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天临往后退了一步，两步。他转身想跑，可楼梯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两个人——黑叔和孟姐。
“邵老板，这么急去哪儿啊？”孟姐笑吟吟地说，手里把玩着一根簪子。
黑叔没说话，只是掏出一根锁链，哗啦一声抖开。
邵天临瘫倒在地。
三天后，滨江市刑侦支队。
林月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发呆。那天晚上的事，队里给的说法是“邵天临涉嫌利用封建迷信进行诈骗活动，已被控制”。至于那些超自然的部分，没人提，档案里也没写。
但林月知道，那不是封建迷信。
她亲眼看见了。
门被敲响，队长老陈探进头来：“小林，夏顾问怎么样了？”
“还在医院，”林月说，“医生说失血过多，要休养一阵。”
“那你替我去看看他，买点水果。”老陈递过来几张钞票，“这次案子能破，他功劳最大。虽然那小子怪里怪气的，但确实有本事。”
林月接过钱，点点头。
去医院路上，她买了果篮，又在花店挑了束白菊——不知道送什么合适，白菊总不会错。
病房里，夏佑恺靠坐在床上，右眼缠着纱布，左手在刷手机。见林月进来，他把手机放下。
“感觉怎么样？”林月把花插进花瓶。
“还行，死不了。”夏佑恺说，“就是右眼暂时不能用了，医生说至少得养一个月。”
林月坐下来，削苹果。削到一半，她突然问：“那些魂……都超度了吗？”
“嗯，”夏佑恺点头，“送回该去的地方了。”
“那天你眼睛流出来的光……”
“那是功德。”夏佑恺顿了顿，“攒了很多年，一下子用光了。不过没事，再攒就是。”
林月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夏佑恺接过，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林月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夏佑恺愣了一下，才接过来擦嘴。
两人一时无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月才低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林月抬头看他，“也谢谢你……让我看到那些。”
夏佑恺没说话，只是慢慢嚼着苹果。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白菊上，花瓣边缘亮晶晶的。
手机突然震了。
夏佑恺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怎么了？”林月问。
夏佑恺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一行字：
“珠子仿品出现，真品在移动。小心，它在找你。”
林月抬头，看见夏佑恺的左眼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窗外的阳光突然暗了一下，像有云遮住了太阳。
“什么意思？”林月问，“什么真品？”
夏佑恺把手机屏幕按灭，往床头一扔：“就是说，邵天临用的那颗黑珠子是假的，真的还在外头晃悠。而且——”他顿了顿，“那玩意儿好像有意识，会自己挑目标。”
林月后背有点发凉。她想起那天晚上黑雾里伸出的那些手，那些哭声。要是真的珠子比那个还邪门……
“那你怎么办？”她问。
夏佑恺扯了扯嘴角，那表情算不算笑都难说：“凉拌。先出院再说，这地方我待不惯，消毒水味儿太重。”
他说着就要掀被子下床，被林月一把按住。
“医生说了，你得住满一周！”
“住一周我就真凉了。”夏佑恺拍开她的手，“那短信不是闹着玩的，真品珠子现世，我得去查。”
“可你这伤——”
“死不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最后林月败下阵来。她太了解这人了，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
“那至少等明天，我去给你办出院手续。”林月说，“今天你再观察一天。”
夏佑恺想了想，勉强点头。
下午林月回队里汇报工作，夏佑恺一个人在病房。他摸出那部阴间发的手机——黑色的，薄薄的，看起来跟普通手机没啥两样，就是没牌子。
屏幕亮起来，壁纸是张水墨画，画的是忘川河。夏佑恺划开屏幕，点进那个叫“功德钱包”的APP。
余额显示：102点。
他皱皱眉。超度那三百生魂花了他五百多点功德，现在剩这点，连兑换张像样的符纸都不够。
APP底下有个任务栏，红点一闪一闪的。夏佑恺点进去，跳出来一条新任务：
【日常任务：化解“春华苑”3号楼402室残留怨气】
【任务描述：该户业主三月前跳楼自杀，魂魄残留形成低阶怨灵，影响整栋楼居民睡眠质量】
【任务奖励：30功德点】
【时限：24小时】
夏佑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叹了口气。三十点功德，苍蝇腿也是肉。他现在这状况，能攒一点是一点。
问题是，他还在住院。
夏佑恺眼珠子转了转，有了主意。
他按了呼叫铃。护士进来问怎么了，夏佑恺捂着右眼，一脸痛苦：“大夫，我眼睛疼得厉害，看东西都重影。”
护士赶紧叫医生。医生来检查，夏佑恺右眼包着纱布，左眼盯着医生，瞳孔里悄悄闪过一道金丝——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那是“窥阴瞳”的另一种用法：轻微影响他人认知。
“医生，我是不是得静养？”夏佑恺问，声音虚弱，“我感觉脑子里嗡嗡响，病房里太吵了，我想回家休养几天……”
医生盯着他的眼睛看，看着看着，点点头：“嗯，你这个情况，回家静养也行。但要注意，不能见强光，不能劳累……”
半小时后，林月接到医院电话，说夏顾问病情反复，建议回家休养，让她来接人。
林月一头雾水地赶到医院，看见夏佑恺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床边了，右眼纱布换成了个黑色眼罩，看着跟海盗似的。
“你搞什么鬼？”林月压低声音问。
“没搞鬼，真难受。”夏佑恺说，语气虚弱得能拿奥斯卡，“送我回家吧，我想躺自己的床。”
林月将信将疑，还是办了手续。
夏佑恺住的地方离市中心不远，是个老小区，叫“锦华园”。楼是九十年代建的，六层没电梯，外墙爬满了爬山虎。
他家在四楼，402。
林月扶着他上楼——其实夏佑恺自己能走，但他装得一步三晃，林月只好架着他胳膊。楼道里灯光昏暗，感应灯还坏了，得跺脚才亮。
到了门口，夏佑恺摸钥匙。摸了半天，从兜里掏出一串，试了三把才打开门。
门一开，林月愣住了。
太干净了。
不是整洁的那种干净，是……没什么人味儿的那种干净。客厅不大，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台电视，没了。地上连个拖鞋都没有，茶几上除了遥控器啥也没有，连个水杯都没见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