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搬进来?”林月问。
“住三年了。”夏佑恺脱了鞋——他鞋柜里就一双拖鞋,拿出来自己穿了,光着脚给林月找了双酒店式的一次性拖鞋,“凑合穿。”
林月换上拖鞋,往里走。两室一厅,主卧门开着,里面就一张床,一个衣柜,床上铺着素色床单,连个枕头都没看见。次卧关着门。
厨房更绝,灶台锃光瓦亮,一看就没开过火。冰箱插着电,林月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就两瓶矿泉水,一盒鸡蛋,没了。
“你平时……不做饭?”林月问。
“外卖。”夏佑恺已经瘫在沙发上了,眼罩摘了扔在一边,右眼还闭着,“饿了,点个外卖吧。你吃不吃?”
林月看看表,下午五点半,是该吃饭了。她点点头。
夏佑恺摸出手机,划拉了几下,点开个黄色的APP——看着像外卖软件,但图标怪怪的,是个小棺材的图案,底下写着“阴间速递”。
林月凑过去看:“你这什么软件?没见过。”
“小众软件,送得快。”夏佑恺面不改色,点了两份盖饭,付款的时候弹出来个提示:【可用功德点支付,是否兑换?】
他选了“是”,扣了1功德点。
“你这软件……能用那种虚拟币支付?”林月看见了。
“嗯,搞活动送的代金券。”夏佑恺说,“半小时送到。”
结果二十分钟门铃就响了。
“这么快?”林月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外卖员,穿着黄色马甲,戴着头盔,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就是脸色有点白,白得不正常,跟糊了层面粉似的。
“您的外卖。”外卖员递过来,声音也飘。
林月接过,说了声谢谢。外卖员转身下楼,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关上门,把外卖放茶几上。夏佑恺已经坐起来了,拆塑料袋。林月也拆自己那份,是鱼香肉丝盖饭,还热乎着。
吃到一半,林月忽然觉得不对劲。
“刚才那外卖员……”她皱着眉,“他下楼怎么没声音?”
夏佑恺筷子停了一下:“可能脚步轻。”
“不是。”林月放下筷子,“我记得很清楚,我开门的时候,看见他电动车停在楼下——是那种老式电动三轮,车棚是纸扎的,花花绿绿的。”
夏佑恺不吃了。
林月继续说:“我当时就觉得怪,现在外卖不都骑两轮电动车吗?怎么还有三轮的,还是纸扎棚……”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眼睛瞪大了。
夏佑恺叹了口气,放下筷子:“你看见了?”
“看见了。”林月盯着他,“那车……那车是不是有问题?”
夏佑恺没说话,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空荡荡的,哪有什么三轮车。
他回头,看见林月也过来了,正盯着他。
“夏佑恺,”林月一字一句地问,“你点的到底是什么外卖?”
夏佑恺抓抓头发,这事儿瞒不住了。
“那个软件……是阴间的外卖平台。”他说,“主要客户是咱们这种在阳间出差的阴差,还有那些能在白天活动的低阶鬼魂。送的饭也是特制的,活人吃了……呃,其实也能吃,就是原料不太一样。”
林月脸白了:“原料是什么?”
“放心,不是你想的那种。”夏佑恺赶紧说,“就是阴间种的作物,在忘川河边长的稻子,彼岸花蜜调的酱料……吃了对身体没害处,还能补点阳气。”
林月还是盯着他。
“那送外卖的……”
“是阴间的临时工,刚死没多久的新魂,赚点功德好投胎。”夏佑恺说,“纸扎车是标配,白天普通人看不见,晚上阴气重的时候,偶尔会显形。”
林月半天没说话。她走回茶几边,看着那盒吃了一半的鱼香肉丝盖饭,突然觉得嗓子眼发堵。
“所以,”她抬起头,“你这房子里这么干净,是因为你根本不是正常过日子,对吧?你吃饭点阴间外卖,睡觉可能也不用睡,你住这儿就是个幌子。”
夏佑恺默认了。
“那你为什么要住院?”林月忽然问,“你的伤,医生都说要休养,你却急着出院——刚才在医院,你是不是装的?”
夏佑恺知道瞒不过了。
“有个任务,”他说,“在春华苑,离这儿三站路。得今晚去,过了二十四小时就失效了。”
“什么任务?”
“化解怨气。”夏佑恺说,“给三十功德点。”
林月不懂功德点有什么用,但她听出了关键:“你很缺这个?”
“缺。”夏佑恺实话实说,“上次超度把那点家底都用光了。现在真品珠子现世,我手里没点存货,心里没底。”
两人又沉默了。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客厅没开灯,昏暗中,林月看着夏佑恺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他右眼还闭着,左眼低垂着,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是那种活了太久、经了太多事儿的累。
“我陪你去。”林月突然说。
夏佑恺抬头。
“那个春华苑,我陪你去。”林月重复,“多个人多个照应。再说——”她顿了顿,“我也想知道,你们这行是怎么干活的。”
夏佑恺看了她一会儿,最后点点头。
“行,但得约法三章。”他说,“第一,一切听我指挥。第二,看见什么都别慌。第三,完事儿了请你吃正经阳间烧烤。”
林月笑了:“成交。”
晚上八点,两人出门。
春华苑也是个老小区,但比锦华园还旧点。3号楼在小区最里头,路灯坏了好几盏,楼门口黑乎乎的。
402室在四楼。夏佑恺没走楼梯,带着林月绕到楼后头,指着外墙的下水管:“从这儿爬上去。”
林月傻眼了:“爬楼?你不是有本事吗,不能穿墙进去?”
“能穿我还用爬?”夏佑恺白了她一眼,“那屋子怨气封门,直接穿墙会被反噬。爬窗户最稳妥。”
他说着就往上爬,动作利索得根本不像个伤员。林月咬咬牙,也跟着爬——好在老楼外墙有防盗网,踩着还能借力。
爬到四楼窗户,夏佑恺单手扒着窗台,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个小瓶,往玻璃上喷了两下。玻璃无声无息地融化出个洞,刚好够一只手伸进去。
他从里面打开了窗户。
两人翻进屋里。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有股怪味,像是灰尘里混着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林月摸出手机想照明,被夏佑恺按住了。
“别开灯,”他低声说,“用这个。”
他递给林月一张符纸。林月接过,符纸自己发出淡淡的青光,刚好照亮脚下一小片。
客厅很乱,家具都蒙着白布,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夏佑恺没在客厅停留,径直往卧室走。