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沼深藏太古音，残碑断简记前因。

月魄琴鸣惊宿鸟，剑光破雾照迷津。

心魔暗伏连环计，山海遗踪现秘辛。

问道何须寻海外，此身已在画图中。

浮木堆积的临时落脚点在黑水泥沼中微微沉浮。厚重雾气将天地隔绝成一片混沌灰白。偶有沼底气泡升起破裂，发出“啵”的轻响，更衬死寂。

云清扬盘膝调息已过一炷香。归虚心法如深潭暗流运转，吸纳周遭稀薄却精纯的天地灵气——雾隐沼泽凶险处处，灵气却充沛，只是掺杂着挥之不去的阴秽死气。然归虚之道，本就讲究“化纳万有，返本归元”，此刻他剑心澄明，引气入体，将那阴秽之气亦纳入周天循环炼化，补充近乎干涸的丹田。

惊鸿剑横于膝上，剑身那层极淡虚影已敛去，只余清冷光华内蕴，随主人呼吸微微明灭。

冷伶秋静坐一旁，太阴灵力如月华流淌，无声洗涤自身消耗，同时维持一层薄而韧的月华灵罩笼罩三人，隔绝外界湿寒与残余怨念。她眸光清冷，望向浓雾深处，那里隐约传来的熟悉波动，如同黑暗中一点微弱萤火，引动她的太阴本源。

忘归年情况不妙。他强行催动符箓抵御孢子侵蚀，此刻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虚浮不定。青璃剑搁在身侧，剑光黯淡。他咬牙运转坐忘心经，试图平复体内翻腾气血与经脉深处那一丝灼热异力。

“归年，你怎样？”云清扬投来关切目光。

“师兄……我无事。”忘归年勉强扯出笑容，额角却有冷汗渗出。

云清扬起身，走至他身后，并指虚点其灵台、膻中、气海数处大穴。归虚真元如清泉注入，带着一股中正平和的化纳之意，助他梳理紊乱内息，暂时压制那丝异力。

“莫强撑。”云清扬声音低沉，“此地诡异，你伤势反复，需格外小心。那丝异力……暂且以‘坐忘心经空字诀’镇之，勿与之对抗，亦勿试图炼化。”

忘归年点头，闭目凝神。坐忘心经讲究“心斋坐忘”，此刻他强行收束心神，观想虚空，那灼热异力渐渐平息，不再躁动。

冷伶秋此时收回远眺目光，轻声道：“前方那处气息……清冷孤高，隐有月华之韵，却又驳杂不纯，似被某种阴浊地气长久浸染。”

她顿了顿：“奇的是，波动深处还夹杂一丝极淡的金石铿锵之意，以及某种古老沉眠的生机，像某处上古遗迹封印之地。”

“遗迹？封印？”云清扬目光微凝。结合之前遭遇的悲鸣雾瘴、惑心幽昙，雾隐沼泽深处必有玄机。“既有太阴气息，或与仙子传承有关，值得一探。只是……”

他看向忘归年。师弟状态不佳，前路莫测，贸然深入恐非良策。

忘归年却睁开眼，眼神虽虚弱，却透着一股执拗：“师兄，我撑得住。此地绝非久留之处，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寻一处可能藏有机缘或出路之地。那波动既是冷仙子熟悉之感，许是友非敌？”

冷伶秋微微颔首：“忘道友所言有理。那波动虽驳杂，核心处的月华之韵却做不得假。即便不是友方，也可能存有与其相关的器物或记载，或能对当前局势有所解答。”

云清扬沉吟片刻。心中权衡，若留在此地，需时刻提防追兵与沼泽中未知凶险，且忘归年伤势需要相对安稳环境调养。前往波动源头，虽前途未卜，但有一线可能获得转机。

“好！”他最终决断，“便往那一探。但需万分谨慎。冷仙子，烦请你以琴音探路，尽量避开死气浓重与灵力异常之处。归年，你跟紧我，莫轻易动用真元。”

“是，师兄。”忘归年精神一振。

冷伶秋指尖轻抚，月魄琴发出几声清越短音，音波如涟漪扩散没入前方浓雾。她闭目感应片刻，指了一个方向：“此路死气稍弱，灵力流向也隐约指向波动源头。只是……途中似有活物气息，非妖非兽，颇为奇特。”

“活物？”云清扬握紧惊鸿剑柄。死寂沼泽深处还有别的生灵？

“似人非人，气息晦涩，数量不多，但带着一股陈旧腐朽之意，却又非死灵。”冷伶秋描述模糊，“小心为上。”

三人不再多言，略作整理，便由冷伶秋引路，云清扬断后，将忘归年护在中间，没入前方浓雾。

行出约三十里，雾气颜色渐深，由灰白转为沉郁暗青色，出现大片湿滑布满孔洞的灰白岩石，岩石缝隙中生长着发出幽蓝微光的菌类，照亮方寸之地，更添诡异。

冷伶秋忽然停下脚步，月魄琴横于身前，低声道：“有东西来了！”三人戒备，手上武器蓄势待发。

只见前方雾气无声分开，数道身影缓缓浮现。

它们约常人高矮，身形佝偻，披着由暗绿色苔藓与湿滑水草编织的简陋衣物。皮肤似岩石的灰白色，布满细密苔藓纹路。头颅硕大，眼睛占据面部近三分之一，瞳孔是浑浊黄色，无眼白，在幽蓝菌光映照下显得呆滞诡异。它们手中握着粗糙骨矛或石斧，矛尖斧刃泛着暗沉光泽。

更奇特的是，它们周身笼罩一层极淡水汽，行动悄无声息，仿佛与周围潮湿岩石、雾气融为一体。

“雾沼遗民……”冷伶秋眼神带着思索喃喃道，“《大荒北经》有载，‘有雾沼之民，居幽暗之水，肤若石苔，目如昏星，善匿形迹，与瘴同息’。这等传说中的族群，竟真的存在于此。”

那些雾沼遗民停下脚步，浑浊黄眼齐齐盯着三人，尤其冷伶秋手中的月魄琴，似乎对那清冷月华灵光有些不适又好奇。它们彼此间发出低沉含混的咕噜声，似在交流。

云清扬未拔剑，但归虚剑意已悄然流转周身，蓄势待发。

为首一个身形稍高、额前有一道浅金色纹路的遗民上前几步，喉咙里发出断续生硬的人族语言：“外……来者……止步……前方……禁地……归墟之眼……不可靠近……”

发音古怪，夹杂大量气音和水流般咕噜声，但“归墟之眼”四字说得异常清晰，带着深深敬畏与恐惧。

“归墟之眼？”云清扬心中一动。这名字与他的归虚门、归虚道藏有何关联？他沉声问：“我等无意冒犯，只为寻路离开沼泽。敢问，‘归墟之眼’是何所在？为何是禁地？”

那遗民首领黄澄澄的眼睛转动，似在努力理解云清扬话语，又似在权衡。片刻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生涩：“归墟……吞噬……一切生灵……靠近者……化为沼泥……永恒沉寂……祖训……不可违……”

它指了指冷伶秋的琴，又指了指云清扬的剑，咕噜道：“你们……力量……不同……但……都有……‘墟’的味道……”

墟的味道？云清扬与冷伶秋对视一眼。指归虚剑意与太阴之力中蕴含的某种意韵？

“我等无意闯入禁地。”冷伶秋开口，声音清冷如泉，“只感知深处有与我传承相似的气息波动，前来探查。若那处确是‘归墟之眼’，自当绕行。不知可否指一条相对安全的出路？”

遗民首领沉默，与其他几个遗民咕噜一阵。最后抬起骨矛，指向另一方向，那是正东偏南：“那里……有古老石道……通向沼泽边缘……但需穿过‘百哀林’……林中有沉睡的古老精魂……莫惊醒……”

百哀林？古老精魂？云清扬记下。他拱手道：“多谢指点。不知诸位在此，是守护那‘归墟之眼’，还是……”

遗民首领缓缓摇头，浑浊眼中流露出一丝悲凉：“我们……是被遗忘者……看守亦是囚徒……祖地就在禁地边缘……依靠归墟逸散的稀薄灵气与沼中微光菌存活……离开便会枯萎……”

话语断断续续，勾勒一幅残酷图景：一个被困绝地，依靠禁地边缘逸散能量苟延残喘的失落族群。

忘归年忍不住问：“你们没想过离开？”

遗民首领看向他，黄眼睛眨了眨：“离开？外面太阳灼热空气干燥土地坚硬……我们属于雾与沼……离开即是死亡。”

语气平淡，透着认命般的绝望。生于斯，长于斯，也将亡于斯。

云清扬心中暗叹，却无能为力。他再次拱手：“既如此，我等便不打扰了。多谢指路。”

遗民首领点头，缓缓后退，与其他遗民一起，身影渐渐融入浓雾与暗青色岩石背景中，仿佛从未出现。

“雾沼遗民……归墟之眼……”冷伶秋喃喃道，“看来，那让我感到熟悉的波动，很可能就源自这‘归墟之眼’。那里或许真与上古太阴，甚至更古老的‘归墟’传说有关。”

“归墟……”云清扬眼中微动。归虚门典籍中确有提及，天地有归墟，乃万物终结、返本归元之地。难道雾隐沼泽深处真有“归墟之眼”？

“先去那‘百哀林’看看。”云清扬做出决定，“若石道真能通向外围，或可先送归年出去疗伤。至于归墟之眼……日后再做计较。”

然而，他们刚欲转向遗民所指方向，异变陡生！

东北方，归墟之眼所在方位，原本隐约波动的灵力突然剧烈震荡！一股苍凉古老、带着无尽吸扯与湮灭意味的气息，如同沉睡巨兽打了个哈欠，猛然扩散！

与此同时，正东偏南方向，遗民所指的“百哀林”深处，传来一阵低沉连绵、仿佛万千生灵同时哀泣的呜咽声！声音不响亮，却直透神魂，让人闻之心头发酸，悲从中来。

“不好！”冷伶秋脸色微变，“归墟之眼异动，惊醒了百哀林中沉睡的精魂！那些精魂恐怕是漫长岁月中被归墟吞噬或吸引至此的生灵残念所化！”

呜咽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浓雾翻滚，隐约可见一道道半透明、扭曲不定、散发着浓郁悲伤与绝望情绪的影子从林木深处飘荡而出。它们无固定形态，时而如人，时而如兽，时而只是一团翻滚雾气，唯一共同点是那浸透灵魂的哀伤。

百哀林，竟是如此景象！

云清扬当机立断：“不能去百哀林！那些精魂被归墟异动惊醒，此刻必然充满攻击性！回头路亦不可行，悲鸣雾瘴与惑心幽昙可能尚未平息！”

前有百哀精魂，侧有归墟异动，后有未知追兵与险地，他们陷入三面受困境地！

“前往归墟之眼！”云清扬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既然避无可避，不如直面源头！那波动与冷仙子传承有关，或有一线生机！再者，归墟之眼既是禁地，那些精魂或许不敢靠近！”

冷伶秋瞬间明白他意图，指尖在琴弦上一划！

“铮——！”

一道清冽如冰泉的琴音破空而出，琴音化作柔和月华涟漪荡漾，试图安抚那些充满悲伤与绝望的精魂。

然而，百哀精魂数量太多，执念太深。安魂曲虽让部分精魂动作迟滞，哀泣声稍减，但更多精魂仿佛被激怒，呜咽声陡然变得尖锐，化作无形音波冲击，与琴音正面碰撞！

“噗！”冷伶秋闷哼一声，脸色一白。她方才消耗本就不小，此刻强行以琴音对抗如此多精魂怨念，顿时受创。

云清扬一步踏前，归虚剑意沛然而发，在身前形成一道无形力场，带着“化纳归寂”的意韵，精魂冲击而来的悲伤怨念撞入力场，如泥牛入海，被悄然分解消融大半。

“走！”他低喝一声，一手扶住冷伶秋，一手虚引，一股柔劲托起忘归年，三人化作三道流光，不再掩饰行迹，全力朝着东北方——归墟之眼波动源头疾驰！

身后，百哀精魂的呜咽汇成滔天声浪紧追不舍。两侧浓雾中，似乎也有更多不可名状的东西被惊动，蠢蠢欲动。

前方，那苍凉古老的归墟气息越来越清晰，仿佛一张无形巨口正在缓缓张开。

全力飞遁约一炷香时间，身后精魂呜咽声渐被抛远，似乎真的对归墟之眼方向心存忌惮，不敢过分靠近。

但三人丝毫不敢放松。前方气息越发令人心悸。

雾气在此变得稀薄，却呈现诡异暗蓝色，如同沉淀万古的忧伤。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空”与“静”——万物归寂、生机绝灭前的死寂。连脚下黑水泥沼的蠕动都停止了，仿佛被某种力量彻底冻结。

地势开始缓缓上升，出现一片相对干燥的、由黑色玄武岩构成的缓坡。岩石表面光滑如镜，却布满细密如同龟裂又似符文的天然纹路。

缓坡尽头，雾气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恐怖深渊或吞噬一切的黑洞，而是一片残破却依旧能窥见昔日恢弘的遗迹。

那是一座巨大山谷入口，或者说，是半座山谷。靠近他们的一侧谷壁相对完整，高逾百丈，通体是温润中透着冷意的月白色玉石，即便历经无数岁月，依旧流转着淡淡如水光华。而另一侧谷壁仿佛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生生抹去吞噬，只留下一个平滑向内凹陷、深不见底的黑暗断面。那断面边缘空间微微扭曲，光线投入其中便消失无踪，正是那苍凉古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归墟”气息来源——归墟之眼。

尚且完好的半月形山谷中残存许多建筑遗迹。依稀能辨认亭台楼阁轮廓，但大多已坍塌，只余断壁残垣。这些建筑同样以月白色玉石为主材，辅以某种漆黑的奇异材料。

最引人注目的是山谷中央一座相对保存完好的高台。高台呈圆形，共分九层，层层收束，以白玉砌成，每一层都镌刻繁复星图与云纹。高台顶端并非宫殿庙宇，而是一株树。

一株通体晶莹、宛如琉璃雕琢的巨树。树高十丈，枝干虬结，叶片是半透明、流转星月光辉的银白色。只是此刻，这琉璃巨树大半已枯萎，枝叶凋零，仅存的几根枝桠也黯淡无光，树下堆积着厚厚同样晶莹的落叶。

巨树旁立着一块残碑。碑文已模糊大半，但依稀可辨几个古篆：“司夜……观星……抚……琴……”

“司夜……观星……抚琴……”冷伶秋轻声念出，身形微震，眸中泛起难以言喻的波澜。她缓步上前，走至残碑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抚过冰冷碑文。

月魄琴在她身侧竟自发发出低低如同呜咽般的鸣响。

“这里是司夜之神遗宫……”冷伶秋声音带着一丝恍惚与明悟，“《山海经·大荒西经》有载，‘有神，人面蛇身，赤色，居钟山下，司夜于野’。后世亦有传说，月御望舒，掌太阴，巡夜巡天。此地当是上古某位执掌黑夜、星辰与太阴之力的神祇遗存之所。我太阴一脉传承，或源于此。”

她抬头望向那株枯萎琉璃巨树，眼中流露深深哀伤：“这应是‘月桂神树’遗蜕……传说月桂接引太阴星华，滋养司夜之神力。如今树已枯，神已逝……”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归墟之眼方向的黑暗断面突然传来一阵低沉、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轰鸣！整个山谷随之震动，残存建筑簌簌落下粉尘。归墟之眼边缘的空间扭曲骤然加剧，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吸扯之力爆发，疯狂吞噬周围一切——光线、灵气、甚至声音与时间感！

与此同时，那株枯萎月桂神树残骸竟也起了反应！树干内部，一点微弱纯净的月华之光骤然亮起，仿佛垂死之人最后心跳。这点光芒虽弱却顽强抵抗着归墟之眼的吞噬，并隐隐与冷伶秋手中月魄琴、与她体内太阴灵力产生共鸣！

“嗡——！”

月魄琴无人自鸣，清越琴音响彻山谷！琴音与月桂残光共鸣，竟在三人周围形成一层薄薄流转星月光辉的护罩，暂时抵住归墟之眼的恐怖吸力！

冷伶秋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以她此刻状态强行引动月桂残存神力共鸣，负担极大。

“冷仙子！”云清扬闪身而至，归虚真元渡入其体内助她稳定气息。他目光锐利扫过震颤的归墟之眼与发光的月桂残树，又看向那块残碑，心念急转。

司夜之神遗宫……月桂神树……归墟之眼……

司夜之神遗宫半毁，月桂枯萎，是否就与归墟之眼的形成有关？

而冷伶秋的太阴传承与此地共鸣，是福是祸？

就在这时，忘归年忽然指着月桂神树根部惊呼：“师兄，看那里！”

只见月桂神树根部那堆积的晶莹落叶之下隐约露出一个洞口，仅容一人通过。洞口边缘残留着微弱空间波动，以及一丝远古浩然剑意！

那剑意浩渺空灵包容万物又归于虚无，与他所修归虚剑道同源，却更加古老纯粹。

洞口内，似乎另有乾坤！

归墟之眼的吸力越来越强，月桂残光与琴音共鸣形成的护罩开始明灭不定。百哀林方向的呜咽声也再次逼近，显然那些精魂虽忌惮，却也被此地剧变吸引。

前有归墟吞噬，后有精魂追兵，旁有即将崩溃的护罩。

唯一生路，似乎只有那个隐藏在月桂树根下的神秘洞口！

云清扬与冷伶秋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决断。

“走！”云清扬当机立断，惊鸿剑出鞘半寸，剑光一闪将洞口堆积落叶清扫开，露出一个黑黝黝向下延伸的通道。

冷伶秋咬牙再次拨动琴弦将护罩之力催至极限。忘归年强提精神紧随云清扬之后。

三人不再犹豫依次纵身跃入那未知洞口。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刹那，月桂残光终于支撑不住，护罩破碎！归墟之眼的恐怖吸力席卷而至将洞口附近落叶碎石尽数吞噬！

而那洞口却在吸力临身的瞬间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悄然闭合，仿佛从未存在。

山谷重归死寂，唯有归墟之眼无声咆哮，百哀精魂在远处呜咽徘徊。

司夜遗宫，月桂枯树，残碑寂立。

一切仿佛又沉入万古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