化作点点白光，升上天去。
最后一点黑雾散去时，夏佑恺晃了一下，跪倒在地。
林月赶紧扶住他。他重得不行，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喘气像破风箱。
“夏佑恺？夏佑恺！”林月拍他的脸。
夏佑恺睁开左眼——右眼已经闭上了，血泪糊了一脸。他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没……没事。就是……有点累。”
林月抬头看邵天临。
邵天临还站在图案中央，但头顶那颗珠子已经没了，地上的图案也黯淡无光。他看着夏佑恺，又看看林月，突然哈哈大笑。
“好！好得很！”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夏警官，你厉害！三百个生魂的怨气，你说超度就超度了！可那又怎样？”
他指了指脚下：“阵法是破了，珠子也毁了。可我人还在这儿，你能拿我怎么样？告我？证据呢？那些魂都让你超度了，死无对证！”
夏佑恺撑着站起来，左手还捂着右眼：“谁说……没证据？”
他松开手，右手伸进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小小的黑色方块，像U盘，但上面刻着奇怪的纹路。
“阴司执法记录仪，”夏佑恺喘着气说，“带录音录像功能，实时上传云端。从你念咒开始，到珠子爆炸，再到刚才那些话……全录下来了。”
邵天临脸上的笑僵住了。
“阳间的法律可能治不了你，”夏佑恺说，“但阴司的律法可以。非法拘役生魂、炼制邪物、扰乱阴阳秩序……随便一条，都够你去十八层地狱走一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